?西陵玉卻道:“公主且等等,還是待我問清楚了再做處置。”
姜妺聞言杏眼圓瞪,“你不信我?”
“怎么會呢?”西陵玉微笑解釋,“畢竟雍國九皇子在此,他的人出了錯,總要當著他的面問個清楚才是?!睊吡送醺膛谎郏爱敃r到底怎么一回事?快說?!?br/>
侍女渾身發(fā)抖,這一群皇子公主不僅是天潢貴胄,還分別代表三個國家,哪一個都得罪不起,都可以輕易捏死自己!因而不敢多添一句話,不敢多講一個字,把當時情況全部照實說了。
西陵玉其實心中早有成算,不過是走個場面沒,聽完便笑,“原來如此,果然是一場誤會。正如九皇子所說的那樣,既然是誤會,說開了便好了?!?br/>
楚煌接話客氣道:“雖是誤會,到底是我的人踩了公主的貓?!鳖D了頓,“這樣吧,回頭醫(yī)治貓兒所需的費用,由我承擔,算是一點小小歉意?!?br/>
也就是說,不處置那個賤婢了?姜妺斷然不依,譏諷道:“醫(yī)藥費?雍國九皇子也太小看人了,我們汐國雖然不及雍國富饒強盛,但還不差這點銀子!”
楚煌眉頭一皺,“那我讓人替公主再找一只好貓?!?br/>
“好貓?”姜妺摸了摸受驚的貓兒,不屑道:“雪團兒是我從汐國帶來的,千里挑一,身上一根雜毛都沒有。從小養(yǎng)在我的身邊好幾年,平時吃穿用度不說,單是伺候它的宮人就有七、八個,豈是外頭隨便買來的野貓可比?”
楚煌雙目微瞇,縱使他涵養(yǎng)再好,也被這番胡攪蠻纏弄得有點不耐煩。
“好了,好了?!蔽髁暧袷峭醺闹魅?,出來打圓場,“公主,雍國為了給我們新婚大禮賀喜,特意讓九皇子不遠千里趕來,這是雍國和青國、汐國交好的情誼。眼下他的婢女犯了錯,公主何不給九皇子一個面子?一只貓而已,不必為此傷了幾國和氣。”
雍國是七國中有名的強國之一,雍國九皇子更是讓人忌憚,不能輕易得罪,否則后患無窮。可是要姜妺就這么咽下這口氣,又咽不下,特別是未婚夫也不向著自己,更讓她生氣,一時間憋得臉色漲紅。
她在汐國是嬌寵的小公主,一向都是驕狂跋扈橫著走的,似今日這般吃癟,是生平從來都沒有過的事!倒是被未婚夫的話提了個醒兒,仰起下巴,“這個奴婢以下犯上頂撞我,損我汐國公主威儀,為何不不能處置?”
西陵玉還要再勸,“公主……”
姜妺卻不容他插嘴打斷,看向楚煌,語氣咄咄逼人,“莫非雍國九皇子要為了一個侍女,連尊卑上下都不分?為了一個侍女,寧愿壞了雍國和汐國的友好關(guān)系?為了一個侍女,竟然連兩國邦交都不管不顧嗎?”
楚煌目光一凌,剎那間周身籠罩一層肅殺之氣。
“你……,你要做什么?”姜妺不自禁的后退了一步,繼而想起,自己不僅是汐國公主,還是未來的青國皇子妃,為什么要害怕?就算他楚煌是雍國九皇子,也不敢把自己怎樣!于是挺了挺腰身,“難道我說的不對?”
“公主言之有理。”楚煌身上的殺氣只是一瞬,很快散去,恍若水過無痕,“的確不應該為了一個侍女,壞了兩國邦交?!?br/>
姜妺面上浮起一層得意,就知道……,楚煌不會為了賤婢不給自己面子。
楚煌繼而又道:“只不過她名義上是我的侍女,但實際上……”毫無征兆的,忽地將慕君漪拉入懷中,臉色為難,“……卻是我的姬妾?!?br/>
姜妺吃驚道:“她……,是你的姬妾?”
慕君漪猛地落入一個強有力的懷抱,又是陌生男子,兩人貼得很近,陌生男子的氣息撲打過來,將她幽幽裊裊的纏繞其中,簡直有如芒刺在背。本能的掙了掙,結(jié)果反倒被摟得更緊,絲毫動彈不得。
楚煌低頭看向懷中佳人,語調(diào)愛憐,“嚇著你沒有?”
