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她手里那把小木劍,葉孤城靜默了一瞬。
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與南王之間不歡而散的疲倦感也微微消散了些。
“葉城主?”
阮裳不明白葉孤城為何是這種表情,抬著劍舉了半天之后,不由有些疑惑出聲。
站在桃花樹下的女子云鬢微墮,鴉羽烏發(fā)上還沾了幾瓣桃花,當真是交相輝映。她的眼神清澈依舊。
看著他時,隱約帶了幾分疑惑。
葉孤城微微抿了抿唇,摩挲著手中的劍。在與阮裳目光相對,聲音頓了頓,語氣不變道:“我今日身體不適,恐不能比試?!?br/>
“不若我們以論劍來分勝負?!?br/>
葉孤城其實是想借著論劍的名義試探她。
這也是最后一次試探,他想看看上一次阮裳的話到底只是湊巧,還是真的知道。
阮裳自然是不知道葉孤城內(nèi)心的想法的。
在知道葉孤城因為身體原因不能論劍之后,她心底失望了一瞬。但看著葉城主確實比平日里略顯疲憊的神色,還是沒有強人所難。
只收起了劍笑道:“此法亦是可行?!?br/>
無論論什么,阮裳都沒有在怕的,畢竟修為擺在那兒,她的心境怎么也差不了。
論劍,兩個字主要在劍字上。
論的便是劍意,劍心,與劍道。
只有境界愈深,道法愈高,才能講的出個所以然來。
所以之前常有年輕劍客不能論道這一說法。因為劍法修為低的人劍性不定,與高深的人論劍,常常會被別人帶著走,從而迷失了自己本來的劍。
但這對像阮裳與葉孤城這種境界的人已經(jīng)不算什么了。修為到如此,大家道心已定,自然不會被別人影響。
在收起木劍之后,阮裳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表情嚴肅了下來。
葉孤城眸底神色掩下,面上卻什么也沒有表現(xiàn)出來,依舊是持重矜冷的模樣。
這樣的氣氛要是叫葉孤鴻來看,一定會大跌眼鏡。但也幸好,他此刻是不在這里的。
阮裳上次在馬廄與葉孤城論過劍。在知道這位葉城主已經(jīng)摸到了破碎虛空的門檻后,她這次將談話的深度愈往深了一層。
直接引到了如何突破大宗師境界。
在談完之后,葉孤城沉默了會兒忽然問:
“你的劍道是什么?”
這其實也只是例行反問。葉孤城并不期望能得出什么答案來。
但阮裳卻不知道,她反而認真思索起來。
“我的劍道?!?br/>
阮裳沉思了一下,想著自己為何會破碎虛空,大概是想要看看這世界之外的地方吧。
這也是她一開始習武的原因。
到如今已將近有二十載,這信念卻還是沒有落下去。
于是她道:“道無止境,心中有道,一山之外便還有另一山。我于攀山處扶搖而起,只為另一方乾坤?!?br/>
簡單點就是:別問,問就是,自從知道天還能碎之后,我一心就想著要把天捅破蹦出去看看。
畢竟哪個劍客沒有個上天的心呢。
不過當真的破碎虛空后,阮裳卻……后悔了。
當然,最后一句話她沒有說出來。
葉孤城在聽到阮裳的劍道后眼神微微頓了頓。
“一山之外,另一方乾坤嗎?”
這句話與之前的天翻地覆放在一起,叫他不得不多想。
葉孤城心中微沉,看向阮裳的目光愈發(fā)莫測。
“阮姑娘說進一步,是以什么身份來說的呢?”
局外人還是局內(nèi)人?
