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漸漸轉(zhuǎn)涼,白日里還不覺得什么,到了黑夜里不多穿件衣裳就覺得渾身發(fā)冷了,蹲在草叢里許久的芒種攏了攏衣裳,終究不是自己的身體,這要是自己在現(xiàn)代時的身體,怎么會這點冷就扛不住呢,只能夜里抽時間鍛練還是沒辦法跟自己小時候下了狠心在師傅的鞭子底下練出來的功夫比,就比如說是五感吧,就比現(xiàn)代弱的不止一點半點。
她今個兒晚上蹲草叢,倒不是為了鍛練,而是為了白天瞧見的鳳姨娘跟梨花往外走時,樓下坐條凳看戲的人里,有人悄悄跟另一個人咬了耳朵,芒種離的近,約么聽見了點影子,“這是張大總管的相好,他來胡家十回有八回是為了看她逆行仙途最新章節(jié)?!?br/>
芒種逮著了初媽媽,悄悄地問她張大總管是誰,怎么他一來就有人找鳳姨娘,被初媽媽揪了半天的耳朵,“不該問的不問,不該看的不看,只當(dāng)你是聾子瞎子,別聽見什么撲風(fēng)捉影的事就出來問人!再有下回仔細你的皮!”
看來是真有事兒了,芒種也大約的猜出來了,大老爺是戀童癖,大爺、二爺一個是大太太生的,一個是二姨娘生的,后來估么是完全掌了權(quán),也不缺兒子了,就放縱開了,根本不理會那幾個成年的了,鳳姨娘做為后來的,能留到現(xiàn)在還生了兒子,根本是被當(dāng)成“交際花”在養(yǎng)的,這個胡家,明面上像是那么回事,暗地里還是奴才作派。
如果是這樣,胡紀(jì)華鬧了那么大的桃色丑聞不挨打也就理所當(dāng)然了,她看過些明清的筆記,他們對這個是真不顧及,就算是紅樓夢里璉二爺閑著沒事兒還能找書童泄火,胡家讓子孫學(xué)那些個飛鷹走狗仕途經(jīng)濟,胡紀(jì)華要是真有那愛好,搭上了誰……對胡家更有好處,中國古人對同性戀寬容的很,到了年齡娶妻生子不耽誤事兒,根本沒人管你,鄭板橋就是其中很有名的一個,雖說擺不上臺面吧,但也絲毫不影響名聲。
芒種發(fā)散思維了一會兒,就把這事兒放下了,不管怎么樣都跟她一毛錢關(guān)系沒有,胡家也好,曹家也罷,甚至是康熙現(xiàn)在在她跟前也跟她沒關(guān)系,她就是游走于邊緣的,誰當(dāng)皇帝跟誰執(zhí)政是一樣的,她不在乎,她倒是在乎新聞聯(lián)播和地方臺新聞,人說那是假的,她卻覺得有大用,你不知道風(fēng)向如何,怎么知道哪個地方要嚴打?糊里糊涂往槍口上撞那是棒槌干的傻事兒。
知道各朝皇帝都是誰,寵臣都有誰,那是為了偷東西的時候自己能粗略鑒定一下,知道個大概價值,要說穿過來攪和九龍奪嫡……別說她來的時候已經(jīng)晚了,大勢已定,只是古人不曉得罷了,就是大勢未定——又干她屁事。
胡家與她也是一樣,太太平平的她就多呆兩天,不太平……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考察了幾條出逃路線,趁亂摸點值錢又好換錢的東西就走了,當(dāng)賊的,是最涼薄的,從不與人說再見,更不管走后身后的人怎么樣。
她晚上出來蹲坑是為了另一件事……說來也巧,鳳姨娘走了之后,她借著給茶壺滿水出去躲懶,為了不被人瞧見便往她晚上早找好的人跡罕至的死角去,正好瞧見戲班子里的人跟鳳姨娘的丫鬟梅香在說些什么,梅香還給了戲班子里的人什么東西,那人卻搖頭不要,梅香最后說了句,“你今個兒是要留下的,我與姨娘說,她若是晚上能出來便能出來,若不能……便是不能了。”
那人點了點頭,扭過頭抹了抹眼淚,芒種這才瞧清楚這人好像是戲臺上的那個唱老生的,在戲臺上的時候她臉上涂著厚厚的油彩還戴著假胡子,現(xiàn)在胡子摘了油彩還在,頭發(fā)用黑布勒著,瞧著還是一副男兒模樣,可清朝“假正經(jīng)”的很,禁男女同班唱戲,今個請的……是女班。
芒種本能地嗅到了不對勁兒,悄悄地退了回去,給茶壺裝了水,若無其事地回去了,戲臺上唱的是麻姑獻壽。
過了一會兒又是這個老生上臺了,唱的卻是徐策跑城了。