慕君漪渾身不自在,但最終……,還是慢慢咬唇忍住了。
她輕輕搖頭,“殿下,我沒事。”
心下自我嘲笑,不說楚煌此舉是在給自己解圍,便不是……,又如何?自己和西陵玉早就已經(jīng)沒有關(guān)系,和別的男人摟摟抱抱,亦是各不相干。
“公主。”楚煌抬頭接著道:“因為平時出入行走不方便,只好讓她扮作侍女,之前沒有說清楚,所以外人不知情?!彼α诵?,“都怪我方才沒有說清楚?!?br/>
姜妺臉色變了又變,“即便她是你的姬妾……,那又如何?”
楚煌一臉為難之色,“這是我最最心愛的姬妾,時刻帶在身邊,一時半會兒也離不了?!闭Z氣里暗藏譏諷,“雖比不得公主的貓養(yǎng)得嬌貴非凡,但陪在我身邊這幾年,也是受盡寵愛、錦衣玉食,斷然沒有虧待過她的?!?br/>
----潛臺詞就是斷不能受罰,不能受委屈。
姜妺又不是傻子,如何聽不出?頓時怒從心頭起,幾欲焚燒,“好啊?!彼噶顺秃臀髁暧?,還有慕君漪,“你們合起伙兒來欺負我!”
“公主,別惱了?!蔽髁暧癯齽竦溃骸凹热淮伺蔷呕首有膼鄣募ф稽c小事就不要計較了?!甭曊{(diào)溫柔起來,“你說說,喜歡什么樣的貓兒?回頭空了,我親自陪你去挑,一定讓你滿意?!?br/>
如此柔情似水的語氣……
慕君漪心中一刺,曾幾何時,他亦這般溫柔體貼的和自己說話?心神動蕩恍惚,就連身在他人懷抱里都忘了。
楚煌起先摟著她,一直感覺像個小刺猬似的戒備,而此刻……,懷中佳人的身體卻松懈起來,仿若嬌花軟玉,心下了然的勾起嘴角一笑。
她看見情郎和別的女人柔情蜜意,那滋味兒,想來不好受罷。
“公主,你看如何?”西陵玉問道。
姜妺被未婚夫軟語溫存的哄著,怒氣稍減了些。
西陵玉又道:“不管你想要什么樣的貓兒,我都替你尋來,便是不在青國,千里之外的別國亦是一樣。明天是我們的大婚之喜,等忙完,我第一時間就陪你去挑貓兒。”他低語切切,如同傳聞中一般溫柔多情,“到時候我們一起養(yǎng),好不好?”
慕君漪胸腔一窒,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樣呼吸困難。
桃花樹下,粉色花瓣落英繽紛。
“衣衣,如果你喜歡這兒。”那個翡色長袍的俊秀少年,眉眼含著笑意,聲音猶如沾染桃花香氣一般清甜,“我們一輩子住在這里,好不好?”
她垂下眼簾,拂去那些記憶中的畫面。
西陵玉的聲音還在耳邊響起,“好不好?公主?!?br/>
姜妺吃軟不吃硬,被未婚夫哄了許久,終于沒再繼續(xù)強硬下去。更多的,則是對雍國九皇子楚煌的畏懼,方才他冷冷一眼掃過來,那眼眸里仿佛有淬毒汁液在流淌,叫人不寒而栗。
她不情不愿應道:“……好吧。”
西陵玉微微一笑,“公主真是寬宏體諒。”
“三皇子,眼下天色不早了。”楚煌感受著懷中佳人的輕微顫抖,嘴角微翹,“我們從雍國一路過來奔襲千里,有些疲憊,想早些回去歇息,改日再來叨擾?!?br/>
西陵玉歉意道:“今日招待不周,還望九皇子多多體諒?!?br/>
楚煌擺手,“不妨,不妨?!?br/>
兩人都沒有心情繼續(xù)喝酒,為免姜妺和慕君漪再起爭執(zhí),還是早點分開的好,各自簡單客套了幾句,便拱手分別。
楚煌帶著慕君漪離開,西陵玉送至大門,方才轉(zhuǎn)回。
姜妺勉強遮掩住的火氣,又浮起來,冷哼道:“三皇子,你可真是好脾氣。”她不敢得罪楚煌,對未婚夫說話卻是毫無顧忌,“楚煌和你一樣都是皇子,而我不僅是汐國公主,還是未來的青國王妃,難道還不如一個姬妾?竟然讓我在一個姬妾面前低頭,傳出去,也不怕丟了青國的臉面!”
西陵玉目光微斂,但是很快用微笑掩飾住了。
“公主?!彼Z氣溫和,“我這么做,一則是給雍國九皇子臉面,二則明天就是你我的大婚之禮,若是此刻鬧出事端,萬一影響了婚禮如何是好?”
