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張成祖父家就在五十里之外的平家鋪子。
看著面前雖坐在那里有些拘束,卻一雙眼晴四下逡巡的兩個人,蘇暖示意木青開口。
“張成,你們可認(rèn)識?”
兩人抬頭,看看蘇暖,又看看面前這個姑娘,忙著點頭。
那個老婦人搶著說:“那是我大孫子。他在哪里?怎么都不出來見一見的。”
她兩眼放光,看著屋內(nèi)氣派的擺設(shè)。
聽說這里是京城最大的鋪子,瞧著鋪面,這外頭擺的都是好東西呢。那隨便拿一件都值不少銀子吧?
那來傳話的人可說了,張成如今可是他們的管事,可威風(fēng)了。
他們自然欣喜。
說話間,不免就顯出幾分親熱來。
“成哥兒呢?怎么還不出來?這孩子,都被他那個姥爺教壞了,這親爺爺也不認(rèn)了?!?br/>
老頭說,用煙袋子磕了一下椅子腿,又覺得不妥,收了回去,放到鞋幫子上磕了一下。
“親爺爺?”
蘇暖好奇:“張成的爹不是你們買回來的么?”
兩人騰地站了起來,漲紅了臉,見木青立了眉,雙手叉腰瞪著他們,心下想著這個姑娘好兇,不敢造次,又縮了回去。
老太太冷哼一聲,先開口:“俺把他從小養(yǎng)到大,娶了媳婦生了娃,一句不認(rèn)就不認(rèn)了?這個沒良心的。告訴他,沒門,俺要去衙門告他去。”
老頭也是連聲附和,敲著煙鍋子,雯月心疼地看著被敲得咚咚響的梨木凳子。
“這是發(fā)達(dá)了?就嫌棄我們了?喪天良哪!”
他一臉的義憤填膺。
木青終于忍不住:“張成的爹早就死了。什么債也該還清了?!?br/>
兩人一愣,異口同聲:“他還有兒子哪。父債子還…..”
蘇暖一拍椅子,氣得發(fā)抖:“說什么呢?父債子還,這話說得著實是戳心。你說,他花了你多少銀子?”
老太太立刻瞪大了眼,叫道:“哎喲,說出來,你們都不信,當(dāng)初買他可是花了我們100兩銀子,我們?nèi)宜械腻X都搭進(jìn)去了,連準(zhǔn)備蓋房子的錢都投了進(jìn)去?!?br/>
“是呀,”老頭子也憤憤地:“那個人說,這可是個大戶人家的小公子,算我們白撿了,讀過書的,小小年紀(jì),已經(jīng)能背詩文了?!?br/>
“我們也是瞧著他著實是長得好,白白凈凈的,像個小姑娘,想著,將來或許我們老張家也許能翻身呢?”
“我不信。”
木青忽然插口。
100兩銀子買個小兒,這在莊戶人家著實是讓人不信。
她目光凌厲。
老太太縮了一下脖子,接著又梗了脖子,她可不怕。
“你撒謊。30兩銀子,爹說過的。就因為這個,外祖還白送了半間鋪子?!?br/>
張成終于忍不住,走了出來。
兩人面面相覷,看著張成,老太太就喊了一聲“成哥兒!”
就想撲上前去,被老頭子攔住。
他盯著張成,眼神陰鷙,忽然就一聲斷喝:“跪下!”
張成一哆嗦,下意識地看了他一眼,挺了胸:“我為何要跪?”
老頭子拿煙鍋子的手一甩,就要向張成身上打去。
“唉喲!”一聲,被木青抓了手腕往前一送,噔噔噔地倒退了幾步,才站穩(wěn)。
他眨著眼晴,張望了一圈,不吭聲了。
憋了一會,老太太才壯了膽子說:“就算30兩銀子,那也是一大筆錢了,帳不能這樣算的,要不是我們買下他,就憑那模樣,不定賣到哪里去呢.......”
蘇暖聽到這兒,心里一動,,問:“孩子買來時幾歲?”
“五歲!”
