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目光掃過駕駛室的座椅時，我無意間發(fā)現(xiàn)座椅靠背右邊的變形橫欄桿上有一小塊暗紅色的東西，欄桿上的黃漆有些已經(jīng)脫落，露出生銹的鐵管，若不是陽光恰好照在上面我還不一定看得見。

    指著那一處地方，我問道：“小馬哥，你看那橫桿上的紅色物質是不是血?！?br/>
    馬致遠順著我手指的地方看過去，可能遠了看不仔細，又湊近了看，過了倆秒不確定的喃喃道：“咦？好像有點東西啊?！?br/>
    隨后從箱子中拿出一支試管，小心翼翼的將欄桿上疑似血跡的東西剝落下來，又對著太陽看了幾眼，最后輕輕的放回箱中去。

    在馬致遠忙活的時候，張斌也沒有停下，在車頭的別處檢查，沒一會我聽見霹靂乓啷的敲擊聲，轉頭看去，張斌正在敲擊已經(jīng)變形的車頭頂部，不經(jīng)疑惑的問了句：

    “斌哥，這是在干嘛？又有新發(fā)現(xiàn)？”

    張斌一邊扳著變形的鐵皮，一邊費勁的回道：“這里有個攝像頭，要是儲存設備沒壞的話，案子就可以定性了?！?br/>
    聽他這么說，我立馬上去搭把手，若是真找到了公交車的記錄儀，確實可以給案子定性，因為監(jiān)控會記錄下事發(fā)時的所有畫面。

    倆人合力將車廂頂部一塊變形的鐵皮扯了下來，在復雜的線路當中，我一眼看見了早已破碎的攝像頭。

    順著攝像頭連接的線路，我倆很快就發(fā)現(xiàn)了監(jiān)控錄像的儲存設備，外觀看起來還算完好，并無損壞的痕跡，就是不知道進水后能不能用了。

    檢查完車頭我們?nèi)齻€又開始檢查車廂內(nèi)部，然而并沒有發(fā)現(xiàn)有用的線索，于是翻車窗跳了出來。孫建國一直等在車旁，見我們出來上前問道：“怎么樣？發(fā)現(xiàn)有用的線索沒？”

    馬致遠拿起箱子晃了晃：“提取到一滴疑似血液的東西和公交車欄桿的黃漆，斌子那邊找到了公交的監(jiān)控儲存設備，不知道能不能用。”

    孫建國長舒了口氣：“我本還想提醒你們的，沒想到你們發(fā)現(xiàn)了，攝像頭是今年春掃黑的時候要求公交公司裝上的，沒想到這會派上了大用場。”

    隨后看了眼身后的公交車，摸著下巴說：“走吧，回去看看監(jiān)控，公交車先用拖車拖到交警隊，弄不好還要進行二次檢查?！?br/>
    和卞鑫打完招呼，我們四個急忙驅車回了局里，馬致遠和我們分開去檢查試管里的東西，孫建國則帶著我和張斌去了會議室查看監(jiān)控視頻。

    我拿著儲存設備連上電腦，找到儲存設備的位置打開，windows98系統(tǒng)的主界面開始出現(xiàn)了個圈圈在轉，等了十幾秒后，見到屏幕上顯示出監(jiān)控的畫面，不由舒了口氣。

    公交車的視頻只保存三天，我們從時間導軌上直接跳到昨晚八點。

    我仔細盯著監(jiān)控，八點十分的時候，司機程森上了公交車，將車內(nèi)打掃一番后做到駕駛室上，拿起一旁的茶杯喝了口水。在八點十八的時候，程森發(fā)動了公交汽車，到目前為止，我尚未發(fā)現(xiàn)哪里出現(xiàn)過異樣，或許司機隱藏的很深也說不準。

    公交車從大白莊始發(fā)站出發(fā)，因為時間已晚，加上k72的線路較為偏僻，所以中途并未看見有人上車，直到八點二十七分，公交抵達了皮革廠的前一站，常樂餐廳，在這一站上來了倆人，從衣服上來看，其中一個人就是昨晚在密南水庫打撈上來的溺死乘客。倆人似乎都喝的很多，互相攙扶著搖擺不定的上了公交，在投幣機的附近，溺死的乘客猛然摔倒在地，不過在另外一名乘客的拉扯下，倆人投完幣走向了后車廂。

    隨后沒過一分鐘，司機程森回頭看了眼，忽然將車停下，離開座位走向車廂后面，此時攝像頭因為角度問題并沒有拍攝到車廂后部分的情況，我有些疑惑程森去車廂干什么，但因為看不見，只好看著下方的進度條數(shù)著秒數(shù)，在十七秒后，程森再次出現(xiàn)在攝像頭的拍攝范圍內(nèi)，經(jīng)過這場小插曲后，程森在駕駛的過程中沒有再停車。在九點零八分的時候，畫面出現(xiàn)了劇烈抖動，此時應該是公交車撞上了護欄。隨后畫面出現(xiàn)了花屏，堅持了三五秒，最終變成了黑屏。

