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位真是見不得她這樣子,還以為她終要是撥開云霧見天日的,哪里想得到受罪的還是她,叫他真不知道怎么去安慰。
“阿位哥,挺可笑的吧？”她流著淚,臉上還是笑著，不待阿位才扶，她自己已經(jīng)站起身來,“真是的，矯情個什么的，家那不是父親的嗎,去堵一回也是不錯的,說對不對？”
阿位看著她，心里頭總有一種不對勁的感覺，看著她又哭又笑的模樣，也不知道是說什么才好，這個時候，他才發(fā)現(xiàn)安慰的話，有時候真是難說。
“灰妹，做什么去？”他正想拉住她，就見著她攔住出租車，直接地跳上去，他想跟著去，那車子已經(jīng)開走，偏就是這會兒過去的出租車都是有的，找個拼車的也沒有，想追也是沒處追去。
灰妹跑得這么快，那是滿肚子的怒火，叫她沒有地方發(fā)泄，直接叫出租車往著張秘書長家過去，她見不著董利民，那么江艷女士她總是見得著的。
她主意一定，便是千百頭牛也是拉不回來，哪里曾想她那家里見到于定國，正是由著江艷女士招待，叫她一肚子的話只得是吞回去，硬生生地壓肚子里，臉色卻是怎么也收不住，僵硬得很。
“鴦鴦，回來了？”江艷女士見著出現(xiàn)的女兒，有個一愣的，這個女兒自從與陳法的事確定了后，便是一直沒有回過家，她反應得很快，笑得一臉歡喜的，“快來，見過于叔?！?br/>
灰妹只得上前，朝著于定國打招呼，淡淡地叫了聲：“于叔?！?br/>
只是，她也不知道為什么，見著于定國，才叫了聲“于叔”，那淚便是落下來，跟著落了極大的委屈似的，淚一下，便是再也控制不住，雙肩跟著哆嗦起來，哭得好不可憐。
這個女兒——
江艷女士還是頭一次見著女兒哭，就是她打她巴掌時都沒有見過她哭，這會兒，也不知道是為什么，哭成淚兒，到底是從她懷胎十月、從她身上掉下來的肉，說沒有心疼，也是騙著自己的。
可當著外哭，她就有些落不下面子來，面上帶著心疼，從后面摟著灰妹的肩膀，
“真?zhèn)€小傻瓜，哭個什么勁兒，這都快婚禮了，都是大了，還哭成個小孩子似的，叫于叔看了笑話?！?br/>
灰妹的記憶里何曾有過江艷女士這樣子的話，大都是偏著張?zhí)鞇鄣?，哪里有好好地跟她說過話，但凡有一次，也是指著張?zhí)鞇鄣?，她這個女兒跟不是親生的一樣，張?zhí)鞇勰莻€不是親生的，到像是親生的。
要是她心里頭沒怨，那就是騙的，她做不了那般圣母的事。
于定國有些尷尬，他來那是有目的的，看著那個小姑娘家家的哭成那個樣子，不由得又想起自己家女兒，一看過去，就是覺得那個哭起來的樣子，都跟自家女兒有點像，也不是說臉長得像，根本就是兩個，沒得可比性，就是哭的那個樣子像，不是形似，是神似。
他站起來告辭，有些話不應該當著張鴦鴦的面說，他走了，回頭還是忍不住看那張鴦鴦一眼，瞅著她哭得雙肩直顫的模樣，叫他還真是放不下。
這一哭，他覺得很多都這么哭，為什么就是覺得她與女兒淺淺這么像？
他抹了抹眼睛，力圖讓自個兒的眼睛清明些，別想些有的沒的事兒，再怎么著，女兒已經(jīng)不世上了，遺體都已經(jīng)火化了，那可是真事兒。
于定國一走，江艷女士就放開灰妹，遠離著她，坐沙發(fā)上，兩條腿交疊一起，面上帶著幾分嚴厲的色彩，頗有些審犯的態(tài)度，“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時候不好回，偏就是這么個時間回來，還家面前哭，家還當這個做母親的刻??！”