老太太肯定地:“五歲的娃,我們給拉扯到二十好幾.......這要算下來,多不容易?!?br/>
老太太掰著手指說。
蘇暖起身,對驚疑不定看著她的兩人說:“恐怕你們要失望了呢!張成,巳經(jīng)被我買下了,這順都衙門里立了字據(jù)的,今日尋你們來,就是好叫你們知道這件事。張成以后是我們府上的人,與你們已毫無干系。此后不得再來糾纏。你們所說的30兩銀子,這么多年是怎么回事,恐怕張成的爹那兒十倍的銀子都還了吧?不過,念在你們當(dāng)日也伸了手,這30兩銀子,今日就再還一次,以后兩清,如果再來尋張成掰扯這件事......”
兩人聽了前頭的話,以為再無希望,都會沮喪,聽到后來,大喜,現(xiàn)下,自然識趣,當(dāng)下咧開了嘴:“使得,使得!”
木青看他們歡天喜地的拿了銀子走了,那滿臉的喜色。
再瞧一眼張成,見他正摸著不知何時跑出來的菊花的發(fā)頂,兄妹兩人都不說話。
蘇暖回到家里,就急急去尋師傅。
“五歲?”
賀司珍皺了眉頭,努力思索:“師傅說她弟弟最是小,妹妹當(dāng)年是7、8歲。弟弟還要小,5、6歲吧?這樣說,好像對得上?”
蘇暖點頭:“我也是忽然想到的,您說這張成的爹,會不會就是傳家小弟?”
賀司珍不確定:這也只是猜測,什么證據(jù)也沒有。一個5、6歲的男娃娃,他又知道什么?再說,都那么多年了,那拐子又到哪里去尋?苦主也沒了,師傅她們也早不在了,我們這兩眼一摸黑,僅憑幾句話就斷定?
蘇暖想著也是,這每年被拐賣的小兒不少,這還真的不好說。
好吧!
她嘆了一口氣。
只是自此,她對張成就多了一份心思。
她更加嚴(yán)格要求張成,開始手把手地,正式教他關(guān)于鑒寶的知識,賀司珍也不時過來指點一二。
過了十來日,蘇暖忽然想起那批桃花石來。
“得趕在入冬前起出來,這一耽擱又是一年了!”
蘇暖坐在椅子上,對鄭卓信說:“我要去一趟歧山?!?br/>
鄭卓信略一思忖,點頭:“行,也放得夠久了,這樣,我休假一月,陪你去,這回,咱就大大方方地,多派些人手,全部起出來。”
蘇暖點頭,就要去吩咐。
鄭卓信早拉了她:“叫木明吩咐就是,你也歇一歇,累了吧?這幾日都起不來,都要我掀被子!”
蘇暖也皺眉:“是呵,我好像總也睡不夠似地。許是歇得久了,稍一累就不行!”
又瞪鄭卓信一眼,偏他晚上還要折騰,樂此不疲地。
鄭卓信被她臉飛紅霞地一瞪,登時就身子一顫,四下一瞧:“丫頭.......”
......
五日后,一早,一隊車馬,在院子外候著。
“少夫人呢?”
鄭卓信大步向內(nèi)院走去。
他直接進(jìn)了屋子,見小荷正立當(dāng)中,見他進(jìn)來,指指里頭。
鄭卓信就坐下等了一會,方才見屏風(fēng)后,蘇暖扶了雯月的手轉(zhuǎn)出來,有氣無力:“唉喲!”
鄭卓信忙扶了她坐下,看著她發(fā)白的臉色:“昨兒吃什么了?可是吃壞肚子?”
一邊叫小荷去叫莫管家去請大夫來。
因原有的府醫(yī)留在了老宅,莫管家一通跑,往外去請大夫,一時就驚動了金氏。
聽得說是蘇暖不舒服,忙跟了過去:“怎么了?要不要緊?”
屋子內(nèi),蘇暖被鄭卓信硬是按在床上,蓋了被子:“莫不是受涼了?”
想著昨晚上自己可能孟浪了些,掀了被子,說不得讓蘇暖受涼,才跑了肚子,不免有些后悔。
一時大夫進(jìn)來,鄭章信忙讓開:“快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