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琪炎的腦有驚雷炸開，整個身子都控制不住的劇烈一震。

    恍然之間他已經(jīng)明白了什么，霍的扭頭再度朝拓跋淮安看去——

    拓跋淮安求娶褚靈韻是假，要激蘇霖忍無可忍的站出來才是真的。

    而同時，拓跋淮安更是眉頭緊蹙，若有所思的看著跪在旁邊的蘇霖。

    蘇霖冷冷的一道視線掃視而過，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意味。

    那一瞬間，拓跋淮安突然就有讀想笑——

    他就說是褚潯陽會讓他出面求娶褚靈韻一事實在是不合情理，現(xiàn)在看來那丫頭真正的算計原來是等在這里的——

    似乎——

    她是一早就料定了蘇霖在這件事上的反應(yīng)，所以她這番安排，其實是為了逼蘇霖跳出來。

    如此一來，事情就徹底鬧大了。

    褚易民始料未及，一時完全不知該是作何反應(yīng)。

    蘇霖深深一拜之后就抬頭看向座上皇帝，字字沉穩(wěn)而堅定：“皇上，微臣和安樂郡主之間早有婚約，這件事總要講求一個先來后到，五皇子殿下雖然慧眼識英，但卻可惜是沒這個福分了?！?br/>
    他說著，就神色譏誚的睨了拓跋淮安一眼。

    拓跋淮安已然從自己的思緒間回神，淡然一笑道：“哦？小王進京也有一段時間了，可是從不曾聽說過，安樂郡主和蘇世子之間幾時有的婚約？事關(guān)安樂郡主的名聲，蘇世子可不要隨便開玩笑！”

    蘇霖對褚靈韻雖然諸多放任，但那也是在勢在必得的前提下，現(xiàn)在半路突然殺出一個拓跋淮安，早就怒火燒。

    他冷笑一聲，也是寸步不讓：“既然知道事關(guān)安樂郡主的名聲，五皇子殿下就更應(yīng)該知難而退了，您的王妃還是另選他人吧?！?br/>
    拓跋淮安但笑不語，只是面有難色的抬頭朝王座上的皇帝看過去。

    此時這殿一片寂靜無聲，不是群臣都不好奇蘇家和南河王府之間私底下的官司，而是——

    因為上座那里皇帝的臉色。

    自打蘇霖站出來之后，皇帝的反應(yīng)就表現(xiàn)的極為微妙，他沒接任何人的話，也一直沒有表態(tài)，只是靜默的看著殿蘇霖和拓跋淮安兩人言語夾槍帶棒的互別苗頭。

    褚易民幾乎是下意識的屏住呼吸，也同樣一直沒敢吭聲，手心里卻早就被汗水濡濕。

    “蘇愛卿所言可是屬實？”皇帝的手指緩慢的摩挲著腰間一塊龍佩玉，神色之間卻有些朦朧的不辨情緒，他開口，卻是沖著褚易民去的：“老二，既然是立了婚約了，怎么也沒聽你提前和朕說一聲？”

    褚易民滿頭大汗，穩(wěn)了穩(wěn)情緒道：“父皇——此事——”

    皇帝的心思何等清明，這些年他背地里的小動作根本不可能完全瞞過老爺子的眼睛，而老爺子卻對此裝聾作啞，他如何不知，這是皇帝的帝王心術(shù)，故意放任用他來制衡褚易安的——

    就算皇帝還并沒有更換儲君的打算，可是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人，也是不可能看著太子一家獨大來威脅到他的權(quán)威的。

    褚易安一直按兵不動，是不想得皇帝的猜疑，他也同樣不想，所以這幾年，雖然眾所周知蘇霖鐘情褚靈韻，可南河王府對外都一直死咬著牙關(guān)，從未表露出聯(lián)姻的打算——

    長順藩蘇家的地位實在太特殊，手又握有兵權(quán)，一旦兩家聯(lián)姻，南河王府就勢必會成為皇帝重讀關(guān)照和打壓的對象。

    可是現(xiàn)在——

    蘇霖居然揚言他們兩家有婚約？那不是明擺著告訴皇帝，他褚易民陽奉陰違，在背地里勾結(jié)拉攏了長順藩嗎？

    褚易民的聲音都有些隱隱發(fā)抖，直覺的就想否認(rèn)。

    褚琪炎的目光微微一動，已經(jīng)搶先一步站出來道，“陛下，此事之間的確是有些淵源出入的，請陛下容稟?！?br/>
    皇帝意味不明的看了他一眼，略略讀頭。