阮裳自然是以一個破碎虛空過的人的身份說的。
但這種事情,沒有親身體會過的人是不會明白的。于是她只是道:“城主若是疑惑,不若便看此劍?!?br/>
阮裳掏出小木劍來回頭看了眼葉孤城。
想著自己破碎虛空時的劍意,便出了一招想要給對方引導。
可在葉孤城眼中,就是阮姑娘在話音落下后,拿著小木劍神色鄭重的向前刺了一劍。
真的是特別的——平平無奇。
葉孤城試探的心陡然沉默了下來,氣氛一時陷入了奇怪的境地。
然而阮裳卻并不知道,她蘊含了奧義的一劍在外表看起來就只是一個小孩子在玩玩具。
兩個人雞同鴨講在這一劍之后徹底結(jié)束。
一直到小紅馬突破禁制闖了進來,才打斷了尷尬。
桃林中忽然多了另一道聲音。
葉孤城道:“此時時候不早,今日論道不如就此打住?!?br/>
那魔性一劍還在他腦海里,葉孤城覺得,他或許需要一個人呆一會兒。
阮裳也意識到已經(jīng)從早上到下午了。
在小紅馬拖著她的衣袖要往外走時,對著葉孤城點了點頭“也罷,今日就到這兒。”
葉孤城此刻已經(jīng)斂下了情緒,看了眼小紅馬淡淡道:“這馬該怕是餓了,阮姑娘若是有事,便先走吧。”
正好阮裳今早劍也練了,道也論了,該干的事都已經(jīng)干完了。
這時便也神色舒緩告辭:“那我便先帶小紅去吃馬草了,葉城主保重?!?br/>
一直到人離開,桃林中只剩了一人,葉孤城才收回了目光。
他本能的覺得剛才的論道有些不對,但細思卻又想不出來什么,只能暫且不做理會。
事實證明,葉孤城所想不錯。
這種不對勁的后遺癥直到當天晚上才顯現(xiàn)出來。
在處理完公務,與南王通信后,葉孤城將密函放在燭火上燒燼,確定不留下痕跡后才將目光移向了璧上長劍。
今日事情眾多,他直到現(xiàn)在也沒有練劍。
這對于一個日日不綴的劍客來說,無疑是難以忍受的。于是在夜半眾人都已安睡之時,葉孤城拿起了劍走出了院子。
蜀中不比白云城,他無法在海邊練劍,但他的心緒也不受影響。對于葉孤城來說,只有練劍能叫他暫且平靜下來。
他閉著眼忘卻白日的事,心中慢慢只剩下了劍。
冰冷的寒光在月色下閃過,就在他心緒漸定,想要出劍的時候,葉孤城卻猝不及防想起阮裳那一劍來。
那魔性的一劍似乎有什么魅力,叫他控制不住雙手。
不自覺的跟著揮了一遍。
白衣劍客飄然于月下,那些招式都化作了直白一刺。
而葉孤城的思緒竟然被劍帶著走了。
不對,他究竟在干什么?
葉孤城眉頭緊皺,就在他以為自己是今日心不靜,無法練劍才被阮姑娘影響后,他的劍卻發(fā)出了嗡嗡的錚鳴之音。
似乎在與他情緒共鳴。
還不等葉孤城反應過來,下一刻,沖天劍氣直沖云霄。
他被陌生的劍意震的后退一步,唇角滲出血跡來。
再次睜開眼時,卻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不在蜀中的庭院中了。
面前是一座寺廟。
遠遠望進去佛像莊嚴,叫他一時之間分不清是怎么回事。就在他疑惑時,一位內(nèi)力深厚的高僧從里面走了進來。
“施主,你已經(jīng)想好了嗎?”
葉孤城皺了皺眉,在無法分清情況前,沒有開口。m.ζíNgYúΤxT.иεΤ
那高僧見狀身上氣勢外泄,許久嘆了口氣:“既然施主心意已定,自此之后,你的法號便叫大德了?!?br/>
“入我少林,需六根清凈,一心向佛。我觀施主殺意太重,今日便在此替施主斷了塵根吧?!?br/>
雖然自身.欲.望寡淡,但畢竟是個男人的葉孤城:……
這和尚是將他當成了誰?
而這時,門被推開,在少林隱姓埋名很久,剛準備進去剃度的原.大德圣僧.石之軒聽見這話:……
等等,這是什么魔鬼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