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都用仇視的目光看著唐謐與周嘉云兩人。
一切的苦難都是這兩個人帶來的。
有個女聲尖銳叫了起來,“這兩人是明霞宗的罪人!這兩人怎么還有臉回到明霞宗?應(yīng)該自我了斷才對!”
定睛去看,居然是劉若語。
一張臉上,依然有半張恐怖無比,只是雙眼帶著光亮,一閃一閃地看著王新。
“是啊!自我了斷!”
“自我了斷!”
“逐出師門!”
……
此起彼伏的聲音,都是要求處置唐謐與王新的。
紅綾仙子“噗嗤”一聲,噴出一口黑血,隨手一揚,紅綾布在天邊劃成凄厲的一柄利劍,“要處置他們,從我的尸體上踏上去才行!”
劉若語上前一步,昂首挺胸,“仙子這么說就不對了。這唐謐與周嘉云給咱們宗門幾乎帶來滅頂之災(zāi),如果不做處置的話,以后弟子們有樣學(xué)樣,那我們明霞宗不是要給別人滅上千次百次?這一次,幸虧有王新師兄,在關(guān)鍵的時候站出來,力挽狂瀾,要不然,咱們明霞宗千年基業(yè),就毀于一旦!弟子知道,那唐謐是仙子您的關(guān)門弟子,可您也不能包庇??!還是說……仙子您自己也用心不良,妄圖摧毀我宗門大業(yè)呢?”
誰也想不到,以前那個不聲不響,飽受門人排擠的劉若語,說起話來,居然能這么惡毒。
眾人紛紛想到剛才紅綾仙子的招式與極樂宮的聯(lián)系,都用異樣的眼光打量著三人。
而王新,便笑吟吟地看著這一幕的發(fā)生,只是偶爾泄露的得意,落在了唐謐的眼里。
——他已經(jīng)把一切都布置好了。
“太上長老……”
“紅綾……你……”
滿懷希望地看著虛無道人,可終究得到的,卻是對方轉(zhuǎn)開的眼。
極樂宮,極樂宮。那是多么可怕的三個字。
只要是男修,哪一個聽了,不是唯恐避之不及的。
紅綾仙子慘然一笑,掙扎地推開唐謐的手,“既然如此,明霞宗已經(jīng)留不下我了……那我就走罷……”
“慢著!”王新站了出來。
他穿著樸素的修士袍子,容顏普通,只是一雙眼里射出精光,“仙子還是不離開得好。”
“你這小輩,是想攔我?”紅綾仙子畢竟是金丹期的前輩,眉目凜然不可侵犯。
王新上前一步,對著虛無道人彎下腰去,“太上長老,您說呢?極樂宮余孽在我明霞宗出現(xiàn),假以時日……”
“王新你……”紅綾還沒來得急出手,電光石火之間,周嘉云早已經(jīng)一個“雷轉(zhuǎn)風(fēng)云”在眾人還未看清之間,將王新制住,對紅綾仙子笑道,“仙子莫急!”
“周嘉云!你無恥!”
“偷襲!”
“放開王師兄!”
“卑鄙下流!”
宗門里的普通子弟們都沸騰了,紛紛都唾罵著周嘉云。
在他們的心里,王新是他們選擇的代言人——出身平凡,資質(zhì)普通,憑借自己的努力獲得了今天的榮譽(yù)。而周嘉云則相反,掌門之子,天之驕子,輕輕松松得到了眾人夢寐以求的一切。
當(dāng)他高高在上的時候,眾人只捧著他。
而現(xiàn)在,他跌落凡塵,誰都想上去狠狠地踩一腳!
這王新,實在是太可怕,也太可惡了!
輕輕松松就能贏得人心。盡管作為元嬰期的修士,周嘉云的修為,盡在王新之上,于他而言,殺了他,只是舉手之間的事情。
可是……
王新的嘴角露出笑容,他用只有兩人聽得見的聲音,輕輕說道,“周嘉云,你有本事,現(xiàn)在就殺了我!”
殺了他!殺了他!
他的心中也有一個聲音這樣喊著。
這個人很危險。他不是一次這么感覺到了。
這個人不僅對他,還是對小謐,都有著極大的威脅。
既然如此,就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不——”
元嬰中期與初期的區(qū)別,實在是太大了。
虛無道人盡管身體受創(chuàng),扔出一個清風(fēng)盞,還是令周嘉云的靈力,無法再前進(jìn)一分——
“孽徒,你真的想成為明霞宗的罪人嗎?”
他仿佛一下子老了百余歲,眼窩深深地凹陷了進(jìn)去,望著這個平生最為疼愛的徒孫,“我平時教你的一切,都去哪兒了?”
周嘉云只覺得渾身一震。
“孽徒,難道你想步你爹的后塵嗎?‘
爹?掌門周禮伯?
一聽到周禮伯的消息,周嘉云再也顧不得其他,將那王新也扔了,滿眼哀求地望著虛無道人,“太師父,我爹去哪兒了?怎么今日在這里,竟然沒有見到他?”
唐謐的心也揪了起來。
作為掌門,周禮伯本應(yīng)該出現(xiàn)在今日的陣眼之中。
可是,卻沒有他的身影……
“哈哈——”王新大笑了起來,“周師叔,難道您還不知道,周掌門勾結(jié)魔道,已經(jīng)被削去掌門之位,鎮(zhèn)守礦脈了嗎?”