姜妺聞言怔住,細想想,好像也有一點道理。
西陵玉又道:“我知道,今兒的事讓公主受了委屈,公主且忍一忍,等大婚禮辦完了再做計較?!闭Z調(diào)親近體貼,“到時候你我已經(jīng)結(jié)為夫妻,你的事,便是我的事,不論如何都是名正言順。”
他說得含糊不清,透出一種“大婚后就要收拾楚煌姬妾”的錯覺。
姜妺心里的悶氣總算順了一些,撇了撇嘴,“算了,今天看在你的面子上,饒了那賤婢……”忽地發(fā)覺措辭不雅,改口撒嬌,“三皇子,我還想養(yǎng)一只黑貓,要和雪團兒一樣沒有雜毛,一根都不許有?!?br/>
西陵玉笑容溫柔似水,應道:“好,一定叫公主滿意?!比缓笥终f了不少柔情蜜意的話,哄得姜妺消了怒氣,方才親自送走。
他去了書房靜坐,片刻后,有人快步進來回話。
“找到?jīng)]有?”西陵玉問道。
“沒有?!眮砣松裆o張不安,低頭道:“屬下奉命,把整個桃花山都翻了一遍,周圍也找過,什么痕跡都沒有。”
“繼續(xù)找,仔細打聽?!蔽髁暧耠p眼微瞇,目光里帶出凌厲寒涼之意,“記住,本王生要見人、死要見尸!”
“是?!?br/>
他平復了會兒心緒,靜了靜,“傳幕僚們進來說話。”
“殿下,傳……?”
西陵玉眉頭一挑,繼而發(fā)覺自己說岔了話,擺了擺手,“行了,你下去罷?!彼樕详庼部M繞,起身出門,旋即策馬離開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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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如鉤,漫天星子仿若水晶般鋪灑開來。
慕君漪站在皎潔的星月光輝下,遙望夜空,夜風陣陣吹過,吹亂了她的發(fā)絲,更是吹亂了她的一腔心思。當初西陵玉捧出水晶一般的愛意,親手獻給自己,純潔無暇、彌足珍貴,但卻轉(zhuǎn)眼破碎了。
所謂情愛,果然是世上最靠不住的東西。
“夜深了。”楚煌不知何時走了過來,風徐徐,吹得紫色衣袍在夜風中舞動,有種矜貴飄逸之美,“冷不冷?外面更深露重的,別凍著了?!?br/>
慕君漪詫異的看向他,這又不是在西陵玉的王府,演什么戲?剛要開口,便被他握住手重重一捏,這是……?心下起疑,不動聲色鎮(zhèn)定下來。
“我們回去罷?!?br/>
“好?!蹦骄羧犴樀?。
兩人一起進了屋子,楚煌老實不客氣的躺在床上,淡淡笑道:“明日是西陵玉和姜妺大婚的吉日,咱們早點歇息罷。”
慕君漪當然不可能跟他一起歇息,只站著不動。
楚煌并不管她,嘴里又道:“來,脫了衣服早點躺下?!彼@么說著,卻自己動手解了玉版腰帶,“呼啦”一聲,將外袍扔在了衣架子上,剩下一襲淡紫色的內(nèi)袍。衣料素面無紋,在月光下又輕又軟、光滑可鑒,一看就是價值不菲的貢緞。
屋子里燭光映照,搖曳不定。
燈影下,他俊美的容顏更顯深邃濃烈,特別是那雙烏黑的眼眸忽明忽暗,似有星光變幻不定。而且不論深紫,還是淡紫,都極為襯他,有一種華貴絢麗的迷離。
楚煌輕笑,“快上來,夜已經(jīng)深了?!?br/>
慕君漪不自然的移開視線,微微局促。
不要說和別的男子,就算和西陵玉,都沒有過如此親近親密的接觸,更不用說楚煌還言語不忌了。哪怕知道他是在演戲,也足夠讓自己渾身不自在的。
好在楚煌沒有繼續(xù)再說下去,自個兒躺上了床,然后只聽“撲”的一聲,他用指風打滅燭火,四周頓時黑沉沉一片。
慕君漪在黑暗里松了口氣。
庭院內(nèi),夜色寂寂,四周只能聽見輕微幽怨的蟲鳴。
片刻之后,一道黑影猶如鬼魅般從樹上落下。幾個腳步飛快閃動,來到屋前,用刀尖靈巧的撬開了門,沖到床邊,朝著床上身影狠狠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