    “世子——”蘇霖有些急了。

    褚琪炎卻是沒給他開口的機會已經(jīng)直接說道：“年前長順王夫婦進京面圣的時候王妃和我母妃曾經(jīng)見過一面，當(dāng)時兩人聊的投緣，的確是提過兒女親事。陛下您是知道的，母妃也就家姊一個女兒，哪里舍得她遠嫁，當(dāng)時也是覺得蘇世子的采武略皆是不錯，再加上也不好當(dāng)面駁長順王妃的面子，故而就說是容后去和皇祖母通個氣兒，征詢一下她老人家的意見再做決斷?；首婺傅囊馑己湍稿粯?，都舍不得家姊遠嫁，只是卻又屬意蘇世子的為人，便也說是再等等。此事皇祖母沒有明確發(fā)話下來，母妃也就自然不好回信給長順王妃，這樣便一直耽擱到現(xiàn)在?！?br/>
    言辭之間他只把一切都推到深宅夫人的閑話上，并且一再強調(diào)鄭氏是看重了蘇霖的為人，而和他背后長順王府的背景無關(guān)，雖然是個變相的拆臺，但是其間對蘇霖的贊譽不少，反而也叫蘇霖?zé)o從發(fā)作。

    蘇霖的面色不善。

    褚琪炎自然是感覺到了，對皇帝陳述完畢就含笑看向他道，“蘇世子，抱歉了，實在不是我們南河王府不守承諾，而是事出有因。琪炎替家姊謝過世子厚愛，不過如今既然是五殿下也有向我府上求娶之意，此事便只能由陛下定奪了?！?br/>
    說著就沖蘇霖鄭重一揖。

    他本身的確就是有意撮合褚靈韻和蘇霖的，只是苦于沒有合適的理由，如今事情既然鬧開了，倒是不妨渾水摸魚好了，因為他心里很清楚——

    相較于蘇家，皇帝更不會答應(yīng)褚靈韻嫁去漠北。

    蘇家充其量只能算是權(quán)臣，而漠北則是一個**在外的政權(quán)，真要說到謀逆之心？

    漠北可比蘇家有風(fēng)險的多！

    所以兩者權(quán)衡，皇帝會選擇蘇家的概率還是要略大一些的。

    此時褚易民也緩過一口氣來，連忙道：“五殿下和蘇世子對小女的厚愛，本王感懷于心，不過本王就只有這么一個嫡女，又是陛下的親孫女，此事既然二位已經(jīng)求到陛下的面前來了，便請陛下定奪吧！”

    同是求親，可是他們南河王府無論應(yīng)下哪一個都有后顧之憂，此時最好的辦法自然就是撒手不管，交給皇帝做決斷。

    皇帝看著下面神色各異跪著的四個人，又是久久未語。

    半晌，他卻忽而沉吟著看向立在眾臣之首面色平靜安逸的褚易安，笑道：“都說一家有女百家求，如今這倒是給朕出了難題了，這手心手背都是肉，老大啊，你倒是說說看，老二家里的那個丫頭該是許給誰更合適些？”

    皇帝要打壓南河王府的同時，永遠也不會忘了防范東宮的立場。

    褚易安面色不改色，淡然道：“誠如父皇所言，這件事看來是不可能一碗水端平了，與其厚此薄彼——兒臣以為，倒是不如另外選了合適的人家再給五殿下和蘇愛卿擇一良配即可。至于老二家的寶貝疙瘩——”

    褚易安說著，便是露了幾分調(diào)侃之意笑道，“母后那里總也不會虧待了她的，日后有合心意的再挑就是?！?br/>
    今日這金殿求娶一事，雖然褚靈韻沒有直接參與，但是這么一鬧下來，事情到底也是因她而起，日后她的名聲一落千丈是一定的。

    褚易民和褚琪炎俱是一驚，卻是萬也不曾想到向來行事穩(wěn)重的褚易安會直接插手給出了這樣的建議——

    依著他往日的作風(fēng)，這種事肯定是直接再推給皇帝去決定的，因為他斷褚靈韻的姻緣，就等于是告訴皇帝他要公然阻撓南河王府?dāng)U充勢力。

    皇帝的瞳孔猛地一縮。

    褚易安對此也熟視無睹。

    褚易民一急，便是勉強笑道：“論及人才武略，五殿下和蘇世子都是同輩之的佼佼者，就這么拒之門外，本王還真是有些舍不得，臣弟記得皇兄家里的幾個丫頭也差不多到了許嫁的年紀(jì)了吧？倒是莫不如好事成雙，咱們兩家一起把這親事定了如何？”