話就是硬生生地砸灰妹的身上，叫她全身都疼，要真說她對江艷女士的感覺也沒有什么特別的，叫一個失憶的，還有江艷平時那個明顯偏于張?zhí)鞇鄣淖鞣?，叫她升起幾分母女天性來，還真是比較為難她。
可——
江艷女士是她母親，這不是假話，也不是什么假事，這是真的，比珍珠還真。
她立時抹干著臉，從頭至尾也不是為著江艷女士哭，就是一個失態(tài)，見著于定國，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哭了，她冷著臉，眼眶邊還掛著水意，就那么瞅著江艷女士，自己叫喚了一聲：“媽！”
她叫得很重，惹得江艷女士一記不耐煩的白眼，那個樣子是叫她有話就快講，別浪費她的時間，話沒有說出來，姿態(tài)便就是這樣的。
“媽！”灰妹還是再接著叫喚一聲，那聲兒叫得更重，似有著天大的怒火兒，“是媽嗎，是嗎？”
那一聲兒叫著江艷女士耳朵都嗡嗡作響，還沒反應過來就讓著她直白的問話給問得是雙眼直瞪，站起來，便是要一巴掌打向這個作孽的女兒。
灰妹這種巴掌也不知道受了多少，這臉也沒有因著多打幾下就不會疼，一下過來還是照樣疼，于是，她把江艷女士的手給攔住了，與她面對面地對視著，一點兒都沒有示弱的意味兒，“媽，說董利民是誰呀，怎么就瞞著呢？”
她那張小臉明明都快凝結著寒霜，但她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還能笑得出來，真夠諷刺的。
董利民三個字一出，就叫著江艷女士那個臉一變的，極為精彩，紅白相間的著，要說這董利民是誰，那就是她江艷的冤家，嫁給他，還指著過好日子，誰知道，沒幾年就犧牲了，可犧牲犧牲了，她也改嫁，哪曾想還活著——
她也是憋著滿肚子的火，誰叫著她的把柄握著手里，又瞅著家嬌妻嬌兒的，她這個原配成了個小三，心里頭沒恨，那是不可能的，偏就是聽著從女兒嘴里說出來，差點兒慌了神。
“們出去，們出去談——”
她拉著灰妹，拉著往外走，要說話，這里不是地方，而且是要說的事太——
灰妹也沒有拒絕，讓她給拉著走出去，她也不樂意待這個地方。
只是，誰也沒看到那樓上站著的，正巧把她們母女倆的話給聽了去，嘴角兒露出個冷笑的，像是抓住著的把柄了。
那就是張?zhí)鞇郏幕槭赂娲盗?，去求著陳烈，家一句話給擋回來，不見她，她想辦法也是沒用，索性叫著父親張秘書長去，指著家給點兒面子，誰料到陳家還真是翻臉不認，哪里肯給張秘書長的面子，軟硬兼施的讓張秘書長討了個沒趣。
她的婚事兒告吹，時尚圈子里一下子就傳遍著，她本來就是個小設計師，連帶著工作上都受著影響，再沒有平時的風光，最近連靈感都少上很多，出來的作品，老是讓總監(jiān)給打回來，說她沒有一點創(chuàng)新，那設計出來的衣服哪里是給是少女系列的，還不如說是老太婆系列的，還更過分的說可能家老太婆也看不上眼。
她本就是個性子高傲的，一下子就辭了工作，回了本省，打算家里先歇會，早上就沒有出去，一直睡房里，下午剛起來，剛要下樓，就聽見著樓下的聲音，不就是她那個繼母。
還有別的男，她往著樓下一看，居然是于定國，剛調到市里紀檢委的物，聽了會覺得不太對勁了，大都是圍著那個叫董利民的說事，董利民，她還能沒聽說過，市里頭的納稅大戶。
當然，還有她厭惡的張鴦鴦，還跟她一個姓，真是惡心死她了，還哭，當給誰欺負了嗎？這么一聽，她就沒往樓下走，家的話，她得聽聽不是嗎？
一聽到張鴦鴦的聲音，她就覺得鼻梁骨那里疼，家嫁了個市長，她到是什么也沒有，竹籃打水一場空。
