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轎很快就到了秦家門口,鞭炮聲后,外面有人喊“新人下轎”,就有人掀了轎簾將胡桃扶了出去,胡桃剛下轎就被人背起來,從蓋頭的縫隙里看過去,只能看見一截脖子,是個穿喜服的男人。等跨進(jìn)大門,胡桃被放下,然后手里又被塞進(jìn)一段紅色綢布的時候,胡桃突然冒出個可怕的想法,要和她拜堂的是不是秦初年呢?這一路蒙著蓋頭,也沒敢向外看一眼。這樣想著,胡桃忍不住要掀起蓋頭看旁邊的人一眼,掀蓋頭的手卻被另一只手飛快的按下去,伴著秦初年壓低的聲音:“別胡鬧!”
胡桃放下心來,在蓋頭下綻出一個大大的微笑,老老實(shí)實(shí)的牽著紅綢進(jìn)堂屋、拜堂、被送入洞房坐著。
屋里靜了下來,胡桃坐了一會兒,忍不住問:“有人嗎?”
“怎么了?表小……少奶奶?”是荷葉的聲音。
胡桃聽了忍不住笑,剛想說話,只聽得外面又是一陣鞭炮聲,等炮聲過后,胡桃改口問道:“怎么又放鞭炮?”
“您忘了嗎?今天趙家也辦喜事呢!”荷葉喜氣洋洋的向窗外看了一眼,笑道,“咱們少爺今天又搶先了!”
胡桃在蓋頭下微笑:“秦初年和趙耀感情好嗎?”
“那是當(dāng)然!”荷葉理所當(dāng)然的說,“這兩位少爺是過命的交情,咱們青園縣誰不知道他倆親兄弟似的,如今他們同一天成親,又要成為咱們這里的美談了!”
胡桃微笑不語,恐怕秦初年趙耀他們倆成親才會是美談吧!
“荷葉!”荷花的聲音伴隨著開門聲傳過來,“夫人說前面人手不夠,你過去搭把手吧!”
“好?!焙扇~點(diǎn)頭應(yīng)允。
“少奶奶,”荷花又對胡桃說,“您先坐會兒,等荷葉一得空我就讓她馬上回來!”
胡桃對著聲音的方向微微點(diǎn)了一下頭,就聽見兩人的腳步聲出了門,又關(guān)上門,遠(yuǎn)去了。
胡桃呼出一口氣,微微掀開蓋頭打量了一下屋子里,視線所到之處全是紅色,紅色的喜字,紅色的喜燭,紅色的桌布……
“我就跟嫂子說會兒話,你先去幫忙?!庇钟新曇魪奈萃鈧鱽恚犉饋硎乔爻踉?。
“小姐,這不太好吧?”蓮花的聲音。
“我就說兩句話,說完我就出來了,你快去吧!”這句說完,胡桃就聽見門開了又關(guān)上。
“好熱,”秦初月抱怨著走近胡桃,“嫂子你不熱嗎?”
“熱,”胡桃在蓋頭下答,“我好懷念冬天?!?br/>
秦初月又說:“嫂子,你知道嗎?趙婷婷還是要嫁給我哥了!”
胡桃下意識的就想掀起蓋頭,還沒來得及,秦初月又接著說:“不過是我二哥?!?br/>
胡桃氣憤轉(zhuǎn)為驚訝:“秦二年?”
“沒想到吧?”秦初月的聲音里有些激動,“而且趙婷婷還不是嫁給二哥做正室!”
胡桃聽秦初月的意思,好像趙婷婷是配得上秦二年的正室,卻不做正室,這趙家也肯?
“二哥正室也有了,你猜是誰?”秦初月想賣關(guān)子,又忍不住急急的揭曉答案,“是趙瑩瑩!”
胡桃驚訝的幾乎都坐不住了,這才出去幾天,怎么就發(fā)生這么大的事?
秦初月根本不給胡桃插話的機(jī)會,竹筒倒豆子一般解開了胡桃的疑惑:“趙瑩瑩本來與二哥青梅竹馬長大,早就芳心暗許,可身份差異擺在那里,趙家老爺夫人肯定不能答應(yīng)的。你去表哥借住的那天,二哥就去找爹了,要娶趙瑩瑩,說非她不娶。爹當(dāng)然沒什么意見,只是覺得趙家不可能同意,試著跟趙老爺提了一次,趙老爺果然拒絕了,還氣得差點(diǎn)翻臉?!?br/>
“沒想到趙瑩瑩轉(zhuǎn)頭就上吊了!”秦初月繼續(xù)講述,胡桃隔著蓋頭都能感受到她的眉飛色舞,“還好立馬被人救下,趙夫人這下受不了了,哭天搶地的,又覺得嫁給咱們家挺好,離得近,想什么時候見閨女過條街就見到了,于是趙老爺也就同意了。”
“這事還沒跟咱們家提,那邊趙婷婷又要跳井,非要和趙瑩瑩一起嫁到咱們家,說不能嫁秦初年,嫁給秦二年也行,做妾都沒關(guān)系,趙家差點(diǎn)沒翻了天,大概最后覺得咱們家也是知根知底,又離得這么近,也只得先說服趙瑩瑩同意了?!?br/>
“然后他們又來咱們家說這事,只說答應(yīng)二哥娶趙瑩瑩,但條件是納趙婷婷為妾。爹當(dāng)然沒意見,二娘好像還覺得瑩瑩姐配不上二哥似的,但二哥喜歡她也沒辦法。過幾天就要納采,我看用不了多久,咱們家就又要辦喜事了?!鼻爻踉陆K于把話說完,期待著看胡桃的反應(yīng)。
胡桃聽完一時竟無話可說,沒想到自己離開短短的幾天,那廂風(fēng)平浪靜,這邊卻是驚濤駭浪。這么狗血的戲碼,趙婷婷明顯就是沖著她來的,這以后的日子想來是不會無聊了。
見胡桃不說話,秦初月恨不得掀開蓋頭看看她什么表情:“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胡桃一邊說一邊想,“‘歲月靜好,現(xiàn)世安穩(wěn)’是多么難得了……”
“你不覺得對不起趙婷婷嗎?”秦初月問道,“都是因為你,她只能看著喜歡的人變成大伯哥。這下好了,成了一家人,你到底躲不開她!”