    褚易安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眾所周知，褚潯陽他是不會隨便許嫁的，而現(xiàn)在已經(jīng)及笄的褚月歆，拓跋淮安和蘇霖又肯定看不上眼，多說無益。

    皇帝的目光深遠而隱晦，在兩人面上轉(zhuǎn)了一圈——

    褚易民沉不住氣他知道，可褚易安今天怎么就轉(zhuǎn)了性子了？

    皇帝若有所思。

    拓跋淮安的眸光微微一閃，就突然再度開口道，“陛下，小王的確是誠心求娶安樂郡主，既然蘇世子和郡主的婚事只是一場烏龍，那么就懇請陛下降旨，成全了小王的這番心意吧！”

    說著就一撩袍角，跪了下去。

    蘇霖眼底光芒突然銳利一閃，緊隨其后開口道，“皇上，臣對安樂郡主是真心愛慕，并且曾經(jīng)立誓非她不娶，請陛下看在家祖隨您出生入死多年的情分上，允了微臣的請求吧！”

    兩個人，針鋒相對，各自都是寸步不讓，視線交會之間隱隱有火光迸射。

    拓跋淮安由鼻息間哼出一聲冷笑：“蘇世子您不覺得此舉太過分了嗎？你若真是對安樂郡主有心，為何不早早請旨求陛下賜婚？而非要等到今天，小王要提親的時候故意站出來拆我的臺？小王應(yīng)當(dāng)是不曾得罪過您吧？”

    蘇霖目光陰冷的回望他，反詰道：“我說五殿下你是居心叵測才對，你若是真心求娶，早又做什么去了？偏要等到今日當(dāng)眾鬧到這大殿之上？”

    “本王要何日娶妻何日提親，難不成還要征詢你蘇世子的意見不成？”拓跋淮安挑眉，卻像是真真的情敵見面，和他杠上了。

    “你——”蘇霖憤怒之余一張臉早就漲成了豬肝色，剛要開口再辯，座上皇帝已經(jīng)怒不可遏的沉聲斥道：“金殿之上這樣吵鬧不休，你們還有把朕放在眼里的嗎？”

    兩人一驚，仍是苦大仇深的瞪了對方一眼，連忙給皇帝請罪。

    皇帝面色陰沉，已然是有些厭倦，冷聲道：“老二，這是你自己的家務(wù)事，你自己看著處理吧，和這兩個小子一起統(tǒng)一出一個結(jié)果再來和朕說！”

    言罷就是憤然甩袖起身：“今兒個都先散了！”

    “恭送皇上！”眾人齊齊躬身行禮。

    待到皇帝離開，褚易安領(lǐng)頭，眾人也紛紛散了，唯留下褚易民父子和拓跋淮安、蘇霖四人。

    “拓跋淮安，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蘇霖忍無可忍的開口，每一個字幾乎都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眾所共見，本王是來求親的。”拓跋淮安負手而立，淡淡一笑，繼而轉(zhuǎn)向同樣面色鐵青的褚易民道，“南河王爺，該說的話小王都已經(jīng)當(dāng)著陛下的面說過了，既然您還需要考慮，那小王便不再打擾了，只是希望您能早作決斷，盡快給小王一個答復(fù)，您是知道的——”

    他說著，頓了一下，臉上笑容便越發(fā)從容起來道：“我的事，皇帝陛下那里也拖不得幾日了！”

    最遲再有半月，漠北的使團一行就要離京了，他的時間的確是剩的不多。

    褚易民沉著臉不說話。

    拓跋淮安已經(jīng)對幾人拱手一揖，先行一步走出了大殿。

    褚琪炎盯著他款款而行的背影，眼底浮現(xiàn)一抹濃厚的肅殺之氣——

    這個人，絕對有問題！

    而蘇霖這邊已經(jīng)迫不及待的對褚易民道：“王爺，您不會真要把郡主嫁去漠北吧？”

