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黑中介無處不在

    蘇金凱看了看坐在自己對面那個滿臉肥肉的“大豬頭”，不動聲『色』，繼續(xù)保持沉默，表面上看起來似乎不為對方所誘，但他的肚子卻九彎十拐，轉(zhuǎn)了無數(shù)個念頭。

    不答應(yīng)吧，一家一個樂隊，他比別人條件差，更沒有資格和理由跟別人擺架子。另外，整個樂隊加上老婆孩子，總共口人都得吃飯、都得養(yǎng)活，他還得急著給樂隊的五個年輕人發(fā)薪水，自然是很急需鈔票。

    不管是價格高低，出場費多少，只要去演出了，終歸是有收入、有進項的，而且延慶這三場演出價位也不錯，一場一萬五，三場就四萬五千塊，這也是一筆不小的數(shù)目，也夠自己開銷一陣子的了。

    但是，如果痛快答應(yīng)，又覺得有點委屈和將就，有點不甘心，也有點降低身份甚至低三下四的感覺，這是蘇金凱最不愿意做的事情，因為他這個人很愛面子。

    另外一個原因，就是經(jīng)濟利益最大化的問題。

    他想：那個承辦單位究竟給了“大豬頭”多少錢，他根本不知道，估計應(yīng)該高過這個標準的幾倍，每場演出沒有五萬也應(yīng)該有三萬，姓朱的一直很黑，一場才給他一萬五，中間克扣至少一半以上。

    這個王蛋沒有付出什么勞動，還喝著我的抽著我的，就透透關(guān)系、上下吧嘰兩下嘴皮子，一天就賺十萬萬，還不交稅，數(shù)的都是現(xiàn)金，他憑什么？

    確實，對于“大豬頭”這種在演藝圈內(nèi)神通廣大的黑中介、門路較多的老油子代理人，就是依靠他們五湖四海的關(guān)系和圈內(nèi)“幫派”勢力的控制，形成了四通達的關(guān)系，平時只要打打電話，聯(lián)系聯(lián)系承辦單位，然后跟那些急于尋找演出機會的新樂隊、草臺班子和新歌手吆喝幾句，把演出節(jié)目一轉(zhuǎn)手，不但馬上就能夠賺到大把的鈔票，還成天白吃白喝，有時連打車的錢都不用自己花！

    而他蘇金凱卻得拖小帶大，每次幕前幕后忙乎好幾天，才能分到很少一部分，還得喋喋不休的對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青年解釋、安撫，連哄帶騙的『逼』著他們出場上臺，用心演出，也夠窩心的了。他媽的，想想這些，他真是不甘心。

    當然，這其中也包括羨慕的成份，甚至有一種強大的誘『惑』力，正在引誘著蘇金凱胡思『亂』想起來：難道我自己就不能想辦法搭上線、自己聯(lián)系演出嗎？

    確實，眼下這種情況，也是沒法子的法子，星光樂隊和程詩語都還沒有大紅，也就剛剛闖出了一點點門道，可以說還沒有完全入門，蘇金凱又是半路出家，和流行歌壇的經(jīng)紀公司、代理人都不太熟，根本沒有什么門路，非常需要那些“牛鬼蛇神”的幫助，只得依靠他們牽線搭橋，經(jīng)常給自己的樂隊聯(lián)系演出。否則，何必有個居中搭橋的？自己不能直接干嗎？在這個世界上混的人，誰也不是傻子！

    如果星光樂隊已經(jīng)走紅，已經(jīng)做到家喻戶曉、人人爭搶的程度，他蘇金凱根本就不需要委托那些“牛鬼蛇神”來為自己找“活兒”了，也就沒有必要再受“老豬頭”這個狗東西的盤剝，讓人家砸“冤大頭”了。

    話又說回來，誰能說他蘇金凱就沒有走紅運的那一天？

    現(xiàn)在，星光樂隊和主唱歌手程詩語正在冉冉升起，搞得好，哪一天就突然排名第一了，瞬間成了大牌，很快紅透半邊天。到那時，哼哼，那些“牛鬼蛇神”就得反過來求大爺我了。

    想到這里，蘇金凱禁不住暗自高興起來，心里也跟著驕傲起來！

    “每場一萬五，是不是太少了，你多少得給我們加一點吧！”蘇金凱雖然擺開了講價錢的勢態(tài)，但畢竟底氣不足，說話不是那么硬氣。

    “老豬頭”嘿嘿一笑：“出場費就這么高了，絕對不能往上漲了。別的方面，倒是可以考慮一點……”

    “什么別的方面？你不妨說得直白一點、透亮一點！”

    “咱們打開窗戶說亮話，也用不著打什么‘羅圈架’了，出場費不能動，我另外再給你加上五千塊錢的車馬費和食宿費，你要是答應(yīng)，馬上點個頭；你要不答應(yīng)，我立馬走人，肯定還會有很多人等著上……”

    說到這個份上了，手頭沒有多少討價還價“資本”的蘇金凱，只得點頭同意，見好就收：“好吧！我答應(yīng)你了，這三場演出我接了！不過，你得說話算數(shù)，到時候務(wù)必足額足數(shù)的把錢給我，不得截留了?！?br/>
    “那是自然，我老朱也不差那幾個小錢！我現(xiàn)在就給你預(yù)付一萬，剩下的，還是按照慣例，演出結(jié)束后三天之內(nèi)付清。”“老豬頭”說完，馬上打開小皮包，從里面掏出一捆百元大鈔，扔給了蘇金凱，“你點一點，看看夠不夠數(shù)？”