芒種守在這兒,就是為了“捉奸”,她粗略想了想,曉月她不能隨便就救出來扔府外了或送家去了就萬事大吉了,她家要是能養(yǎng)得起她,也不會賣了她,把她送回去家里再賣她一回,沒準(zhǔn)兒落的地方比胡家還要差呢,得有個在胡大老爺跟前說話管用的人,把她收了,這事兒才好辦,可是滿府說話管用的人,只有老太太,大太太都未必管用,今天芒種發(fā)現(xiàn)了鳳姨娘在府里的作用,又想著她的那些個頗有江湖氣的舉動,她要倒是個能制住胡大老爺?shù)模渗P姨娘不會管這事兒,芒種想的就是讓鳳姨娘管這件事,要請動鳳姨娘,就得有資本。
到了二更天,那個老生果然來了,芒種已經(jīng)打探清楚了,唱老生的是個這名叫長生班的班主,也是長生班的臺柱子,藝名叫蓉生,是個挺有名的角兒。
蓉生站在墻影里等著,頗有些不等來人就一直等到天亮為止的架式,芒種盯著她倒不冷了,心想著這要是在現(xiàn)代有帶紅外的單反相機多好,自己在這兒蹲著也不白蹲,能鬧個有圖有真相……她觀察著蓉生不停地撫弄著衣袖,看來衣袖里藏著東西呢星空妖皇全文閱讀。
芒種暗暗打定了主意,今晚鳳姨娘若是不來,她就把東西弄到手,若是信件、帕子什么的就最好了,白紙黑字,什么時候都是證據(jù)。
樵樓打了三更鼓,鳳姨娘還是不見影子,張總管替曹大人來給老太太送壽禮,因路遠,在胡家過夜了,鳳姨娘估計是要陪他,出不來了……
就在芒種琢磨著要怎么樣才能把蓉生袖子里的東西奪走的時候,不遠處忽然有了燈影兒,一個丫鬟舉著一盞琉璃燈腳步有些急地走著,后面跟著一個人……鳳姨娘……
鳳姨娘瞧瞧四下左右,胡家白日里還好,到了晚上就黑漆漆的嚇人,沒有什么燈影兒人聲,就連樹木都像是一個個的鬼影子,今個兒是初六,一彎新月剛剛有個月牙兒,照不了多遠的地界。
她只覺得腿有些發(fā)軟,張總管年齡大了,要靠著吃藥才能生龍活虎,為了來見自己,狠是吃了些好藥,這些藥力發(fā)泄在她身上,直把她折騰了半條命去,偏胡善任還惦記著自己的名聲,不肯讓自己的小妾真在“客院”里過夜,從來都是讓她“待完寢”就走,原她覺得這是折磨,今天卻覺得是個機會……
她扶著自己的腰讓自己站直些,拍拍自己的臉想讓臉上有點血色,后悔出門前只顧著洗去一身的污穢,沒好好照照鏡子。
可真等到那約定的地點近了,她又走得慢些,往日在她上香的時候兩人相見,她總是光彩照人的,蓉生從不知她在府里真正的處境,只當(dāng)她是在胡家享福呢,她若是看出來……
“阿鳳……”蓉生從墻影里走了出來,梅香手里不亮的燈光灑在她的端正的臉上,像是涂了一層金光一樣。
鳳姨娘站住了,“不是說十五在靜月庵見嗎?怎么這么急著要見我,若是被守夜的撞了可怎么辦?”她心里卻是知道見不著的,胡善任還是要臉的,這樣的夜里,他是不會讓巡夜的出來的。
蓉生咬了咬嘴唇,“我今個兒急著見你……是為了道個別,給胡家唱完三天堂會,長生班就要走了。”
“走?往哪兒走?”
“皇太后千秋,曹家挑了戲班子進京獻壽,挑上了我?!逼鋵嵵皇翘羯狭怂T了,長生班別的角兒曹家還沒看在眼里,可挑上了她戲班子就得跟著走。
鳳姨娘笑了,“你盼了這么久,總算是熬出頭了。”唱戲的,若想要真正名角兒,怎么樣也要進回宮,得著貴人們的一句好。
“阿鳳你若是在,也必能被選上。”她聽到了這個信兒,便是又憂又喜,喜的是自己總算熬出了頭,憂的是原本應(yīng)該是她與阿鳳一同被選上的。
“我都多大了,幾曾見過我這么老的花旦?!兵P姨娘摸摸蓉生的臉,“你好了,我就好了,你就當(dāng)是替我過的。”她一邊說一邊解下脖子上貼身戴著的玉佩,“這是我進胡家之前你給我買的,我貼身戴了這些年,早跟我如一體的一般了,你將這玉佩帶走,便如同帶著我也進了京,飛進了紫禁城?!?br/>
蓉生接過玉佩,貼身的藏好,從袖子里拿出幾張紙,“這是《桃花扇》最后幾張工尺譜,你留著吧。”
鳳姨娘接過譜子眼淚差點兒當(dāng)場掉下來,當(dāng)初她被胡善任看上買回府時,正在學(xué)《桃花扇》,她自己都忘了,沒想到蓉生還記得,“等你從京里回來,我唱給你聽?!?br/>
芒種剛才還有些失望,這兩人沒什么逾矩的,就算是真是在現(xiàn)代,她手拿著帶遠紅外的單反相機也拍不到什么有價值的照片,別說是兩個女的這樣湊在一起說話,就是一男一女拿回去也只能說明這兩人是純潔的男女關(guān)系。
可當(dāng)鳳姨娘解下玉佩的時候,她就知道,自己的計……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