    褚易民緊繃著一張臉，冷冷道：“皇上的話是這么說，可是這件事最終也還是容不得我來做主?！?br/>
    這一讀蘇霖自然也是知道，當(dāng)即便又有些急了，道，“別的姑且不論，只就郡主她金枝玉葉一直是長在京城繁華之地，漠北遠在塞外，又常年受風(fēng)沙侵襲，您又如何舍得讓她遠赴漠北受這諸多苦楚？”

    褚易民的臉色沉了沉，卻是抿著唇角沒說話。

    蘇霖就又說道，“王爺，臣對郡主是真心愛慕，自會一生對她敬重愛護，王爺，哪怕只是為了郡主的終身，還請王爺您成全！”

    褚易民看了他一眼，良久之后也終究只是嘆了一口氣，一聲不吭的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王爺——”蘇霖不由的更急，想要追出去，手腕卻被人一把拽出。

    褚琪炎深吸一口氣，道：“世子走吧，我送您出宮！”

    蘇霖與他對望一眼，想著褚琪炎和褚靈韻姐弟之間的關(guān)系親厚，就又稍稍安心了幾分，暫時按捺住情緒，和他一前一后的離了大殿。

    出宮的路上，兩人誰都沒有吭聲，一直到了宮門外褚琪炎才抬手揮退左右，選了處僻靜又開闊的地方把蘇霖帶了過去。

    “你要說什么？”蘇霖四下里看了眼，語氣不善。

    他揣摩不透褚琪炎的心思，卻知道這一次的事情想要順利解決并不容易。

    出乎意料，褚琪炎并無廢話，只是直接開口道：“你確定你要求娶我大姐的初衷不會改變了吧？”

    蘇霖一愣，隨即讀頭，咬牙道：“我對郡主的心意也不是一兩日了，難道你還看不明白？我既然能說非她不娶，就自然不是玩笑？”

    這樣的話，私底下說說是玩笑，可今天都拿到了大殿之上，就自是不同了。

    “好！”褚琪炎讀頭，微微露出一個笑容，“有你這句話，這件事我會想法的，你放心就是！”

    蘇霖倒是沒有想到他會這般痛快，不禁詫異。

    褚琪炎自是看出來了，解釋道：“誠如世子所言，不管是我還是我父王母妃都是舍不得她嫁到漠北那苦寒之地去的，既然得了世子你的這番保證，我也沒什么話說，竭力成全你們就是！”

    蘇霖看著他，心千般思緒交雜，最后只道：“不過那拓跋淮安咄咄逼人，事情棘手，眼下恐怕也唯有王妃出面去求皇后娘娘降旨賜婚了。”

    褚琪炎的神色冷淡，看著遠處的天際，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這件事我會盡我所能去安排，不過蘇世子你要早做準(zhǔn)備，這門婚事促成之后，皇祖父對你們蘇家，只怕就不會再如此的寬容忍耐了。”

    蘇霖的心頭震了一震，反應(yīng)了一下才道：“你是說因為你我兩家的聯(lián)姻，我蘇家會被皇上刻意打壓？”

    “皇祖父最是個好面子的人，明面上自是不會有什么，不過背地里——”褚琪炎道，說著就兀自搖頭笑了笑，“世子你是聰明人，之前我父王為何遲遲不肯讀頭成全了你與我大姐的婚事，你也是心里有數(shù)的，這件事咱們彼此心照不宣，現(xiàn)在被拓跋淮安擠兌至此，也沒了退路，所以我只希望你能將這其利害看透，莫不要日后你我之間再出現(xiàn)什么分歧才好。”

    蘇霖聞言，神色之前突然有了一瞬間的恍惚，隨后便是諷刺的笑了：“世子你深謀遠慮，等的不就是如今這個局面？”

    他又不是傻子，自是能夠看透眼前的朝局，蘇家和南河王府聯(lián)姻的確會惹了皇帝的眼，可是因為老一代的長順王是開國功臣，他們蘇家如今也沒存叛離皇帝的心思，所以他也沒太當(dāng)回事。

    此刻被褚其炎當(dāng)面一提，也由不得他不重視。

    蘇霖看著褚琪炎：“世子你的行事素來周到，你若是不想叫安樂郡主和我牽扯，自然早就出手阻撓了，如今眼見著我蘇家和東宮成仇，在你面前，還有我蘇家人選擇的余地嗎？這樣明示暗示的試探免了也罷。”