于定國一走，她算是聽出味來的，這繼母與董利民說不定有著什么個關系的，雙眸里不由得染上一絲惡意，連帶著將那張嬌美的臉，弄成個陰暗的。
車是江艷女士開的，一路上開得有些險，可能是心神不太寧的緣故。
江艷去的地方是個女子會所，那里頭天天光顧的都是些官太太、闊太太們，關系網(wǎng)這里便可以織就著，她這里有些暗股，這也不是什么可值得驚訝的事，誰沒有個暗股什么的，就是沒說出來讓知曉罷了。
灰妹找個舒服的姿勢坐著，也不喝茶，更不愿意吃點心，沒那個心情，眼睛就瞅著江艷女士，等著她來解釋，也不說話，就等著。
江艷女士這些年過得挺好，與張?zhí)鞇厶幍镁透H生母女一般，要不是董利民突然出現(xiàn)，她的生活要有多好就多好，壓根兒不再想過去的事，那都是過去的事了，都已經(jīng)成黃土，再想也沒有用。
“爸當年壓根兒就沒死，那原來的董利民與爸算是過命的兄弟，誰曾想死的就是董利民，爸整容了。”江艷女士說起這件事，不由得怒從心頭起，看著這個女兒都有幾分隨著她父親，就是那眼睛最像，叫她怎么喜歡得起來。
明明早就是知道這事兒，可灰妹聽耳里，還是覺得跟雷轟耳朵里一樣，叫她耳朵里都嗡嗡作響，仿佛不知道自己身何處，聽別說還是有點兒懷疑，這會兒聽著她老娘江艷女士這么一說，她真不能再抱著期待，即使她的期待只有那么一丁點兒。
她想知道的不僅僅是這些，想知道的更具體些，索性著把身子往前湊那么一點點，一手支著自己的下巴，一手撥弄著桌面的花茶，瞅著對面的江艷女士，“媽，說與厲聲那點事兒，到底是個怎么回事？”
要說江艷女士不知道這回事，那指定是撒謊的，她哪里能不知道，還是她自個兒牽的線，保自己現(xiàn)的生活，還是讓她自己的生活變得一團糟，是個也會選擇保自己的生活。
她喝著茶，到是對女兒的問題不以為然，反而很是淡定地扯開一抹子笑意，“還能有什么，董利民想讓中間成事罷了，他就是個黑心肝的，連自己女兒也往著別床里送，女兒出事了，連個面也不露，說這樣的父親，是不是得千刀萬剮的？”
這便是事實，最清楚明白的事實，叫灰妹面無表情，也不知道什么樣的表情最合適，僵著臉，至少不用反應，還是挺適當?shù)摹?br/>
“您做的也不錯?！被颐每滟澲?，低頭喝口茶，那茶還是燙的，喝嘴里，好象燙不著似的，那種熱度從她的嘴里往下，暖到她的肚子里，更是暖到她的全身，叫她微微地顫著，那是情緒過于激憤。
她的話讓江艷女士有些變色，但畢竟比灰妹老手些，那個臉色一下子就恢復著正常，仿佛她說的所有話都是些無稽之談，很淡定的表情，“當初要不是，恐怕天愛才是女兒，也用不著帶著這個拖油瓶去改嫁。”
剝開事實的真相，往往都是帶著血，血淋淋的，還往下滴，看著挺新鮮，可那血便是一輩子也是流不完的，那傷口也是永遠都敞開著，永遠都不會有愈合的一天！
灰妹覺得可笑，這都是什么，天都沒降什么大任給她，憑什么要苦她的心智，勞她的筋骨，真是可笑至極，竟是露出笑臉來，沖著江艷女士笑嘻嘻道：“也是，沒有，跟張?zhí)鞇劬褪怯H母女了，而不是現(xiàn)就光著像親母女?！?br/>
“也不用諷刺，不是要的女兒，生不起對好的心來，只要看到，就想起是怎么來的，現(xiàn)有陳法，也算是的命還成，們就這樣子吧，不指望著為養(yǎng)老送終，也別指望著忘記是怎么來的?！?br/>
江艷女士直接把話給挑明了，把兩個的關系說得清清楚楚，仿佛她與灰妹那是從來就沒有相干的，橋歸著橋，路歸著路，血肉那關系，更是沒有。
