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喻芒踩著點到教室，頂著堪比國家寶藏的兩個黑眼圈。

    習(xí)若茗嚇了一跳：“茫茫，你不會一整夜都被師太罰在辦公室寫題吧？”

    “太喪心病狂了?！苯朔畔乱Я艘话氲募屣灉愡^來，伸出兩根手指，“這是幾，喻姐？”

    “是你的咸豬手，我是困，不是瞎！”喻芒一巴掌拍開，不管他鬼哭狼嚎，“聞嘉澤呢，還沒來？”

    “好像來了吧？”

    習(xí)若茗也不太確定，側(cè)過頭拍了拍顧晗晗，“晗晗，聞嘉澤來了嗎？”

    顧晗晗溫吞地轉(zhuǎn)過頭，瞧著喻芒一臉倦意，小聲說：“他挺早就來了，后面好像被胡老師叫走了?！?br/>
    喻芒“哦”了一聲，趴下腦袋，視線淺淺掠過她短發(fā)隱隱沒完全遮住的耳朵：“你，沒戴新的那個嗎？”

    習(xí)若茗也注意到了：“晗晗，是新的不好用嗎？”

    “沒有。”

    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發(fā)，轉(zhuǎn)頭從抽屜里拿出喻芒昨天轉(zhuǎn)交給她那個新的助聽器：“原來的，已經(jīng)修好了，喻芒你幫我把這個還回去吧?！?br/>
    “為什么??？”

    習(xí)若茗不理解。

    顧晗晗頓了幾秒：“這個太貴了，就算他弄壞了我的，也不用，賠一個這么貴的。”

    習(xí)若茗心堵又有些生氣：“你別這樣想，本來就是他的錯，賠再貴都是該的，而且你知道傅承星什么人嗎？他不缺錢?！?br/>
    “對，放心吧，他家很有錢，”江浪也跟腔，“要我說，你就收著，沒問他要精神損失費就不錯了。”

    顧晗晗捏著小盒子，低下頭。

    喻芒見她一副為難的模樣，沉默了片刻：“拿來吧，等他回校，江浪你去把他叫過來。”

    江浪：“為什么？”

    “過來拿東西啊，不然要讓我親自跑一趟嗎？”

    “真要還啊?！?br/>
    “不然呢，給你也戴一個？”喻芒被蠢得不想和他說話，抬眸問顧晗晗，“你現(xiàn)在這個，能聽清楚嗎？”

    顧晗晗把盒子放到她桌角：“可以的?！?br/>
    “那就行，等壞了再找他賠?！?br/>
    還能這樣？

    江浪有些懵：“喻姐高明，不過你還是換個人去叫他吧？”

    “你怕他??？”

    “不是?！苯穗y以啟齒。

    習(xí)若茗替他說：“他高一追過傅承星他們班一個女生的，追了大半年人家說自己高中沒有談戀愛的打算，結(jié)果沒多久那女生就和傅承星在一起了，他怕去了碰上丟臉?！?br/>
    懂了，男生的自尊被“情敵”狠狠干碎了。

    “你還真是有夠慘?！庇髅⒃u價了一句，對上他哀怨的眼神，忍著笑安慰，“沒事，這說明那女生眼光也不怎么樣嘛，居然看上傅承星這種人。”

    “芒芒？”習(xí)若茗詫異地看著她。

    喻芒：“怎么了？”

    “其實從初中開始，追傅承星的人就挺多的，我們班原來就有女生暗戀他?！?br/>
    喻芒“咳”了一聲，有點不可置信：“為什么??？”

    “因為他長得挺帥的，然后籃球也打得好?！?br/>
    少年時期的喜歡好像總是格外簡單，剔除那些利益糾葛的彎彎繞繞。

    有時候只需要人群中不經(jīng)意的一個抬眸，或者球場上一個帥氣的壓哨殺，就能蔓延出很多自己也說不清卻想觸碰的情愫。

    習(xí)若茗：“上學(xué)期貼吧還發(fā)過一個校草投票貼，他當(dāng)時可是票數(shù)第二?！?br/>
    還好還好，不是第一。

    附中還是有眼睛雪亮的人。

    喻芒感嘆了句：“那第一呢？”

    “第一就是你同桌啊?！?br/>
    “？”

    不是吧？這是什么風(fēng)氣！

    不過傅承星都能第二，聞嘉澤第一也完全說得過去。

    畢竟，姓聞的長得比他好看，也不撩架，就是人喜歡裝冷酷。

    習(xí)若茗看她從震驚到坦然：“有問題嗎？”

    “也不算問題，就是想問你們這個貼吧投票是不是幾個人投出的？”

    “不會啊，挺多人的?！?br/>
    因為新生里一下來了兩個絕色大帥哥，貼吧那段時間異常活躍。

    “為什么這么問？”

    喻芒指了指身邊的空位：“他，第一的話，為什么平時也沒什么女生來找？”