“勾結(jié)魔道?我爹絕對不會勾結(jié)魔道!”
他身上的雷靈力渾身涌動,像要噴發(fā),可是被清風(fēng)盞給震住,動彈不得,唐謐大喝一聲,往王新的方向飛去。他也早有準(zhǔn)備,祭出了神奇珠。
這是一招調(diào)虎離山!吸引住了虛無道人的目光。
她卻忽然調(diào)轉(zhuǎn)了方向,祭出七寶項鏈,與清風(fēng)盞發(fā)出碰撞——畢竟修為相差太大,唐謐所夾持的靈力遠(yuǎn)不如虛無道人,卻抵不過七寶項鏈本身是獨一無二的瑰寶,居然給周嘉云給捕捉到一絲縫隙,連忙從清風(fēng)盞的威力中掙脫了開來。
這行動極快,眾人都還沒反應(yīng)過來,她已經(jīng)扔出一個“霹靂符”,炸到王新身邊,“我要殺了你!”
子弟們看著王新被纏,紛紛都祭出寶劍,不要命似的往周嘉云唐謐方向撲上來——
這都是同門??!
雖然他們的行為,并不能給他帶來什么損傷,可是這都是同門的兄弟?。?br/>
紅綾仙子凄厲地回頭看了那些前仆后繼的弟子們一眼,大笑了起來,“你們兩個傻孩子,還不快跟我走!”
“不,太師父,你告訴我,我爹——”周嘉云還不肯走,撲上去要找虛無道人討要一個說法。
“你爹已經(jīng)死了!礦奴們發(fā)生暴動,把你爹給砍死了!”虛無道人死死盯著他的眼睛道,“而且他們是生啖了你爹的靈肉,也不知道是誰告訴他們,吃了修士的肉,能夠益壽延年!”
周嘉云仿佛跟一根木頭似的,死死釘在了原地。
“你還不快給我走!”
這聲音是誰的?
周嘉云反應(yīng)了半晌,才發(fā)生這是從神識傳來的聲音,這是……太師父的聲音。
他在傳音!
“你快走,趁亂跟唐謐,跟紅綾一起走得遠(yuǎn)遠(yuǎn)的,日后時機(jī)成熟了再回來!快點!等一會兒全宗門的人都要求殺你,我也做不了主!”
周嘉云卻仿佛跟傻了一樣,癡癡傻傻,沒有反應(yīng)。
“我知道你現(xiàn)在是元嬰修士了,上天入地,無所不能。可是這明霞宗,日后還是要傳到你手里的,不能讓弟子們寒心。等你日后……”
神識中勸誡良久,他卻依然不為所動,虛無道人也急了,道,“難道你不想給你爹報仇嗎?”
報仇?
這兩個字,令周嘉云似乎有了一絲的神采。
“你以為你爹好好地就會死嗎?你以為那些礦奴們,怎么會知道吃修士的肉?孩子,你真的就想讓你爹,白白死了嗎?”
“是誰?”
“你說會是誰?”
“孩子,快走——”
周嘉云的眼睛里,終于涌出一泡淚。
虛無道人瞧著局面越來越不受控制,忙對唐謐喝道,“小小女娃,也要挑戰(zhàn)明霞宗三千年的尊嚴(yán)嗎?”一邊假意出手,一邊借勢將周嘉云往她的方向推去——
保重!
一定要保重!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虛無道人望著天邊漸漸遠(yuǎn)去的三個人影,不禁眉目低垂。
他捂住胸口,躺落在地,面上呈現(xiàn)了一絲疲態(tài)。
“王新,事情先交予你全權(quán)處理,務(wù)必把上下都安頓好了?!?br/>
那些原本還憤憤不平,咒罵著唐謐幾人的弟子們,看到王新掌握了大權(quán),不禁都笑逐顏開,舉起自己手中的飛劍,叫道,“王師兄!”
“王師兄!”
也不知道是誰第一個開始喊道,“王掌門!”
隨之,大家都開始喊道,“王掌門!”、
……
“王掌門”的呼聲,響徹云霄。
這個出身卑微的男人,在這一刻,成為了許多人的英雄。隨著修士們的口口相傳,漸漸地流傳到明光界每一次修士所至的角落。
核舟之上,三個面帶疲態(tài)的人,正順著海流的方向,向海洋深處漂去。
一個美貌無比的女人,正微閉著雙眼,盡管臉色有些蒼白,也無損她的動人之處。
另一個清純靈動的年輕姑娘,忙上忙下,替她擦拭著嘴角,正從虛空鏡里取出萬年的何首烏,往她的嘴里喂去。
“師父一直都這么昏昏沉沉的,這可怎么辦呀?!彼匝宰哉Z,再瞧瞧舟尾的男子,也是面容沉默,一言不發(fā)。
在海上已經(jīng)漂了有一個月了。紅綾仙子依然還是時而清醒,時而不清醒的。
最令她擔(dān)心的是周嘉云,一直都面色陰郁,不愿多說一句話。
“咳咳!”
“師父!”
咬下萬年的何首烏,紅綾仙子的精神好了許多,睜開雙眼,第一句話就是,“周嘉云呢?還是不說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