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節(jié)分明的蒼白手指死死握住了刀刃。

    一瞬間，鮮血便順著冷色的金屬，一滴一滴落了下來。

    月笙盯著那滴落的鮮血，舔了舔嘴唇，第一反應(yīng)是——

    好浪費(fèi)呀。

    林長清心中一驚，看向謝池淵的雙眼，忽然發(fā)現(xiàn)，對方本來琥珀色的眸子，似乎更加幽深了。

    林長清上輩子，可是清清楚楚見過謝池淵被那咒術(shù)吞噬神志的模樣的。

    如今謝池淵這副模樣，竟然和之前最后發(fā)瘋的樣子，越來越像了……

    可是，怎么會這么快？

    林長清還沒來得及思考為什么，便見謝池淵忽地往前一步，緊握著刀刃的手掌從長劍的尖端瞬間擦到了末端！

    謝池淵手臂顫抖的厲害。

    不用看也能知道，刀刃一定直接割破他的皮肉，露出了手指的森森白骨。

    林長清都被他眼中詭異的狠厲驚得寒毛直豎，他從未想過謝池淵竟然能對自己這么狠，這該多疼??！

    謝池淵疼得吸氣，聲音卻輕柔：

    “有點(diǎn)疼，不過月笙被獻(xiàn)祭的時候，一定比這個疼多了吧?！?br/>
    他說完，勾起嘴角，盯著林長清冰冷地笑了一下：

    “這種疼帶來的力量根本不算什么，但殺你足夠了?！?br/>
    說罷，他手腕猛地一翻，撞開林長清的劍的同時，帶血的手指猛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另一只手從袖口中掏出短刀，在林長清根本沒反應(yīng)過來的驚恐眼神中，直直朝著他的咽喉刺去！

    “啊??！”一旁的白雪兒爆發(fā)出刺耳的尖叫，夜色中的冰冷月光都在這一瞬間黯淡，血腥氣混合著詭譎的殺意，鋪天蓋地。

    就在這電光火石間，忽地一陣颶風(fēng)刮來，地上的石子被卷起，竟是剛好打在了謝池淵的短刀上。

    短刀偏了一下，擦著林長清的側(cè)脖頸而過，擦出一道血痕。

    謝池淵踉蹌了一下，眼尾猛地一紅，猛地回頭看去。

    漆黑的瞳孔中竟是漫上了不敢置信的控訴和委屈，凄厲得叫人心碎。

    是月笙。

    月笙不讓他殺掉林長清。

    為什么？

    他睫毛顫了顫，喉結(jié)上下滾動了一下，歪了歪頭：

    “為什么呢？”

    聲音沙啞著喃喃，輕柔破碎。

    而一旁的林長清也終于反應(yīng)過來，猛地抽出腰間帶著符文的鎖鏈，指尖掏出黃符，朝著謝池淵反擊而去！

    林長清本以為謝池淵會繼續(xù)反抗，但沒想到對方竟然踉蹌了一下，被他推搡著反剪手臂，從頭至尾，沒有一絲掙扎。

    好像剛剛的幾個動作，就已經(jīng)用盡了他的力氣。

    林長清毫不手軟，猛地踹向謝池淵的膝蓋后方，手肘壓向他的肩膀。

    謝池淵雙膝跪地，膝蓋發(fā)出沉悶的撞擊，脆弱的少年直勾勾盯著一個方向，臉被壓在地上，沒有絲毫反抗，可是那雙眼睛依舊直勾勾地往上看。

    固執(zhí)地祈求一個答案。

    月笙瞪大了眼睛，實(shí)在是忍不了了！

    她剛剛不讓謝池淵殺掉林長清，是因?yàn)闅⒌艄ヂ詫ο笏捅黄韧顺鍪澜缌耍?br/>
    她可不想跟自家老師剛貼貼幾天就要離開！

    可是謝池淵看她的眼神太凄厲太破碎，月笙捂著心臟正在思考怎么解釋，卻見林長清這個老六直接捆老師！

    什么東西！

    老師只有她能捆！

    月笙也不管在不在林長清面前暴露了，欺負(fù)老師，這還能忍？！

    她直接沖過去，飛起一腳，直接踹向了林長清的下巴！

    “噗——”

    林長清只覺得一股極為恐怖的大力襲來，腦子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身體已經(jīng)飛出去五六米，撞到一棵樹上之后落下來，吐出一口鮮血。

    感覺下巴連接著頭蓋骨都要被踹碎了。

    隨著那恐怖的力氣一起襲來的，還有那森森鬼氣——

    就是他方才在林中感覺到的。

    林長清兩眼發(fā)黑，依靠在樹上，捂著下巴盯著謝池淵的方向看。

    他看不清是什么襲擊了他，只看到謝池淵慢吞吞從地上坐了起來，眼睛直勾勾盯著一處空氣，不說話，只是淡淡笑著。

    月笙打飛林長清，轉(zhuǎn)頭蹭到了謝池淵的身邊，二話不說抓起他的手腕，幫他愈合傷口。

    好不容易處理完，抬頭便對上了那雙漆黑的眸子。

    混沌的黑色正在慢慢褪去，但眼底的清明依舊混亂。

    蒼白的少年近乎病態(tài)地盯著月笙的臉，又輕聲問了一遍：“為什么呢？”

    沒有前因后果，像是瘋子的夢囈，但月笙知道他在問什么。

    月笙輕咳一聲，決定先賣個萌。

    她身形又變小，跳到了謝池淵的手心，在他微微張開的手掌中，抱住他的手指輕咬了一下。

    紅衣小人抬眼，聲音又軟又細(xì)：

    “無緣無故背上人命會有因果的報(bào)應(yīng)的，不想淵淵背上這種報(bào)應(yīng)，淵淵要聽話呀?！?br/>
    謝池淵盯著月笙，堅(jiān)持不到兩秒徹底破防。

    眼角開始發(fā)燙，心跳也變快了。

    小姑娘被他捧在手心，好可愛，好小一只。

    被他抓住了，是他的。

    謝池淵合攏手指，將手慢慢抬高，抬到了自己的臉頰邊，用鬢角輕輕蹭了一下一下月笙：

    “好，我聽話?！?br/>
    小少年可真是純情，雖然瘋，但是純情。

    她隨口編的借口，就這么輕而易舉相信了。

    月笙撅了噘嘴——她還以為謝池淵要親她呢。

    好在還算聽話好哄，月笙滿意了。

    她松了一口氣，笑了起來：“淵淵放心，我一直站在淵淵這邊的！剛剛他欺負(fù)你，我?guī)湍阕崂?！你看，他現(xiàn)在好丑哦~”

    謝池淵根本不想看林長清，他貪婪地盯著手心的月笙，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小小一只的少女揚(yáng)著眉毛，嘴角勾起，狡黠地輕聲說話的時候，像是在他的心臟最軟的地方輕踩。

    在月笙的再一次催促下，他才依依不舍地移開目光，勉強(qiáng)往林長清的方向看去。

    林長清正狼狽地掏出師父送的治傷用的符，給自己來了幾道，才勉強(qiáng)能抬頭撐起上半身。

    白雪兒站在馬車邊，呆若木雞，左看看，右看看，糾結(jié)起來。

    她該去扶哪個呢？

    她扶其中一個的時候，另一個會不會不開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