    不說外班，這么些天都沒見他和本班哪個女生聊過天。

    習(xí)若茗恍然大悟“哦”了聲：“怕被年級主任發(fā)現(xiàn)吧，他們都特別關(guān)注你同桌。”

    懂了，主任暫時還不想挑兒媳婦。

    喻芒：“那你投的誰？”

    “我，我沒投，他們都不是我喜歡的——”

    “她投的老白，她喜歡老白這種笑里藏刀型的?！贝蟾艦榱藞髲?fù)剛才的拆臺，江浪笑得很大聲。

    習(xí)若茗惱羞成怒，起來去打他。

    顧晗晗掩著唇輕笑，遞了把長尺當(dāng)工具。

    吵鬧間，喻芒打了個哈欠，剛趴下，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江浪，你再吵我就——”抬起頭，對上深不見底的一雙黑眸。

    是聞嘉澤。

    她挪了挪椅子：“你去老胡辦公室了？”

    “嗯?！彼掷镞€拿著一份什么單子，坐下后，直接塞進了課桌抽屜里。

    喻芒瞄了一眼，什么也沒看到，試探問：“老胡找你干嘛？”

    “沒干嘛。”

    很敷衍。

    喻芒很不爽，但看他臉色，似乎心情也不好，一肚子發(fā)泄的話到嘴邊又憋住，撐著下巴安靜地盯了他幾秒，最終只是小聲控訴：“你害我失眠了一晚上?！?br/>
    “為什么？”

    喻芒沒想到他耳朵這么尖，怔了一下，嘀咕說：“因為你說過要回答我問題，然后就故意消失了?！?br/>
    她的好奇心被勾出來，吊了一整晚。

    “不是故意，我睡著了。”

    “我不信?！?br/>
    哪有人前一秒發(fā)消息，后一秒就睡著的，又不是吸了迷藥。

    喻芒小聲輕哼：“那你和傅承星到底有什么過節(jié)？”

    “沒有過節(jié)，他可能就是嫉妒我長得比他帥吧。”

    “？”

    這種大言不慚的話，您說的真得這么沒壓力嗎？

    但回想剛才習(xí)若茗說的“校草投票帖”，第一第二，競爭激烈也不無道理。

    “你們男生真善妒?！?br/>
    “只有他。”他聲音恢復(fù)了一貫是散漫，踢了踢喻芒的凳腳，“起來一下?！?br/>
    “干嘛？”

    聞嘉澤：“換個座位，你不是要睡覺？坐里面?！?br/>
    喻芒背一下打直，警惕地盯著他：“聞嘉澤，你今天被誰魂穿了？”

    “不換就算了。”

    “別，要換。”

    難得這么大發(fā)善心，喻芒怕他反悔，趕緊扯了扯他衣擺。

    “說話就說話，別動手。”

    “哦?！庇髅⒖戳搜鬯７I(lǐng)口被扯開的一顆扣子，縮回手，剛才頭發(fā)絲都在囂張地躍躍欲試，現(xiàn)在眼睫低低垂下。

    她也會不好意思的嗎？

    聞嘉澤理了理衣領(lǐng)，站起來：“只換一上午。”

    “嗯?！彼郧牲c頭。

    有了聞嘉澤做屏障，喻芒又往桌上加了厚厚一疊書，可以說是完全消除心理壓力。

    困意鋪天蓋地席卷上來。

    早讀鈴響起，參差不齊的讀書聲中，聞嘉澤靠在椅背上，側(cè)頭掃了一眼旁邊的人。

    耳邊的碎發(fā)散落在白凈臉頰上，嫣紅的唇輕輕抿著。

    這么嘈雜的環(huán)境，還夾雜著早餐風(fēng)油精各種亂七八糟的味道，她儼然一副昏迷過去的模樣，睡功真得是可以。

    又過了幾分鐘。

    窗外的日光褪去溫和。

    早上，班內(nèi)還沒開空調(diào)，刺目的光線灑進來，落到少女額頭。

    她眼睫顫了幾下，用另一只沒壓著的手摸了摸臉頰，秀氣的眉不自覺蹙起，似乎不太舒服。

    聞嘉澤盯著看了幾秒，默然別開眼。

    人倒是往她那邊傾了傾，一只手搭著她椅背，另一只手越過她，“刺啦”一聲拉上了她座位旁的窗簾。

    灼人的陽光被阻隔在外。

    他們這一片角落驟然昏暗。

    江浪詫異的“啊”了一聲，把亮度自動變低的手機藏進抽屜里，抬起頭：“要下雨了嗎？”

    “哎，聞哥，你怎么坐這了？窗簾是你拉的嗎，光線太暗了對眼睛不好，是吧，老白？”

    胡志章沒來，他也不用收斂，聲音大大咧咧，無所顧忌。

    其他人探查的目光飄過來，有意無意地全停在聞嘉澤和里面睡覺的那個少女身上。

    “他們倆怎么換座了？”