“嗯——”灰妹很是贊同地點點頭，一點兒想挽回的意思也沒有，家把話說到這份上，她就是想弄個乖巧女兒的樣子，估計也沒有看，她又何苦為難著自己，叫自己再受著委屈？
那是絕對不行的——
她比江艷女士更干脆，首先站起身來，將手里還沒有喝完的茶，直接地沖著江艷女士的臉給潑過去，還沒待家反應過來，她臉上的笑意半分未減，“張秘書長夫，真不好意思，手滑了，當然要是覺得故意的話，把那杯倒身上——”
她說的更直接，看著江艷女士拿捏著杯子的手給放下去，嘴角的笑意更加濃厚，“倒不倒？要是不倒的話，可得走了——”
她作勢等著她發(fā)難，可江艷女士沒動，不知道是不是不想動，還是忌著她身后的陳法，反正是沒動，可臉色很難看。
灰妹走出去，挺直著背走出去，沒有回頭看一眼，也沒哭，再哭她就是個二傻子，這樣的父母有什么可值得她哭的？
她想出來有什么可哭的，要是這都哭，她的眼淚也太掉價了。
從包里掏出手機，她開了機，才發(fā)現(xiàn)里頭好些個電話，許慎的、徐技的、還有方正的都有，惟獨見不到陳法的，叫她心頭一個抽抽，當然更多的電話是阿位打的。
她給阿位發(fā)了條短信，說她回學校了，阿位的短信回得也很快，叫她別想太多。
灰妹不由得笑了，還能怎么想多的，她現(xiàn)是根本不想了，再想還真得想出毛病來不可，自個兒安慰著自個兒，有點兒用，到底是還有些意難平。
憋著氣，常做的事就是喝酒買醉。
她就是個俗，做起這種事來也是上手很快，走入酒吧，也不管著里頭的烏煙瘴氣，也當沒聽見里頭震耳欲聾的破勞什子聲響，更不會去看酒吧里頭鋼管舞娘，只知道悶頭喝。
把酒當水一樣喝，看得酒保直乍舌，趕緊著勸著幾句，卻見著她的眼神兒還算是清明，把話給縮回去。
喝不醉，才算是最痛苦的，灰妹心里頭堵得慌，端起酒還往著嘴里灌，小臉通紅發(fā)熱，昏暗朦朧的燈光下，叫看不清她眼里的郁結與痛楚。
“埋單——”
她聽著聲音，還往自己的包包里找著錢，越找越清醒，沒有找到錢，更加清醒，她一咬牙豁出臉去，拿著打算把卡藏起來再不動用一下的陳法的附卡，忐忑不安地問道，“能刷卡嗎？”
“這位先生已經(jīng)替埋單了——”酒保指著她身邊的男子。
灰妹側頭看，可能是那一個側頭太用力，硬生生地撞到那男，還撞到他的胸前，覺得自己鼻梁骨都疼，像是撞著銅墻鐵壁似，不由得從嘴里逸出聲來。
捂著自己的鼻頭，她抬起頭來，見著那男，不太高興地就從他身邊走過去，只是，雖說是沒醉，酒到底是灌了太多，腳步有些不太利索。
“給付賬了，怎么連謝話也沒有？”
身后的男問得理所當然。
她根本不想理，當作沒聽見，也當作自己沒長耳朵，拽著包包，往外走。
“張鴦鴦——”
那還是叫著她，壓根兒不想叫她這么就走了。
她還是裝作沒聽見，今兒個她的耳朵就聾了——
只是，她的這種舉動，叫后面的男有些個怒意了，幾步就跟著走出酒吧，伸手就要抓著，把她給好好地調訓著一番。
“方正？”
方正恰要將前頭不把他當回事的給抓住，叫一聲給喚住，一個停步的，見著于定國的車子停路邊，他家與于家還算是有點關系，這圈子里的，關系都是深得很，沒有那種見面不認識的。
“于叔——”方正一個遲疑的，就見著前頭的灰妹跟個自來熟似的，已經(jīng)拉開于定國的車門，自己鉆進去，要不是礙著于定國的面子，他早就是把給扯下來，“、們認識？”
于定國剛去前面的超市買點東西回來，開車路過這里，見著個熟悉的影，就把車子停路邊，待看清，還真是張鴦鴦，后頭還跟著個意圖不明的方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