    看完了監(jiān)控我們?nèi)司鶝]有說話，本身這案子還算明了，但是看了監(jiān)控卻讓人有種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感覺，司機程森在倆名乘客上車前沒任何異樣，但是在停車去了趟車廂后，就和變了個人似的，直奔密南水庫而去，完全就像是個求死之人。難不成程森和車上的倆名乘客有仇？不然怎么會做出如此舉動？

    不過話說回來，車上的倆乘客其中一個是溺死的乘客，另外一個又是誰？公交車在常樂飯店載了倆人后再也沒停過，所以也不可能中途下車，可為何交警隊的打撈人員在車內(nèi)只發(fā)現(xiàn)了一具乘客的尸體？

    正此時，門外傳來敲門聲，隨后我看見吳雙雙走進來說道：“副隊長，去公交公司調(diào)查的人員反饋回來了情況，還有溺死的乘客也已經(jīng)核實身份?！?br/>
    孫建國點起根煙，郁悶的吐出個煙圈：“說說看。”

    吳雙雙翻開手里的文件夾，逐字逐行的念道：“司機程森現(xiàn)年52歲，是藍天公交集團的一名駕駛員，據(jù)其同事所述，程森為人老實本分，但因為幫兒子還買房結婚幾個月前突然染上了賭球，為此不惜借高利貸，近些天經(jīng)常有催款人員前去公交公司催款，更是放出狠話，若是不如期還款，要去抄家?！?br/>
    “而乘客的身份正是他的放款人，名叫楊子強，是一伙以放高利貸為生的黑惡勢力團伙頭目，我們在調(diào)查其身份的時候，發(fā)現(xiàn)這人是個老熟人，市局曾幾次實施抓捕皆因有人頂包抗罪給放掉了。根據(jù)其留下公安局案底上的照片對比，確定昨晚溺死的人就是楊子強?！?br/>
    孫建國沉吟了會，吩咐道：“你們?nèi)フ{(diào)查下常樂飯店，若是有監(jiān)控就把監(jiān)控帶回來，若是沒有，就問下昨晚楊子強和誰在飯店里吃飯?！?br/>
    等到吳雙雙離開，張斌恍然大悟的哦了聲，猛拍了下大腿：“原來司機程森和乘客楊子強有仇，怪不得才會開車撞擊護欄自殺。不過也是自作孽不可活，老實人不能惹啊?！?br/>
    孫建國拿過吳雙雙放在桌子上的調(diào)查資料，并示意張斌接著說下去。

    “在楊子強他們上了公交之后，車廂內(nèi)的燈光雖然不是明朗，但是楊子強在投幣機附近摔倒過，倆人攙扶站起來的過程中在投幣機附近停頓了有五六秒的時間，這段時間足夠程森認清他們的真正面目。而程森還是怕看錯，所以開出去沒多遠，停車離開駕駛位到后車廂查看，于是才有了后來將公交車開入水庫的謀殺案發(fā)生?！?br/>
    孫建國反問了句：“那公交車上的另外一人怎么解釋？交警隊打撈上來的尸體只有倆具，而當時車上總共有三個人。”

    “我猜可能是人被甩出了窗外，公交車撞擊欄桿導致車玻璃破碎，隨后車輛栽進了水庫，在這個過程中，另外一人被甩出了窗外，現(xiàn)在尸體可能還在密南水庫里，密南水庫是挖掘機挖出來的，底部地形復雜，打撈人員沒發(fā)現(xiàn)尸體很正常。”

    聽完他的話，我有種不謀而合的感覺，張斌的推理很多的地方和我不謀而合，而且整個推理合情合理，監(jiān)控也印證了一切。

    孫建國掐滅煙頭，嘖吧了聲嘴巴說：“好像是那么一回事的樣子，我再讓大卞幫忙去看下，能不能打撈出第二人的尸體，若是能找到，差不多就能結案了?！?br/>
    到了現(xiàn)在案件的基本情況已經(jīng)明了，坐等交警隊那邊的消息就行，所以我們又開始各忙各的。

    將近傍晚的時候，馬致遠那邊送來消息，經(jīng)過化驗，在欄桿上發(fā)現(xiàn)的疑似血跡的東西確認為血液凝固形成，并且血液屬于司機程森，同時在程森枕骨上留下的黃漆碎片和駕駛室周圍欄桿上噴涂的黃漆屬于同一種物質。

    這份化驗報告無疑是給案件提供了更多佐證，孫建國看完后笑瞇瞇的說道：“這下可以睡個安穩(wěn)覺，我看那一家子怎么鬧?！?br/>
    果然在飯點的時候，早上來鬧騰的程森家人再次來到了局里，吸取了早上的教訓，這回來的時候乖多了，沒等他們開口，孫建國把倆份報告放在了他們面前，同時靠在椅子上老神在在的說：“這個目前調(diào)查的結果，案子的情況基本都在這里。程森為了給你兒子買房結婚，迷上賭球，并借了高利貸。在還不上的情況下，放貸人曾去過公交公司要求還款，并打傷了程森?！?br/>
    “看你們吃驚的表情應該也不知道這件事，關于真?zhèn)文銈兛梢匀ス还驹儐柍躺耐拢麄兌贾肋@事情。對了，放貸人就是昨晚上了k72公交車的乘客，楊子強，現(xiàn)在已經(jīng)找到尸體，和程森死因一樣，屬于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