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色古香的庭院,精致的鏤花窗欞上鏤著的花草魚龍栩栩如生。半月型門洞聯(lián)結著小院。
小院是非常典型的古炎黃園林,種著些許梅、蘭、竹,假山清幽處鳥鳴蝶舞,隱現(xiàn)一座小湖,湖旁一座小亭子,小湖水波粼粼,色彩鮮艷的錦鯉在其中愜意游曳。
亭內中央一方案櫝,案櫝左側擺著一枚精致小巧的銅質香爐,案上擺著一張古琴,朝東一扇屏風,上書一行能讓人驚掉眼球的鐵勾銀劃。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盤珍饈值萬錢。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劍四顧心茫然。
欲渡黃河冰塞川,將登太行雪滿山。
閑來垂釣碧溪上,忽復乘舟夢日邊。
行路難,行路難,多歧路,今安在?
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云帆濟滄海。
正是詩仙太白的《行路難》。
甚至連極具地球特色的‘黃河’‘太行’改都沒改,就這么堂而皇之地寫了上去。
案邊坐著一名精靈,相比于絕大多數源初精靈那俊秀面容而言,他看起來很普通,甚至連一些大地精靈的容貌都比不上。
他大約是精靈一族的四十歲,換算成人類年齡的話,那應當是兩百歲。
悠久的歲月在他身上沉淀出了特殊的氣質。
精靈一族的空靈幽靜加上地球古炎黃特有的儒雅睿智,以至于他盡管坐著不動,卻自有一股淡然出塵之氣。
他,就是星輝大賢者:賀伯苗。
一位引領著精靈族走出一條與過往截然不同道路的精靈,能在精靈史上記上好幾個篇章的偉人。
送走精靈女王的好友--那位與自己一同來自地球的俄羅斯姑娘,如今變成精靈女王至交好友兼自然大賢者身份的露可后,他就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坐在案邊,一只手無意識地按在琴弦上,眸子靜靜地看著屏風上的行路難。
都說世界很小,但是,賀伯苗從未想過世界能小到這種程度。
自己費盡心機,從一盤死棋中死中求活,帶著自己那些異類同胞,趁著天之痕開啟間隙穿梭來到這個嶄新世界后,本以為從此應該可以以‘人’這個身份真正地活下去,不曾想,因為自己與異類同胞的特殊性,居然無法托生成真正的人,反而變成了精靈這種類人生物。
他一度懷疑是那個身份不明的龐秉文搞的鬼。
他一直在等,等他的同胞們一個個托生而來,他等到了五十二個,當第五十三個時,他居然遇到了一個熟人。
準確來說他們沒見過,卻從彼此的資料上知道對方。
賀伯苗:新源所創(chuàng)始者,主要負責人之一。負責研究天之痕。
露可:俄羅斯北極熊特殊部隊總教官,西方世界傳說十三人之一,守夜人薩沙.別列夫斯基獨女,擁有自然異能,一手創(chuàng)建血色天使傭兵團,龍槍李騰龍的紅顏知已。這層身份之下,還是俄羅斯自然研究核心部門的研究主任。
天知道,當察覺這女子同樣是從地球上穿梭而來后,賀伯苗到底有多震驚。
他娘的離了個大譜!
老子我都跑到這里來了,居然還能遇到地球上的人類?最關鍵的居然還是熟人!而且,她不是人類么?就算是穿越這種離譜的事兒,她不應該穿越到人類身上嗎?怎么……從樹精里鉆出來了?
離了個大譜!
而露可清醒之后的第一句話,更是讓他當場就想來個辣手摧花。
“賀主任,原規(guī)則外生命體。久仰大名了!”
當然,后面那句話就讓他斷了殺死她的念頭。
“不想知道我為什么睜開眼睛的第一眼就認出你嗎?不想知道,為什么同為地球上的一份子,我卻出現(xiàn)在這里的原因么?難道你一點都沒懷疑過,你居然能成功來到這里么?”
一番詳談之后,露可就成了他唯一的一個弟子。并且在自己得到星輝大賢者的名號之后,她也拿到了自然大賢者的稱號。
在精靈一族,他的地位已經將近極至。
但是,他并不開心。
因為,除了精靈這層身份之外,除了曾經的規(guī)則外生命體這個身份之外,他還有最重要的一層身份。
而正是這層身份,讓他能夠決絕地斬斷過去,重新開始,以人的身份來補償過去犯下的滔天罪孽。
炎黃子孫!
那個偉大悠久,充滿智慧的民族。
一個僅憑著殘存在被占據的肉身上,于祖國,于民族的至深之愛,連規(guī)則外生命體的毀滅本能都能扭轉的民族!
事實上,當了解到這個嶄新世界里炎黃一脈所遭受的苦難時,他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帶著自己轉生的同胞殺回去!高舉炎黃一脈的大旗,將這野蠻黑暗的中州徹底清理一遍!
那些野蠻的,不開化的人根本無法稱之為人!他們的存在根本就侮辱了人類這萬物之靈的稱號!
他娘的,竟敢爬到我炎黃人頭上撒野?竟然敢奴役我這萬千同胞?簡直豈有此理!
他也是這么準備的,他準備憑著自己那來自地球的浩瀚知識爬到精靈一族的關鍵位置,甚至能夠坐到精靈王這個位置上,然后帶領精靈一族橫掃中州。
直到露可來了之后,他才明白了一些深層次的事。
最終,他能做的也僅僅是憑著自己的影響力,搜羅那些炎黃一脈中具有超強天賦的孩子,將之帶回東之州。
悲憤之下,他寫下了李白的這首詩。
盯著這首詩,良久,他指尖微動,諍然一聲,如金鐵交鳴。
“行路難……行路難??!”