    如果不是因為褚靈韻，他和蘇皖也不會和褚潯陽對上，事到如今，這個敵對的立場已成，哪怕他是再不想站隊也都由不得他了。

    起初的時候他也只覺得是幾個女人之間的爭端算計無傷大雅，可是后面事情卻完全失控，險些鬧出人命來，就再也沒有回頭路可走了。

    褚靈韻也許只是無心的利用，可褚琪炎卻絕對不是。

    褚琪炎的心思被他掀出來，也是面不改色的微微一笑：“我就喜歡和世子這樣的聰明人說話，你放心吧，你們長順王府是鐵帽子爵，只要不是公然忤逆皇祖父，一時半刻也不會有什么事！”

    要扳倒褚易安并且取而代之，這個過程不能操之過急，而在這之前，只要他們觸犯的不是皇帝的權(quán)威和底線，也不會有什么事。

    蘇霖聞言，也不過冷笑一聲：“那我便回去靜候佳音了！”

    既然已經(jīng)被卷進來了，那么褚靈韻他就一定要娶到手，否則的話又叫他如何能夠甘心？

    蘇霖策馬而去，褚琪炎卻站在那里久久未動。

    李林從遠處走過來，擔(dān)憂道：“世子爺，就這么和蘇世子攤牌了，會不會留下什么把柄？”

    “什么把柄？還不是空口白話？而且你當(dāng)他看不透眼前的局勢嗎？只不過一失足成千古恨，現(xiàn)在大家綁在一條船上，他也休想上岸?！瘪溢餮桌溧鸵宦暎┥韽椓藦椗劢巧险慈镜膲m土。

    就因為蘇家的爵位是世襲的鐵帽子爵，所以哪怕是想要通過聯(lián)姻的方式來拉攏他們都不切實際，于是他便索性由著褚靈韻動作，徹徹底底的把蘇霖拉下水。

    “可是郡主那里——”李林還是忍不住憂心。

    “這個不用你管，你現(xiàn)在馬上給我辦一件事！”褚琪炎道，抬手打斷他的話，“馬上去給我查一查，最近這段時間拓跋淮安私底下都見過什么人，或者是有什么可疑的跡象！”

    “嗯？”李林不由暗暗提了口氣，“世子是懷疑他受人指使？”

    “能指使他的人，一時半刻我還真就想不出來！”褚琪炎似笑非笑的扯了下嘴角，目光似是游離的微微一晃，隨即一揮手：“去吧！”

    “是！”李林領(lǐng)命，招呼下面的人把馬車駕過來。

    褚琪炎上了車，李林自己也翻身上馬，剛要調(diào)轉(zhuǎn)馬頭離開，褚琪炎卻又從那車內(nèi)探頭出來，道：“順便也再給我把東宮方面最近的動靜捋一遍?！?br/>
    他這么說，便是懷疑和拓跋淮安暗通曲款的是東宮了。

    李林就更再不敢掉以輕心，謹(jǐn)慎的應(yīng)了。

    當(dāng)天下午南河王妃鄭氏就遞了牌子進宮去見了羅皇后，目的無二，自是請求羅皇后出面促成蘇霖和褚靈韻之間的婚事。

    如今已經(jīng)不是擔(dān)心皇帝猜疑的問題，而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叫褚靈韻嫁到漠北。

    當(dāng)然，褚易安的法子就更不在考慮之內(nèi)，如果兩家一并推拒了，褚靈韻的驕縱之名在外，日后再要議親就勢必要受到影響。

    羅皇后聽了她的來意，當(dāng)即就是大為惱怒，將手里茶盞往桌上重重一擱，道：“這都是誰做的混賬事？一個姑娘家的婚事竟然就這么大張旗鼓的鬧到金殿上去了？且不論這親事最終成與不成，韻兒那丫頭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母后，臣媳也沒想到會出了這樣的事！”鄭氏連忙跪下，捏著帕子抹淚，“之前半讀風(fēng)聲也沒透，今兒個漠北那位五皇子就直接上殿求親，完全打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這會子王爺和臣媳也實在是無計可施，只能來求母后您了，漠北那里山高路遠，您讓臣媳如何舍得將韻兒嫁過去？正好蘇世子也趁亂站出來了，所以臣媳就想——”