    “被喻芒威脅了？學(xué)神真的有點慘?！?br/>
    “可我看他不像是被強迫的啊，你看他還幫喻芒拉窗簾?！?br/>
    “是太熱了吧?！?br/>
    竊竊私語隱沒在朗朗的讀書聲里。

    袁樂白看著還一個勁追問的江浪，踢了一腳他桌子：“傻缺嗎你？”

    “你罵我？”江浪頓了頓，“不是，老白你不至于這么小心眼吧？我就是和習(xí)若茗開個玩笑，不過我感覺她好像是真的有點喜歡你，你要不放棄游戲里的妹妹算了?！?br/>
    袁樂白覺得他是真的腦子不好，指了指前面的喻芒。

    “喻姐怎么了？”

    袁樂白不知道怎么和他解釋，前面的聞嘉澤終于回過頭，敲了敲他桌子，聲音冷淡又壓得很輕：“小聲點?！?br/>
    _

    晚睡早起毀一天。

    即使早上補了一節(jié)早讀的覺，喻芒整個人依舊迷迷糊糊的。

    到了下午體育課，體育老師讓她們跑了兩圈后，就放她們?nèi)プ杂苫顒恿恕?br/>
    夏天，女生大多不愛運動。

    三三兩兩散在籃球場外的陰涼處。

    喻芒也找了塊有樹蔭的地盤，打瞌睡，習(xí)若茗和顧晗晗坐在她身邊。

    習(xí)若茗在看場上的男生打球。

    顧晗晗拿著小單詞本，在默記。

    樹影輕輕搖曳，有細(xì)微的風(fēng)走過，吹不散午后的燥熱和聒噪的蟬鳴。

    習(xí)若茗怕她睡過去中暑，拍了拍她肩膀：“芒芒，你看那個23號，是不是挺帥的？”

    喻芒勉強睜了睜半瞇著的眼：“一般吧，那種球都進不了?！?br/>
    “7號那個藍(lán)衣服的呢？”

    喻芒：“挺陰的，剛剛截球的時候，踩那個平菇頭腳了?！?br/>
    習(xí)若茗：“我是問長得怎么樣？”

    喻芒揉了揉眼，認(rèn)真打量了一會兒，評價道：“長得也一般，不過那兩個都不是我們班的吧？”

    “嗯，一班的?！?br/>
    附中每個班一周兩節(jié)體育課，總會有撞到一起上的班級，所以兩個班愛打籃球的男生往往會組隊一塊打。

    習(xí)若茗：“7號聽說是他們班班草?！?br/>
    “”

    “看來聞嘉澤這校草還真是當(dāng)之無愧?！彼÷曂虏哿艘痪洹?br/>
    習(xí)若茗：“芒芒，你說什么？”

    “沒什么，你看吧?！彼鹣ドw，在無聊地即將趴下小腦袋繼續(xù)犯困時，目光停在了對面場外。

    “那邊的女生也是一班的嗎？”

    習(xí)若茗點頭。

    喻芒定睛又仔細(xì)看了看：“中間那個手上拿水的——”

    “她啊，歷詩婧，我不是和你說過那個校草投票帖嗎？還有個校花的，她就是當(dāng)時得票最高的，不過我不是很吃她這一款，我覺得芒芒你就比她漂亮，她主要是成績很好，高一的時候她還做過開學(xué)典禮上發(fā)言的新生代表”

    女生對女生的了解，好像格外豐富。

    習(xí)若茗絮絮叨叨給她科普了一堆，而喻芒聽了半天，腦子里只有一個疑問——這不是聞嘉澤在追的那個女生嗎？

    “你說她是什么代表？”

    “新生代表，”習(xí)若茗解釋，“附中每年都有開學(xué)典禮，每個年級都會選一個學(xué)生代表上臺發(fā)言，菁才原來沒有嗎？”

    “有的?！?br/>
    不止學(xué)生代表，菁才還有贊助方代表，家長代表，校董輪流上臺。

    完了，還得合影留念。

    陣仗挺大的。

    附中作為一所百年高校，照理應(yīng)該也會辦得挺隆重的，可自己開學(xué)以來，印象里還沒聽到過這事。

    喻芒：“附中今年的開學(xué)典禮不辦了嗎？”

    “辦的，在這周五下午，老胡開學(xué)那天說過了，因為這屆高一軍訓(xùn)晚了一周，軍訓(xùn)閱兵拖到上周才完成，所以開學(xué)典禮就延遲了?！?br/>
    原來是這樣。

    喻芒收回視線，下巴墊在膝蓋上，揪著地上的雜草，小聲喃喃：“那聞嘉澤還挺厲害的，泡的還是學(xué)生代表。”

    “是啊，”習(xí)若茗沒聽清后半句，附和道，“你同桌是很厲害，不過芒芒，對面的歷詩婧好像在看你?！?br/>
    喻芒懶得去求證，焉著腦袋，又懶懶瞇上眼：“看吧，我又不是國家機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