“初月……”胡桃嘆氣,看著眼前的紅布道,“我和你哥都有苦衷,就算我沒意見,你哥也未必納她為妾。就算收了房,趙婷婷也不會幸福?!?br/>
“其實(shí)你們什么樣都與我無關(guān),”秦初月說道,“我只是想我哥過的快樂舒心罷了。”
“這也是你哥對你的希望。”胡桃微笑。
“小姐!”蓮花推門進(jìn)來,“夫人在找你呢!快走吧!”
秦初月站起來,看著仍蒙著蓋頭端坐著的胡桃說:“不管以后會怎樣,你一定要對我哥好!”說完就跟著蓮花出去了。
胡桃有些沮喪,秦初年才說了這幾年不能要孩子的言論轉(zhuǎn)移了二房針對她的矛頭,趙婷婷后腳就要進(jìn)門來了,這宅門里的紛爭,誰又能置身事外呢?
胡桃又思量半天,累了靠著床邊歇了會兒,聽見門外亂哄哄的有人來的時候忙又直起身子端坐好。
一群人一擁而進(jìn),胡桃一會兒就覺得面前圍了一群人,七嘴八舌的催促“快掀蓋頭”,胡桃看蓋頭下方伸進(jìn)一根秤桿,然后那秤桿向上一挑,眼前豁然開朗。
“新娘子多漂亮!”旁邊的幾個婆子不住的夸贊,又嚷著:“快點(diǎn),合巹酒!”
胡桃被掀了蓋頭剛看見秦初年有些微醺的臉就被人擁著坐到了桌前,被人指引著喝了酒,又有人端了盤餃子放在胡桃面前說道:“快吃吧!”
胡桃正餓的前心貼后背,聽見可以吃東西,也不推辭,拿起筷子便吃,咬了一口卻又忍不住吐出來,看筷子上夾的另一邊餃子,餡兒是黃色的碎片粉末,好像木頭鋸末似的。胡桃剛要抬頭問,有婆子就笑道:“是麩子,新娘子有福了!”
胡桃想著這或許是那種有彩頭的餃子,又換了一只夾起來吃,嚼了一下就又被辣的吐了出來,卻是紅辣椒做餡。旁邊的婆子又說:“日子紅紅火火!”說完又逗胡桃道:“可不能吃一個吐一個,你得吃下去才好!”
胡桃求助的看了秦初年一眼,秦初年微笑著沖她搖搖頭,得到了支持,胡桃抬頭道:“太辣了!”
“好了,”婆子放過她道,“再多吃幾個?!?br/>
荷葉見狀忍不住湊在胡桃耳邊說:“每個咬上一口就行。”
胡桃聽話的接著吃,沒有一個是正常的餡料,也就是說,沒有一個能吃的,吃完只覺得肚子更餓了。
婆子見胡桃將盤里的餃子挨個咬了一遍,一面端起盤子一面問:“生不生?”
“???”胡桃一愣,荷葉又彎腰在她耳邊小聲說:“說生?!?br/>
“哦,生?!焙毅露恼f。
婆子又高聲問:“什么?大點(diǎn)聲,生不生?”
“生!”胡桃只得提高聲音,心里想這應(yīng)該跟生孩子有關(guān)吧。
“好了,”另一個婆子站在床邊,“新人來這邊坐。”
胡桃和秦初年又被人擁著在床上坐下,然后幾個婦人就往帳子里撒錢,間或桂圓、棗、花生等物。
撒完了眾人又在跟前說了些吉祥話,胡桃接過荷葉早前備下的紅包,分給各人,那群人便又鬧哄哄的退下了。
屋里只剩胡桃和秦初年在床上坐著,倆人相視而笑,秦初年正想夸贊胡桃今日越發(fā)動人,胡桃卻回頭用手將床上的東西向一旁一掃,然后躺下了!
“娘子已經(jīng)迫不及待的要洞房了嗎?”秦初年見狀忍不住逗她。
“累死了!”胡桃又翻身坐起來,“秦二年要娶趙家姐妹?”
“洞房花燭你就跟我說這個?”秦初年佯裝不滿道。
“我本來是想跟你探討那天你說不生孩子的事,可沒想到今天聽到了這么勁爆的消息?!碧鞖庋谉?,胡桃的臉頰浮著一抹誘人的粉色,雙眼明亮動人,秦初年只覺怦然心動,胡桃的話聽進(jìn)了耳里卻聽不進(jìn)心里,完全不知道她在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