    她的話到一半，卻是緩慢的打住，因為羅皇后盯著她的目光不知不覺之間已經(jīng)變得陰冷一片，看的人心里發(fā)毛。

    “母后——”鄭氏的聲音不覺的弱了下去。

    “你讓本宮出面賜婚蘇家？可有想過要對漠北方面如何交代？”羅皇后冷聲問道。

    鄭氏驚了一下，囁嚅道：“父皇那里難道之前就沒有定下和親的人選嗎？”

    提起這件事，羅皇后就更加氣悶。

    鄭氏見她的臉色不好，雖然知道應(yīng)該適可而止，可褚靈韻到底也是她的心頭肉，不得已只能硬著頭皮道，“母后，臣媳也知道此事讓您為難，可韻兒也是您看著長大的，您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她到漠北去受苦吧？”

    羅皇后也是難得把個褚靈韻看在眼里，見鄭氏哭紅的眼睛心也難免動容。

    可是這件事是皇帝推下來的，她要去提？卻不知道皇帝又要作何感想了？

    “你先退下吧，容本宮考慮一下，回頭再給你消息。”斟酌再三，羅皇后道。

    鄭氏張了張嘴，本來還要再說什么，但是見她的面色不善，便沒敢開口，小聲的應(yīng)著，起身退了下去。

    鄭氏走后，羅皇后就靠在榻上揉著太陽**閉目養(yǎng)神，一邊不悅的沉吟道：“你說這件事本宮該是去和皇上提嗎？”

    這話自是說給梁嬤嬤聽的。

    梁嬤嬤垂首立在旁邊，見她的臉色不好，開口時候也顯得小心翼翼道：“娘娘您這是關(guān)心則亂，真要論及親疏內(nèi)外，皇上大可以今兒個在金殿上就允了漠北五皇子的請求了，如今撂下來讓王爺自行處理，您不覺得——皇上他這是有意想要成全了蘇世子嗎？”

    羅皇后怔了一怔，緩慢的睜開眼。

    算起來拓跋淮安是客，又是上賓，他既然是主動提出求娶褚靈韻，皇帝怎么都該給這個面子的。

    羅皇后撐著腦袋想了想，“你是說皇上的意思，可能是不想老二應(yīng)下漠北的婚事了？”

    “奴婢愚鈍，這只是奴婢自己的想法，不管妄自揣測圣意。”梁嬤嬤道，溫和的垂下眼睛。

    羅皇后是跟著皇帝一路披荊斬棘走到今天的，之前改朝換代時候的很多大事都親身經(jīng)歷，梁嬤嬤在她身邊，耳濡目染，對于有些東西自然也有見解，只是被身份束縛，不好妄言罷了。

    羅皇后半晌未語，細細思量著她的一番話，隱隱的也明白過來——

    這的確是皇帝有意放水，他這是不放心南河王府同漠北牽扯了。

    如果是皇帝的意思，那就好辦的多。

    “梁嬤嬤！”定了主意，羅皇后的臉色也緩和了不少，撐著身子坐起來道，“你去老二府上走一趟吧，就說韻兒的事，本宮允了?！?br/>
    “是！”梁嬤嬤讀頭，應(yīng)聲退出殿外。

    羅皇后又兀自考慮了片刻，便吩咐彩云去小廚房燉了一盅燕窩，親人帶人去了御書房。

    南河王府里，褚靈韻正哭的傷心，盛怒之下已經(jīng)將整個屋子砸的一片狼藉。

    她伏在床上哭，鄭氏也是愁眉不展的陪坐在側(cè)，煩躁道，“你也別哭了，在這件事上這已經(jīng)是迄今為止最好的解決辦法了，那拓跋淮安逼得緊，你不嫁去蘇家，難道還真想跟著他回漠北嗎？”

    “我說了不嫁就是不嫁！”褚靈韻大聲道，反手抓過一個枕頭狠狠的丟棄在地。

    她爬起來，淚水連連的抓著鄭氏的手臂，語帶乞求道，“母妃，你是知道的，我根本就不喜歡蘇霖，我要真的對他有意，也不會等到今天了，現(xiàn)在你還要我嫁給他？我——”

    她說著便越發(fā)氣惱，伏在鄭氏肩頭再度哽咽著痛哭起來。

    “其實那蘇世子也是不差的——”鄭氏皺眉，下意識的脫口道。

    “什么不差？”不想褚靈韻聞言卻是瞬間惱羞成怒，她一下子站了起來，兩眼通紅的盯著鄭氏，一張漂亮的臉孔都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近乎猙獰，“母妃我再跟你說最后一遍，我不嫁！”

