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青chun和四花始終處于相互不理不睬的處境，她見青chun不說話，青chun見她不吭聲。青chun心想：“你跟我蹩，算是找到對手了，看誰蹩過誰，我們一輩子誰都不理誰，鱉孫才先和你說話哪?！?br/>
    青chun在班里成了搗亂分子。下了課，看到班里的女孩子出出進進開始狼嚎般的叫喚，青chun聲嘶力竭激情四she的喊，仰天長嘯哈哈大笑的喊，或者敲桌子砸板凳癲狂的喊，尤其是四花進來的時候，更是喊的聲響音大。青chun在氣她，引起她的注意，要讓她生氣發(fā)狂，最好氣的她指著鼻子罵青chun一頓?？墒?，青chun的努力計劃一切表演，四花都裝作看不見。非常傲慢的進進出出，非常得意的和同學(xué)說說笑笑，非常專注的寫作業(yè)背課文，目空一切，不可一世，而且經(jīng)常用鄙意不屑的眼光漫不經(jīng)心的摟上青chun一眼，讓他心里感到十分的懊惱，萬分的自卑，十萬分的悲哀，產(chǎn)生了世界末ri的來臨一樣的悲哀心情。

    更令青chun懊惱的是，他很快發(fā)現(xiàn)四花和班里花花公子方紅旗好上了。方紅旗是學(xué)校教導(dǎo)主任的兒子，和向軍一樣，父親吃商品糧，家庭條件很好，啥衣服新chao穿啥，啥東西好吃買啥。老師上課的時候他睡覺，下課的時候他來了jing神。他不和男同學(xué)搗蛋，專門欺負女同學(xué)。拉拉這個人的頭發(fā)辨，蹭蹭那個人的小手背，摸摸人家的衣服袖口，女同學(xué)誰看到他嫌誰煩，班里送他個綽號“狗都煩”。

    狗都煩最大的優(yōu)點是能把人家姑娘弄哭，也能把人家姑娘逗笑。動靜最大的一次是放安紅的氣門芯，把校長驚動了。

    安紅是班里長得瘦弱瘦弱的女生，說話低聲細語，好像底氣不足，弱不禁風的樣子，像葬花的林黛玉一樣讓人心疼憐惜。安紅在班里沒有高聲說過一句話，沒有和男女同學(xué)開過玩笑。她就是個病怏怏的弱女子，男女同學(xué)都在有意無意的保護著他。

    狗都煩幾個女同學(xué)開玩笑都被人家罵回來了。李秀梅和他是一個中學(xué)畢業(yè)的，又是一個村的鄰居，走路象模特，屁股一歪一扭。學(xué)生們還不知道這是貓步，是模特走路，不知道欣賞女人走路的美，而是感到太別扭，不舒服，不好看。都說她兩條腿驃著走，像那些拉稀三天或者瘦弱無力的老牛老馬老驢走路的架勢，老態(tài)龍鐘有氣無力白吃干草不干活的主，同學(xué)們私下叫她“三吊彎”。

    后來李秀梅知道了這個綽號，走路的時候改變了很多，大家反而覺得更不好看了。事情就是這樣，原來看慣的東西，無論變的是好看還是難看，人第一感覺是不舒服。三吊彎象邯鄲學(xué)步，越學(xué)也難看。

    那天，李秀梅走進教室，從講臺上很別扭的走過去，狗都煩從后面一歪一扭的后面跟著學(xué)她走路，剛開始是同學(xué)們吃吃的偷著笑，后來是忍不住的大聲笑，笑的李秀梅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一個勁的發(fā)楞發(fā)傻，臉紅撲撲的，腳手都不會擺動。當她轉(zhuǎn)過頭來看到狗都煩還在得意洋洋的往前扭著，一下子明白過來，撲上去又打又抓，把狗都煩嚇的抱著頭喊救命。

    李秀梅打完罵完，還不解氣，直接去了狗都煩老爸的辦公室，將他的所作所為一五一十的講給他爸聽。教導(dǎo)主任真是有涵養(yǎng)，聽完李秀梅的小報告，臉上掛著笑容，不急不躁，不慌不忙，不早不晚的在下午最后一節(jié)課的鈴聲剛剛落下的時候，出現(xiàn)在教室里。依然是笑容滿面，依然是那么的不急不躁，一手拿過兒子的書包，一手擰著狗都煩的耳朵走出了教室。

    第二天的狗都煩真的很老實，上午聽課破例沒有睡覺，一個勁兒的摸自己的耳朵，身體一動開始呲牙咧嘴，估計昨天晚上教導(dǎo)主任好好的教導(dǎo)了他一頓。狗都煩老實了一天零三個半小時，周六上午放學(xué)后，他又找了這個麻煩。