    蘇金凱接過鈔票，就扔進了自己的皮包里：“不用點，這一點我還能相信。你這么大的經(jīng)紀人，還不至于干那種暗中抽條子、少給我?guī)讖埓笃钡娜钡率隆?br/>
    不過，在接受“老豬頭”給的鈔票時，蘇金凱突然想起了前些日子他向華藝公司的馬經(jīng)理打招呼，提出要多帶星光樂隊出去趕場演出時，馬耀和他的一段對話：

    “蘇金凱，你的目光也太短淺了。你急的什么鬼東西？你們的歌曲才剛剛擠上排行榜靠前的位置，你的樂隊也剛剛有了一點點正經(jīng)團隊的樣子，小雞的『毛』都還沒有長全，就這么急三火四的到處走『穴』演出，很不劃算的，現(xiàn)在也根本不是理想的時機，起價一定拉不高，想向人家多要點鈔票，根本不可能，人家也不會理會你，你窮瞎折騰個啥呀？一個新樂隊、一個新歌手，站在什么起點上，是最重要的。如果一開始起價就不高，絕對不是什么好事，也肯定會嚴重影響你們以后演出的要價籌碼，出場費肯定抬不上去，從長遠的觀點來看，那不是很不劃算的。我們是‘利益聯(lián)盟’，華藝絕對希望你們迅速走紅，希望程詩語馬上就大紅大紫，這樣一來，大家都是名利雙收，我們公司也是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問題是，現(xiàn)在還不到時候，還不是程詩語最恰當?shù)牡菆鰴C會，你怎么這么沉不住氣？還有一點，我需要提醒你注意：做演出這個行業(yè)，‘干活’一定要‘干凈’，不能‘涉黑’。一旦搭上那些黑中介，尤其是沾上那些有黑道背景或復雜政治背景的家伙，你們的麻煩就大了，俗話說得好：請神容易送神難！一旦惹上了那些家伙，你想推都推不掉，將來保準被那幫家伙吃定了，這樣的樂隊，命運必定會控制在黑幫手里，錢袋子讓人家扼住了，你們還有前途嗎？一旦陷入那種漩渦，你們肯定是越走紅越可憐。你自己完蛋倒也罷了，說不定還會害了星光樂隊那些純真可愛的孩子。”

    “老馬，你的提醒非常有道理！你說的這種情況，我心里也很清楚！”

    “你在晚報好些年，也不是不知道，北京這個地方既是‘臥虎藏龍’，也是‘魚龍混珠’，什么樣的人都有?？垦菟嚾祜埑缘哪切┖谥薪椋切┧^的代理人，有幾個是好人？都是一幫吸血鬼，他們就是靠盤剝新樂隊和年輕演員的血汗錢過日子，那都是一些見著錢眼珠子就發(fā)綠的混蛋家伙，沒有一點職業(yè)道德，更不會跟你講什么感情和道義，能黑就黑，能宰就宰！不象我們?nèi)A藝這樣的大型、正規(guī)唱片公司，遵紀守法，合法經(jīng)營，只是按照雙方的合同規(guī)定，抽取應(yīng)該歸我們所有的那一部分合理利潤，卻把贏利大頭都留給你們，讓樂隊和歌手都有大賺頭，也賺得安穩(wěn)、賺得舒心……另外，我也坦白的告訴你，我們是正經(jīng)生意人，華藝非常討厭自己旗下的歌手和樂隊與黑社會打交道，一旦發(fā)現(xiàn)黑道『插』手，公司就會考慮對你們星光樂隊的取舍問題，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明白！我們最早簽訂的合約里面，好像就提到了這一點！”蘇金凱倒并非擔心和華藝毀約，他媽的，那個合約的條件簡直是苛刻無比，能夠毀約，說不定倒是好事！

    但他也不得不考慮馬耀前半段話的意思，也就是要等待恰當?shù)臅r機，把樂隊和程詩語的價位拉高。同時，也沒有必要將樂隊辛辛苦苦賺來的錢，大部分拱手讓給那些黑心的代理人。

    蘇金凱也反復琢磨著，不妨再等等，也許過一陣子，樂隊和程詩語的人氣會迅速提高，價碼能大大提升，演出承辦單位主動爭相來邀請，也說不定。

    另外，他的心里也總是存在一種幻想和僥幸心理，總想腳踩兩只船，兩頭通吃。華藝的合約維持不變，姓朱的這條路子也不斷，只要運作得當，安排緊湊，一般不會出現(xiàn)漏洞。

    他總認為：演藝圈利字當頭，沒有永遠的敵人或朋友，天大的仇恨，用一大摞鈔票就能擺平。這點，他始終深信不疑。

    經(jīng)過深思熟慮，蘇金凱故意擺出精疲力竭的樣子給“老豬頭”看：“老朱，這檔子‘活兒’做下來，我們簡單休息休息，你得給我們找點價碼高一點的‘活兒’才行，老這樣‘低開低走’，也不是回事，孩子們的收益也太少了，我的日子也不好過……”

    “他媽的！你真是沒見過大陣仗的窮主兒，眼光只知道看褲襠！你也不看看，那些當紅的歌手和樂隊，以前是怎么趕場的？一天接一檔，高價低價都爭著上，每天有銀子進就行，甚至電視臺的免費出場，也搶著上！你他媽的還沒紅起來呢，就跟我漫天要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