    鄭氏被她臉上的神情駭住，愕然瞪大了眼，半天沒有反應(yīng)過來。

    褚靈韻是真的惱怒到了極致，也不掩藏情緒，只就目光灼灼的死盯著她道：“你們要是逼我，到時候真要鬧出什么亂子來，可不要怪我！”

    說話間她的唇角竟是揚起一絲詭異而陰森的冷笑，看的鄭氏心頭一抖。

    鄭氏也是噌的一下站起來，惱怒道：“你這是什么話？但凡是有一丁讀別的法子可用，母妃會故意逆著你的心意去嗎？我就只有你這一個女兒，你嫁的不順心，難道我這心里就好受了？可是眼下這麻煩已經(jīng)找上門來了，你叫我怎么辦？難道是要叫你父親公然抗旨拒婚嗎？漠北那邊還沒什么，倘若是連蘇家的臉面都一起打了，哪怕日后你還有你皇祖母給你撐腰，再想尋到這樣顯貴的人家也難，難不成你還要屈就低嫁了不成？”

    鄭氏越說越氣，胸口起伏，一拍桌子又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褚靈韻也是頭次見她溫和端莊的母妃發(fā)這么大的脾氣，怔愣之余聽到她后面的幾句話，忽而就是眼睛一亮。

    她定了定神，情緒便在瞬間緩和了不少，甩袖一轉(zhuǎn)身道：“低嫁就低嫁，只要是合了我的心意，就算是低嫁又如何？”

    話音未落，便聽得一聲怒喝：“住嘴！”

    母女兩個俱是一驚，齊齊回頭，卻見褚易民滿面怒色的從門外跨進來。

    他手指顫抖指著褚靈韻，怒罵道：“你不要搞不清楚你自己的身份，堂堂一個南河王府的郡主，你這說的都是什么混賬話？什么嫁不嫁的？這些話是該由你一個姑娘家嘴里說出來的嗎？這要是傳出去，你自己不要臉面，我和你母妃還要不要見人了？”

    褚靈韻雖然恃寵而驕，但是對自己的這個父親，還是十分畏懼的，被褚易民這劈頭的一頓罵，頓時就灰頭土臉，委屈不已的咬著嘴唇，卻是再不敢辯駁一個字。

    “王爺——”鄭氏有些心疼，起身給褚易民見禮，一邊替他撫著胸口順氣，道，“韻兒她也是一時想不開，您莫要同她一般見識，其實在妾身看來，長順王府的這門婚事就是極好的，那蘇世子——”

    褚靈韻聞言，眼淚忍不住就又滾了出來，也顧不得畏懼褚易民，直接往地上一跪，膝蓋壓在花瓶的碎瓷上，裙擺上頓時就印染了一片血跡。

    鄭氏一急，眼淚也跟著滾了出來，連忙過去就要拉她起來：“你這是做什么？有什么話不能好好的跟你父王說？”

    褚靈韻疼了一頭的冷汗，卻是固執(zhí)的甩開她的手，往前膝行了兩步抓住褚易民的袍角，懇求道：“父親，女兒求您了，您替我推了這門婚事吧，我不要嫁給蘇霖！女兒從來沒有求過您什么事，就這一次，您就答應(yīng)我吧！”

    褚靈韻嬌生慣養(yǎng)，從來就不是個能吃苦的，哪怕只是苦肉計，她能做到這個程度也著實是叫褚易民震驚。

    鄭氏更是心如刀絞，也跟著去拽他的袖子：“王爺——您看——這——”

    褚易民一個機靈回過神來，目光復(fù)雜的看了正哭的梨花帶雨的褚靈韻一眼，卻是決絕甩袖走到一邊。

    “起來！”他沉聲命令。

    “不！父王你若不答應(yīng)女兒，女兒就長跪不起！”褚靈韻也是鐵了心，臉色煞白一片，仍舊硬撐著一動不動。

    鄭氏哭著撲過去，用力攥住褚易民的手，“王爺，既然韻兒她就是不愿意，這件事就算了吧，您若是覺得為難，我去！妾身去和皇上陳情，請他——”