他嘆了一口氣,兩指猛勾琴弦,一松一放,諍然烈鳴,一縷音波直入湖中,無聲無息,整個湖面切開一道清晰見底的水隙,足足兩秒才嘩啦一聲貼合,濺出層層浪花與細小漩渦,片刻,便有淡淡血色伴著斷成兩截的魚尸浮出水面。
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了一群人,他們身上都閃著源初精靈的淡淡白光。
“教官!中州那邊探子又傳來消息了?”
這些都是他的同胞。
新源所八部中,荒字部成員。同樣是規(guī)則外生命體,如今,同樣的源初精靈。也是他的護衛(wèi)。
明面上他們稱呼賀伯苗為賢者,私底下他們還是按當初的習慣,叫他教官。
他們知道,每當中州那邊探子傳來消息時,教官都會壓抑不住心底的憤怒。
事實上,他們感同身受!因為……那真的是……太慘了??!
那每一筆每一畫上都凝聚著無數同胞骨血哀嚎??!
沉默……
終于,原荒字部隊長大步踏出,壓抑著聲音低吼道:“我不明白!以教官你現(xiàn)在的掌控力,影響力,我們已經有足夠的力量動手了,為什么……為什么遲遲不動!為什么?難道你懼怕那些所謂的神?”
“難道,你忘記了當初給我們的承諾了嗎?如果僅僅是這樣,那這算什么?明明有能力,卻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發(fā)生?這樣的生命!我寧愿放棄這所謂的重生!重新披上那層皮!至少,那樣比較真實一些!”
賀伯苗看著他們。
他心中的憤懣又何嘗比他們少?
但是……
微嘆了一口氣,賀伯苗起身,隨腳踏過小湖,站在諸人身邊,一個個走過去,看過去,他看見的每一雙眼睛都充斥著濃郁的戾氣與憤怒。
頓足,賀伯苗轉身,凝視著眾人,一字一句地道:“有些事不能說,有些事,無法說,我只能告訴你們,這么做,有這么做的必然理由。你們與我原本就是一體的,我的本心,你們難道不清楚?難道有了這身皮囊,就隔斷了血脈相連的感知了?”
隊長咬了咬牙,開口道:“至少我們可以將源所那些功法傳下去,這里有天地元氣,那些內功功法完全能修出內力來。”
賀伯苗搖頭道:“如果我們是真正的炎黃人,這事兒我們來做沒有任何問題,但是,我們現(xiàn)在是精靈一族的源初精靈,這事兒,我們無法做!甚至連大規(guī)模庇護同胞這件事我們都不能做!”
“這個世界有它的規(guī)則,更有它存在的真實意義,如果我們妄圖打破它存在的意義,帶來的后果不僅是我們無法承受,這神州的無數同胞同樣無法承受,甚至……這個世界所有的生靈都無法承擔起那后果!我們只能讓一切都按照既定的路徑走下去!就像那首詩上的那一句,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云帆濟滄海。明白嗎?”
“那個俄羅斯女人說的?”
賀伯苗緩緩點頭:“是?!?br/>
“她說了,你就信了?憑什么?”
賀伯苗沉默片刻,倏然抬頭看向天穹,半晌,低頭,掃過諸人,淡淡地道:“你們都很清楚,我們的出現(xiàn)在地球上是為了針對什么,那個大陣真的那么簡單?”
“曾經,四號和我在新源所下了一盤棋,他猜出我的計劃,然后說了一句話?!?br/>
“他說:你以為那邊是新的開始,實際上,那里和地球沒什么不同,唯一區(qū)別在于,在那里,你可以嘗試一下徹底改變自己的身份。”
“然后,露可出現(xiàn)了!”
說到這,賀伯苗就不再往下說了。
懂的人自然懂得其中蘊著的深層次含義,不懂的……也沒資格承載荒字組那百名天才的身份。
所有人都是身軀微震,低下頭默默咀嚼著這句話的含義,漸漸地,一個個臉色復雜。
“準備一下吧,我們要去大荒南林落鳳城?!?br/>
一提到落鳳城,場中諸人眼睛都是一亮。
“就是那個以一已之力生生挫敗八國聯(lián)軍的落鳳城?”
“那個蘇龍是個爺們,我一直想去找他喝一杯的,可惜,他去年沖擊武王境的時候舊傷爆發(fā),死了?!?br/>
“去那邊是要做什么嗎?”
賀伯苗淡淡地道:“尋靈者在落鳳城找到了水之靈輝和穆楓那混賬小子的消息。那位水之靈輝就是蘇龍的兒子蘇影,據說昨天夜里成功踏入修行之境。這樣的人就是我炎黃一脈氣運反沖之下誕生的瑰寶,一旦乘風而起,成就不可限量,說什么也要把那小子帶回東之州來好好培養(yǎng)?!?br/>
“什么?水之靈輝?這么牛逼?”
“還踏足修行境了?那咱們一直以來面臨的難題不就解決了?”
“哼……你也不想想這神州我炎黃一脈已然何等兇險,氣運反沖之下,必然有力挽狂瀾之人誕生……弄不好那小子將來能成為太祖類的角色呢……”
“哈哈……所以,咱們教官還是夠厲害,提前先抱好大腿!”
賀伯苗無奈地捂了捂額頭。
這群活寶。
他嚴肅地看著眾人,沉聲道:“這一路必然會看見太多不平,能忍則忍!我知道這很難。實在忍不住的話,你們可以出手,但是,一定不要把事情鬧大!知道蝴蝶效應這個詞吧!”
“是!”
集體一個立正,標準的軍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