    二

    周六上午放學(xué)后，同學(xué)們急著回家，狗都煩的自行車輪胎撒了氣，正在修理鋪補胎。按說，他回家借一輛車或者搭乘同學(xué)的自行車都可以，班里的三胖子答應(yīng)讓他搭自行車回家，可狗都煩老毛病有來了，看到安紅騎車過來，非要搭安紅的車走不行。一臉的賴皮樣子，拉住安紅的車后架耍齉膩：“安紅，我要坐你的車，我今天就做的你的車。”

    安紅說：“可我?guī)Р粍幽?，這么遠的路?！?br/>
    狗都煩依然是無賴的說：“安紅，你不讓我坐我不讓你走。咱們都不走?！?br/>
    二順說：“我們幾個的車子都可以坐，你非要坐安紅的車子干什么？”

    狗都煩說：“我愿意，我高興，我想怎么樣就怎么樣，你們管得著嗎？吃辣蘿卜淡cao心?！?br/>
    另一位同學(xué)劉印說：“你一個大男人，這樣不是明欺負人家安紅一個小女孩嗎？”

    狗都煩說：“我欺負她咋啦，咋啦？我現(xiàn)在還要欺負她，我把她的自行車咂啦，我明天賠她一輛新的，我賠得起，信不信？你們咂了賠不起，服不服？不服咱試一試?！?br/>
    幾個同學(xué)被他噎的說不出話來，青chun走過去，看到他的樣子，心里一陣厭惡，照他屁股上踢了一腳：“起來，我?guī)慊丶?，別在這兒給你爹丟人現(xiàn)眼?！?br/>
    狗都煩看是青chun，好像故意我作對是的，一下子找起來，很不服氣的說：“咋了，我丟我爹的人也沒有丟你爹的人，你生啥閑氣？你早上吃多了咋的。你想英雄救美，你想當護花使者，呵呵，我今天就會會你，看你有多大能耐?！?br/>
    看到這個渾頭玩藝，讓人又可氣又可笑。青chun道：“我不想理你，和你這樣的人比劃我丟不起這個人?！?br/>
    狗都煩說：“我還當你有多大能耐，這么大一點膿水和膽量。我愛怎樣就怎樣，你管得著嗎？我現(xiàn)在就把安紅的車子放了氣，讓他陪著我到修車鋪修車，一起回家?！?br/>
    說吧，一彎腰把安紅的自行車后輪的氣門芯拔掉，“嗤”的一聲，安紅的自行車后臺癟了下去。安紅一看車子沒了氣，把自行車一推坐在路邊哭了起來。青chun一看真的把自行車氣給放了，一腳踹到他的腿上，狗都煩“哎呀”一聲，一屁股墩坐在地上。然后哭著好著爬起來要和青chun干架，幾個同學(xué)擁上來拉胳膊抱腰的把他拉住了。曹老師正好走了過來，將狗都煩帶回了辦公室。

    三

    因為向軍的殉情，青chun心里一直不舒服，可也沒法和別人說。曹老師一再吩咐，這個事兒不要宣揚，不要驚動了其他同學(xué)，影響他們的心情，耽擱了學(xué)習。

    周一上午第一節(jié)數(shù)學(xué)課，因為青chun作業(yè)沒有完成，被老師狠狠剋了一頓。數(shù)學(xué)老師教數(shù)學(xué)真是可惜了，他應(yīng)該去說相聲。大家懷疑他不上課的時候常去ziyou市場賣老鼠藥，他那張薄嘴片子損起人來一套一套的，而且合轍押運，朗朗上口，文采飛揚。

    每次都是以“我的好同學(xué)開場”作為開場白。他一張嘴，學(xué)生在下面同聲附和：“我的好同學(xué)?！比缓?，就聽他詩朗誦一樣：“你作業(yè)沒有交，我的心里真的很難過。我不是為你這個不交作業(yè)的同學(xué)難過，我是為你的父母有你這個不爭氣的兒子難過。你不交作業(yè)我應(yīng)該高興，因為你為我省去了幾分鐘批改作業(yè)的時間，可是你的父母肯定不高興，不信明天我?guī)闳査Ｄ愠灾麄兝绲負P場換來的糧食，穿著他們耕地插秧換來的衣服，用他們面朝黃土背朝天辛勤勞作掙來的血汗錢，在這個明媚的教室里浪費著，揮霍著，難道你不臉紅嗎，難道你不心虛疼嗎，難道你不內(nèi)疚嗎，難道你不虧心嗎，難道你不壞良心嗎？唉，我的好同學(xué)，為這幾道題值得讓我費這么大的口舌嗎？……?！?br/>
    老師滔滔不絕，引經(jīng)據(jù)典，把青chun罵的狗血噴頭，恨不得此刻象個老鼠一樣找個地縫鉆進去。下了課，出盡了惡氣的數(shù)學(xué)老師得意洋洋的走出了教室，大部分同學(xué)都外出放風去了，青chun在教室里郁悶的坐著，回憶著剛才老師的jing彩語錄，心里一個勁的罵老師不是個玩藝。