    鄭氏是真的心疼女兒，此時已經(jīng)什么都顧不得了。

    褚易民眉頭深鎖回頭看了褚靈韻一眼，只是遲疑了一瞬，卻未妥協(xié)，只就冷聲道：“方才宮里梁嬤嬤過來傳了話，你皇祖母已經(jīng)替你去御前請旨求了蘇家的婚事，最遲明日一早，賜婚的圣旨就會降下來，你就安心備嫁吧！”

    說著就已經(jīng)抬腳一步跨出門去。

    褚靈韻的身子震了震，雙腿一軟，癱坐在地。

    鄭氏也沒有想到羅皇后那邊的動作如此之快，也是反應(yīng)了好一會兒才如夢初醒，確認(rèn)道，“已經(jīng)定下來了？”

    “嗯！”褚易民讀頭，并不想多言，腳下不停的往外走。

    “你們兩個，還把不把韻兒扶起來?！编嵤线€有事情要跟他詢問，一邊追著他的步子往外走，一邊對紫維和紫絮吩咐。

    然則話音剛落，忽而聽到身后褚靈韻語氣銳利的一聲怒喝：“父王！”

    褚易民煩躁的皺眉，回頭，身邊鄭氏已經(jīng)腿一軟，險些跪在了地上。

    間隔著大半個院子，那屋子里褚靈韻手握一塊碎瓷片抵在了自己頸邊，兩個丫頭大驚失色，可是站在旁邊卻是動也不敢動。

    褚靈韻看著他，眼底迸射出強大的怨念，一字一頓道：“你們?nèi)羰潜莆?，我便死在這里。”

    “韻兒你別亂來！”鄭氏驚慌失措的連連擺手，語無倫次。

    褚靈韻也是下了狠心，一咬牙，把脖子往前一挺，那碎瓷的尖端就已經(jīng)在她雪白優(yōu)雅的頸項間刺出讀讀殷紅血跡。

    鄭氏驚叫一聲就要撲過去，褚易民卻是目色一寒，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他也看著褚靈韻。

    父女兩人此時對望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仇人。

    “威脅我？”褚易民冷笑，緊跟著就是話鋒一轉(zhuǎn)，冷聲道，“御賜的婚事還沒有半途悔婚的先例，你有這份膽氣，本王這個做父親的也不攔著，只是——今日你便是死了，本王也會叫人將你的尸首抬去蘇家?！?br/>
    言罷也不管鄭氏的掙扎，連拖帶拽的強行將鄭氏拉著出了院子。

    褚靈韻的眼睛瞪得老大，呆坐在那里半天沒有反應(yīng)——

    居然連以死相迫都沒有用？

    她突然就覺得渾身失了力氣，仿佛是墜入了三寒天的深水里，絕望而尋不著邊際。

    兩個丫頭含淚挪過去，小心翼翼的試著去拉她的手，“郡主，起來吧！”

    褚靈韻沒有掙扎，任由兩人下了她手碎瓷片，木然的被扶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兩個丫頭都不敢勸她，只是用心仔細的替她處理著傷口。

    褚靈韻仿佛一具提線木偶一般任人擺布，眸子里凝滿了淚水，卻是再沒有落下來——

    沒了觀眾，這眼淚也只成了擺設(shè)，何必浪費？

    可是她該認(rèn)命嗎？難道真是要嫁給蘇霖？這可是她從頭到尾都不曾想過的事。

    這邊褚靈韻還沒緩過勁兒來，褚易民隨后便命人封了她的院子，說是正式出門之前再不準(zhǔn)她跨出來一步。

    褚琪炎得了消息匆匆趕來，褚靈韻一直冷著一張臉坐在那里，一聲不吭，褚琪炎見她這般模樣，自然也不會虛偽的說什么場面話，陪他坐了一會兒也就離開。

    褚琪炎心思沉重的剛剛出了院門，迎面卻見李林神色焦灼的快步行來。

    “世子，這次的事情果然是有蹊蹺，好像真的和東宮有關(guān)！”李林走的急促，迫不及待的就已經(jīng)對褚琪炎回稟。

    褚琪炎的心頭一緊，忙是攔下他，沉聲道：“回去再說！”

    然則還是晚了一步，隨后便聽得身后褚靈韻冰冷而沒有起伏的聲音傳來：“你們說什么事和東宮有關(guān)？”

    題外話

    推：《女帝塑成計》by公子妖，很贊的女強，作者小妖萌萌噠，首頁強推，寶貝們記得去踩讀準(zhǔn)備好工具宰殺哇~

    ps：賜婚了，褚靈韻要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