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時分,晝夜交替,熹微的晨光照進了風穴洞口。吹了一夜的罡風似乎也累了,風穴中烏拉烏拉的風聲終于停歇了,出現(xiàn)了短暫而罕見的安寧。
這一夜十分難熬,李云一遍又一遍地打拳,借此來維持身體的溫度,苦苦支撐,此刻已是筋疲力盡,終于等到了黎明時分這短暫的安寧,背靠在風穴的石壁上,只覺眼皮沉重似灌了鉛,無邊睡意滾滾襲來,很快便沉沉睡了過去。
未過多久,天邊破曉,泛起一抹魚白,紅日穿透云層,冉冉升起,朝天峰短暫沉寂的罡風蘇醒過來,來勢更為兇猛,吹得洞穴內(nèi)的冰晶滿地翻滾。
李云猛然驚醒,劇烈咳嗽起來,肺中吸入了罡風,臟腑冰涼刺痛,呼吸為之一窒。他睡了不到半個時辰,身體仍是疲乏之極,雖然很想倒頭再睡,但理智告訴他,一旦沉睡,就很可能再沒有蘇醒的機會。
“你娘的!”
李云啐罵一句,扶著石壁站了起來,兩腿已然麻痹,心想幸好醒得早,否則可就真的要被凍成臘肉了。
運轉(zhuǎn)真元,驅(qū)散體內(nèi)的寒氣,過了一會兒,兩腿漸漸有了知覺,便邁動步子,在洞穴中緩緩挪動。
如此過了片刻,四肢漸漸恢復(fù)了正常,心知要想活著走出風穴,在這三月之中就不可有一絲的懈怠。雖然此刻身體仍是極度疲勞,沉重的眼皮一遍又一遍地念著催眠咒,但他卻不得不強打精神,與睡意抗爭。
對他而言,這只是漫長考驗的開始,真正的艱苦還未來到。若無強大的毅力和堅韌的意志,根本不可能通過這場考驗。這是一個受罰的過程,更是一個煉心的過程。
修行之路漫漫無期,恒遠彌長。求仙問道,須得上下求索。這一場風穴中的考驗與修行大道相比,正如芥子比于須彌,小如微塵。修道之人,天資固然重要,但道心若不堅固,談何領(lǐng)悟大道?
一套拳法打了一半已是難以為繼,四肢提不起一絲的力氣。李云氣喘吁吁,額上滲出的細密汗珠被罡風一吹,登時凝結(jié)成冰,白霜似的敷在臉上。
從乾坤袋里取出兩顆紫金丹,送入腹中,小腹立時熱了起來,空蕩的經(jīng)脈和丹田之中開始有點滴的真元產(chǎn)生。
運轉(zhuǎn)周天,聚少成多,將那一點一滴的真元歸攏聚合于丹田之內(nèi),再將真元從丹田內(nèi)導入奇經(jīng)八脈。體內(nèi)的真元耗盡了再生,聚了又散,散了再聚,如此這般反復(fù)施為,運行了不知多少個周天,李云陡然睜開雙目,眸中精光一閃,呼啦拍出一掌,擊中一塊冰晶,砰地一聲,冰晶化為碎屑。
“突破了!”
李云騰地站起,難掩興奮之色,聲音微微發(fā)顫。修為停滯不前,停留在旋照初期已有十年,一舉終于沖破了大圓滿境,進入到了旋照初期,他興奮得手舞足蹈,在風穴中來回狂奔。
“三個月之后,我一定要讓眾人對我刮目相看!”李云握緊雙拳,心中豪情萬丈,猛然想起蘇羽,大聲吼道:“師妹,我突破了,你能感應(yīng)到么?”
初時的興奮并未持續(xù)多久,風穴中冰冷的罡風很快就讓他冷靜了下來。突破到了旋照中期的修為,他仍是門中同輩弟子當中修為最差的一個,有什么值得興奮的!
李云暗自羞赧,為自己剛才的興奮失態(tài)感到臉紅,好在這風穴罡風怒號,聲如雷鳴,沒人聽得到他的聲音,否則豈不叫人笑掉大牙。
李云從乾坤袋里取出飛劍,劍走龍蛇,在洞穴的石壁上刻下了四個字“戒驕戒躁”,借以自勉。
靜下心來仔細一想,風穴雖是奇寒無比,卻是個修煉的絕佳地方。身處苦寒之境,最能激發(fā)出人的潛能。這或許就是他今天一舉突破了旋照初期的原因。
李云心道:“看來這地方還真是個寶地,我得改變心態(tài),從此刻起,忘掉是來此受罰的,以積極的心態(tài)面對這個環(huán)境。風越冷、天越寒,對我的修煉就越有好處!”
