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寂的夜，靜靜的海，輕輕的風(fēng)，淡淡的月光……
“三哥，月亮好美……”
她倚在他肩上，語氣呢喃。亂蓬蓬的短發(fā)撫過他的臉，帶起一陣顫栗。
“將來，三哥會給你造最大最豪華的飛機(jī)，送你上月球……”
他抬手，習(xí)慣性地揉她的短發(fā)，不料卻撲了個空。身側(cè)的人兒早已沒有了蹤影，肩頭那邊除了黑暗還是黑暗。
“丹丹……”他喚，回答他的沒有熟悉的呢喃軟語，只有無邊無際的黑暗和呼嘯掠過的夜風(fēng)。仿佛一瞬之間，海便變了模樣。潮起潮涌的巨浪滔天剎那間沖垮了岸邊的寧靜，洶涌得宛如一個魔鬼。月亮早已不見了蹤影，天地之間，除了黑暗，還是黑暗……
“丹丹……”程亦鳴早已聲嘶力竭，可是身邊哪里還有那個熟悉的人兒。一個巨浪打過來，滿身滿腦都是痛，滿眼滿天都是黑……
“亦鳴，亦鳴……”有遙遠(yuǎn)的聲音傳過來，帶著一份熟悉，他好想睜開眼看看，可是，眼皮太沉了，不論怎么用勁，也掙不開。反而，身體中熟悉的悸動因?yàn)檫@陣掙扎活躍了起來。
“不……”他叫，他伸出手緊緊地不知抓著什么東西，指尖傳過來的清晰疼痛，讓他其實(shí)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做夢還是在現(xiàn)實(shí)中?？墒?，那陣疼痛太輕微，輕得根本還沒有冒頭，就被來自身體深處那越來越多越來越猛烈的悸動掩蓋下去了。他只能讓自己的手更深更重地陷在不知名的某處，讓那份痛來得更猛烈些……
“亦鳴，你放手，快放手！你不要這樣，你會弄傷自己的……”
“你的東西呢，你的藥呢……”
耳畔有比剛才更清晰的聲音傳過來。所以，那不是夢，那是比夢更殘酷的現(xiàn)實(shí)。他咬緊了唇，下意識地?fù)u頭。
“啊……”盡管睜不開眼，程亦鳴卻可以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已經(jīng)成了反弓形，除了手還牢牢地抓著什么東西外，身體的其他部位已經(jīng)偏離了躺著的地方，在那陣的悸動的指引下，一次次地彈起，落下，再彈起，再落下……
他知道他的唇又破了。因?yàn)?，嘴里分明有熟悉的腥甜，一浪高過一浪?？墒?，他停不下來，他需要這些痛，來自自己的手上的，來自自己的唇上的，來自自己的胃，來自自己的心臟，來自所有可以痛的地方……可是，即便這樣，也抵不住身體現(xiàn)在的悸動。
“啊……松，幫幫我，快幫……幫我……”他聽見自己喉嚨里發(fā)出的哀鳴。他終于還是屈服了，屈服于身體的需要。在再一次落到床上的時(shí)候，他聽見自己幾乎破敗完全的聲音：“求求你，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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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手給我！”
“干嘛？”
“這里有個坑，你穿那么高的鞋，怕你把腳崴了！”安旭的臉上已經(jīng)有些不耐。
“不給！”夏文丹最不待見的，就是現(xiàn)在的安旭。自以為什么都在自己的掌控下，好像這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必須得聽他的安排一樣。
夏文丹一只手把禮服的下擺一提，腳已經(jīng)跨下了車門。
“小心！”安旭急得臉都變了色，可還是沒來得及扶住那個逞強(qiáng)的人兒。
“哎喲……”腳踝那里傳過來的清晰疼痛，瞬間催出了夏文丹的淚。
“丹丹，傷到哪兒了？”安旭沖過來抱起夏文丹，滿眼的焦急。
“你怎么會把車停在這么一個地方？你故意的你安了心的。你明知道我穿著高跟鞋不方便你明知道我這兒受過傷受不得力，你一定是故意的。你報(bào)復(fù)我給你的蕃茄汗加了料，合著這一次和上一次的你一直記著。我知道你是個睚眥必報(bào)的淄銖必較的精于算計(jì)的小心眼男人……”
“說夠沒有？喝口水不？”安旭的臉上看不到任何表情。他只是輕輕地把夏文丹放到車后座上，轉(zhuǎn)回駕駛座那邊，翻找著前面的擱物箱。
“安九日，你是個混蛋！”夏文丹拍打著座墊，一不小心牽動了腳上的傷，痛得她“哧”了一聲。
安旭的臉黑得快滴出了水，唇動了動，終是什么也沒有說。只是握著一瓶藥油，蹲在了夏文丹旁邊。
“哪里痛？是不是這里？還是這里？”安旭說著，輕輕捏著夏文丹受傷的那只腳。
“安九日，你繼續(xù)報(bào)復(fù)我，哎喲……”夏文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安旭的動作很輕很柔，可是她就是覺得不舒服，眼淚像不聽使喚般地落下來。
“這是舊傷，肯定會有一點(diǎn)痛，你稍微忍著點(diǎn)?！卑残竦穆曊{(diào)反而更降低了些，腳上有涼絲絲的氣傳過來。
“你以為你是仙人，吹一口氣就能讓那兒不痛？”這一刻，說不感動是假的，可是，讓她好好地和他說話，她好像就是做不到。
“我不是，所以，還要給你抹點(diǎn)藥油，還要再揉揉，后面會更痛一點(diǎn)，怕你哭，先給你吹吹?！卑残竦哪樕显俣然貜?fù)那個玩味般的笑，手上的動作并不停歇。
“哧……”
“忍著點(diǎn)。這里淤血了，不揉開，很快就會腫起來?！?br/>
“你什么時(shí)候變跌打大夫了？”
安旭猛地抬頭，瞇起眼打量了夏文丹一眼，直瞅得后者瑟縮了下，才收回自己的目光，用夏文丹一貫熟悉的語氣說：“我是‘萬事通’，你不知道嗎？”
說這話時(shí)，他甚至連頭都沒抬?？杉幢氵@樣，夏文丹也能想像得出他現(xiàn)在的表情。滿不在乎的帶著幾分玩味的，似是而非的……
他半蹲著，低著頭，把她的腳小心地放在自己的膝上，手輕柔地有規(guī)律地上下動著。從她的角度看過去，剛好可以看到他的后頸。那里的發(fā)際線修剪得整齊而清晰，如同他的人，一貫自持而干凈。
在這樣的清晨，薄霧迷蒙，霞光初起的清晨，女人的眼光就這樣長久地注視著男人的后頸。久到很久很久以后的夜晚，她端著一杯咖啡坐在安家那寬大露臺上，望著路的盡頭始終不曾出現(xiàn)的那個人時(shí)，這幕場景如同電影院里循環(huán)播出的電影，在她的腦中清晰而執(zhí)著地碾過，碾出幾滴清淚，點(diǎn)點(diǎn)飄浮在深咖色的液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