    “我的作業(yè)沒有交，你批評我就是了，干嘛這樣jing彩發(fā)揮，非要把我父母給牽扯上去。你水平高，你的文采好，你寫小說去，看你能不能獲得諾貝爾文學(xué)獎。獲獎了才是本事，你填補了中國的空白，演講的時候好好發(fā)揮一下，把那些老外都說的天旋地轉(zhuǎn)，暈頭轉(zhuǎn)向，愿意年年把大獎頒給你，我們沒有意見。你是自己有什么怨氣沒地方出吧，不是校長熊你了，就是師娘罰你跪搓板了，有了氣找我來發(fā)泄。說不定你二姨三姑四大娘的是個半掩門兒，和別人干壞事兒被抓住了，可又打不過他，只好拿我們來發(fā)泄，真倒霉?！?br/>
    正胡思亂想的時候，青chun看到狗都煩一臉壞笑的從前面課桌走過來，在四花前站住了，故意大聲的問：“四花，我問你問題好不好？”

    四花抬起頭來，青chun從她腦后能看到她是滿面chun風的笑臉：“好啊，我非常樂意?！?br/>
    “有一個成語叫‘如喪考妣’，你知道‘考妣’是什么意思嗎？”狗都煩故意把考妣兩個字重重的讀出來。

    四花說：“父母的意思。就是死了的爹娘。”

    四花不知道這個詞兒的讀音和江南方言中男女“嘿咻”的叫法相近。她的無知，換來旁邊的同學(xué)“哧哧”的浪笑，狗都煩笑的嘴都咧到耳朵上了。這個時候四花算是明白過來了，拿起書本咂在狗都煩身上：“你這個人真討厭，滾開。”

    青chun知道狗都煩是針對自己來的，是上周六英雄救美的報復(fù)，此刻，青chun也憋不住笑了起來。沒有想到的是，這個事兒過了幾天后，四花和狗都煩關(guān)系曖昧起來，經(jīng)常在課外眉目傳情，電波亂she，說說笑笑。特別是青chun在場的時候，更是顯得親昵，讓他好難過，好不尷尬。

    三月chun暖花開，暖意融融。學(xué)校組織班里同學(xué)植樹造林，綠化沙丘。五中前面的大水坑幾千畝大，綠草茵茵，波光粼粼。學(xué)校后面卻是一個大的沙堆，chun天風起的時候，教室里到處都是黃沙。學(xué)校植樹在學(xué)校后面的沙堆上。一人兩棵樹，男女同學(xué)ziyou搭配。青chun喊四花，她裝著沒有聽見，和狗都煩說說笑笑的走了。安紅走過來輕聲的說：“青chun，我跟著你去吧。”

    青chun說：“好啊。走?！?br/>
    看安紅小巧瘦弱的身體，特別是看到四花挑水種樹，狗都煩衣服浪蕩公子的樣子，青chun的男人責任感壓不住了，對安紅說：“妹妹，你的任務(wù)就是扶住樹苗，別讓它歪了，刨坑挑水的事兒你不用動手，哈?！?br/>
    安紅激動：“還是青chun哥哥好，將來誰要嫁給你一定能享福，一定是個好丈夫?！?br/>
    青chun說妹妹別夸我，夸我會暈的。我們窮家一個，光棍一條，恐怕將來咱連媳婦也娶不上，誰家姑娘愿意跟我啊。”

    “老人不是常講嗎，窮沒根，富沒苗，誰也不能斷定窮人一輩子不能翻身，富人就能代代相傳，要不然這個國家不就永遠是秦家的了?！?br/>
    “嗨，想不到你一個小姑娘還懂的挺多的，還挺有哲理。”

    “咱們是同學(xué)，你知道的我肯定也知道，這個道理都不懂啊。真夠笨的，你?！?br/>
    “我這個人是夠笨的，你看不出來嗎？”

    安紅看看四花和方紅旗說：“你真的是笨，啥都看不出來。人家是故意氣你，你看出來了沒有？沒有吧。不是你今天表現(xiàn)這么好，我才不會告訴你的?！?br/>
    “安紅，你知道啥？四花和我沒有什么關(guān)系?！?br/>
    “四花那點心思我還能不知道。你該干啥就干啥吧。對了，你的小舅子這幾天沒有來啊?！?br/>
    “誰呀？”

    “向軍啊，人家不是把他姐姐介紹給你了，你還經(jīng)常去人家家里吃吃喝喝的，難怪四花有意見，和你翻臉?！?br/>
    “你們就是喜歡撲風捉影的事兒，什么小舅子啊，都是老同學(xué)，不就是到同學(xué)家去了兩趟嗎？你沒有去過同學(xué)家噌過飯吃？”

    安紅說：“你和我解釋沒有用，你去給人家四花解釋去吧。我也好長時間沒有看到向軍，不知道他最近為啥沒有來?！?br/>
    青chun長嘆一聲：“他來不了啦，已經(jīng)過了五七，墳頭已經(jīng)長草了。”

    安紅頓時淚眼婆娑，連說：“不可能吧，青chu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