心念及此,張口吸了一口罡風,那風中夾著冰碴,進了氣管,如冰刀刮骨般疼痛,但見他皺緊了眉眼,表情痛苦至極,瞬息之后,卻又放聲大笑起來。
“風穴,不過爾爾,哈哈……”
面朝洞口盤膝坐下,任狂風撲面,李云歸然不動,腦海中觀想無名心訣的第二重心法,心念一動,一塊丹田中的真元便自發(fā)流轉(zhuǎn)起來,在經(jīng)脈中運轉(zhuǎn)了二十七個周天之后便難以為繼了,比起昨夜的十八個周天,又有不小的進步。
李云明顯感覺到那塊丹田中的真元渾厚了不少,變得越來越清澈,心道:“如此看來,等到我將第二重心法練得圓滿了,那塊丹田就該如貯藏妖元的那塊一樣變得完全清澈了?!?br/>
站起身來,李云忽覺神清氣爽,身體的疲乏散去無蹤,直呼奇怪,拉開架勢,將開山裂石拳打了一遍,這一次居然只用了半個時辰。
殊不知他身處這險境之中,性命堪虞,有旦夕之危,融合了妖帝蛇蛻的肉身所蘊含的無盡潛能才漸漸被激發(fā)出來。
興奮之余,李云心里產(chǎn)生一絲隱憂,這是他在風穴受罰的第一天,他還要在這里度過漫長的三個月,也不知這樣的狀態(tài)能持續(xù)多久,但他堅信天無絕人之路,自己一定能夠挺過去。
走到洞口,狂暴的罡風吹得他幾乎睜不開眼睛,李云往下望去,朝天峰一覽無余,登高俯瞰,就連巍峨壯麗的天元殿也變得很小,祭臺中央高大的四方鼎變成了一個黑點,微如纖塵。
遠處山巒起伏,似蒼龍盤踞大地,延伸到極遠處,云靄在黛色的山峰間緩緩浮動,仿如舞姬手中的云袖,曲曲折折,漫無盡頭,被其勾連著的諸山,仿佛間,似也變得靈動起來,在視線中跳躍浮動。
李云看得入神,不禁心生感嘆,若不是到這里受罰,恐怕一輩子也難看得到如此美景。
正當他入神之際,一道紅光自天元殿飛出,朝此處飛速掠來,猛然闖入了他的視線之中。
李云渾身一顫,心內(nèi)狂喜,“是小師妹,她肯來看我,一定是原諒了我昨日的沖動之舉了!”
轉(zhuǎn)瞬間,那紅光已射入了洞中。蘇羽現(xiàn)身,從她懷中射出一道棕色的光芒,躥入李云懷里。
噬靈猴伸出舌頭在李云臉色舔了舔,哼哼唧唧,好似知道李云在此處受苦,看著他的目光竟也包含同情之色。
“小靈兒,你也來啦。”李云把噬靈猴揣在懷里,只讓它露出腦袋,風穴苦寒無比,可別凍壞了它。
蘇羽怔怔站在李云身前,瞧見他須發(fā)上結(jié)滿了冰霜,心里一酸,眼圈通紅,凄凄嗚嗚地哭了起來。
李云見她落淚,心中萬分焦急,忙道:“師妹,風穴可不是哭鼻子的地方,小心眼淚結(jié)成了冰,凍壞了眼珠子?!?br/>
蘇羽哭得更加凄慘,撲進他的懷里,舉起粉拳在他身上砸個不停,卻如撓癢一般,顯然并未用力。
“臭師兄,壞師兄……”
李云細聲安慰,過了許久,蘇羽終于哭得累了,止住了眼淚,帶著哭腔說道:“云師兄,我給你送飯來啦,快點趁熱吃吧。”
打開石盒,里面的飯菜卻早已凍成了冰塊。
蘇羽看著了凍成了冰塊的飯菜,跺足道:“都怨我一來就只知道哭,云師兄,我回去再拿一份送來。”
李云拉住了她,笑道:“師妹,不必了,再拿一份也是這樣。就算是剛出鍋的,只要到了這里,也立馬變成冰塊。”
“那可怎么辦?”蘇羽一急,淚珠子又在眼眶里打起了轉(zhuǎn)。
李云笑道:“就這樣吃唄?!闭Z罷,便從石盒里端出了盛滿鹵牛肉的盤子,捏了幾塊放進嘴里嚼了起來,好似嚼著冰塊,嘴里發(fā)出一連串的嘎嘣脆響。
蘇羽聽這聲響,撲哧一笑,突然間,心里又涌出一陣酸楚,忍不住流下淚來。
將那一盤子鹵牛肉吃完,李云也飽了,抹了抹嘴,笑道:“師妹,以后送飯來就不要送帶湯帶水的,送些熟肉來就好了?!?br/>
蘇羽點了點頭,櫻唇凍得發(fā)紫,直打哆嗦。李云見她這幅模樣,就知她已受不了風穴的寒冷,忙道:“師妹,你快回去吧?!闭Z罷,將噬靈猴從懷里拎出來給了她。
蘇羽牙關(guān)發(fā)顫,聲音斷斷續(xù)續(xù),“云、云師兄,讓……我再陪你,陪你一會兒?!?br/>
李云心中不忍,連連搖頭:“不行,你必須趕緊回去。再過一會兒,你就凍僵了。我可沒法跟掌門交代!”
蘇羽像是察覺到了什么,她的修為比李云高出一個境界,為何李云談笑自若,而她卻已凍得都快說不出話了?
“云師兄,你不冷嗎?”蘇羽問道。
李云笑道:“還好,有些習慣了,多虧了你的火烷衣,否則我昨夜就被凍死了?!?br/>
蘇羽道:“若是實在冷得撐不住了,可千萬不要逞強。沒了命,可什么都沒了?!?br/>
李云笑著點頭,“放心吧,這里凍不死我的。對了師妹,告訴你個好消息,我終于突破了旋照初期!”
蘇羽欣喜若狂,激動地說不出話來,握著李云的手,投來嘉許的目光。
“師妹,快回去吧。”李云催促道,感受到掌心的小手越來越冷,不禁擔憂起來。
蘇羽道:“云師兄,在這種環(huán)境里都能突破,你真厲害!知道么,昨天徐師兄回去之后就生了病,而賈師兄聽說你差點擊敗徐師兄,激動地膝蓋骨都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