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眼,蕭云就忘卻了繼續(xù)向駱虎說出自己的疑惑。
駱虎所指之處,璀璨的金光瞬間就把蕭云的全部注意力吸引了過去。
熟悉的金色光芒啊,蕭云心中輕嘆一聲,盡管幾天過去了,但秘境之中與那金光“并肩作戰(zhàn)”的情形還是讓他記憶猶新。
光芒陡放,正是慕容青橙。
在第二層石臺的西邊角落,有著與別處不同的一個空曠地帶。那里站著六個人,一女五男。除去六人,周圍的少年都只是遠(yuǎn)遠(yuǎn)觀望著,卻不敢走近前來,似乎頗有幾分忌憚。
慕容青橙站在五個同年紀(jì)少年的包圍圈中,金黃色的耀眼光芒將她的玲瓏玉體淹沒在其中。通過魂力,蕭云可以感覺到,慕容青橙的胸脯一直在劇烈起伏,她的心跳也明顯加快。
看來在蕭云昏迷之間,六人已經(jīng)進(jìn)行了一場惡戰(zhàn)。
好在慕容青橙呼吸雖然急促,但全無傷勢。這讓蕭云不由得松了一口氣,確定了慕容青橙無傷之后,他這才觀察起與慕容青橙對峙的五個少年。
這五人的情況看來比慕容青橙要糟糕得多。
五人之中,有兩人只是勉強站直身子,他倆一手捂著腹部,一手做著防御的態(tài)勢。想來這二人在之前的交鋒中是完全處于下風(fēng),并且受了點傷。再看另外三人,雖也鎮(zhèn)定自若,但緊蹙的眉頭和紊亂的內(nèi)力卻將他們心中的害怕盡數(shù)表現(xiàn)了出來。
“他們是誰?”得知慕容青橙以一敵五并沒吃虧后,蕭云隨意地自言自語,神態(tài)輕松地與之前截然不同。
他沒想到的是,自己的小聲嘀咕卻得到了身旁駱虎的回復(fù):“你不認(rèn)識?”
嗯?駱虎能回答,已經(jīng)讓蕭云有些詫異。而駱虎的回答卻又算不上回答,他反而提出了一個新的問題,言外之意好像是說“你應(yīng)該認(rèn)識”一樣。
鑒于駱虎的話外之音,蕭云只得再次打量起那五個少年來。
終于,他在五人身穿的華麗緞袍上尋出了一點端倪――那是炎華帝國皇室的御錦。
也就是說,五人都是出于皇族。
難道是慕容博想借機鏟除異己?那慕容朗的行蹤暴露了嗎?青橙會不會有危險?新皇舊帝免不了一戰(zhàn)嗎?
僅僅須臾的功夫,蕭云就想到了許多。越往深處想,他的臉色就越發(fā)暗了下來。慕容博當(dāng)權(quán),倘若真的知曉了慕容朗的行跡,雙方不可避免會有生死一戰(zhàn)。
一山不容二虎,一國不容二君。這點粗淺道理,他還是知道的。
然而一旦交戰(zhàn),對于現(xiàn)在的慕容朗來說,根本就無法與慕容博相抗。這樣一來,慕容朗兩父女的生命可就有危險了……
想來想去,蕭云所擔(dān)心的依然僅僅只是慕容青橙的安危。
至于赤縣神州、九州十國,至于炎華帝國、黨派之爭,在他眼里,不過是屁!屁怎么能和慕容青橙比呢?!
不得不說,能夠官拜帝國一等將軍之列,駱虎的察言觀色能力還是很強的。從蕭云陰晴不定的臉色,駱虎很快就猜到了他的心思:“放心,這不過是小孩子想要出風(fēng)頭的私人打斗而已,皇上現(xiàn)在可沒時間去調(diào)查慕容朗的情況。九大州府、九大帝國,可足夠他煩了。”
聽駱虎這么一說,蕭云才略微定了定心。可被駱虎一眼瞧出了心思,難免有些尷尬,所以他立馬打趣道:“皇帝煩,你們這些臣子不一樣跟著煩嗎?”
駱虎沒有回答,但從他凝重的神色可以看出,這些天他過得定然不安分。神州武道會上微妙卻又足以致命的局勢,讓炎華帝國的高層都如驚弓之鳥,疲憊不堪。
看著身邊有些疲憊卻又格外堅毅的鐵血漢子,蕭云沒來由地想到了一個問題:駱虎,官拜將軍,可以說是現(xiàn)任炎華帝國管理團(tuán)體的至高層;慕容朗,前朝皇帝,被篡位之后與慕容博積怨不淺。
兩個人,兩方背景。
并且兩個背景還是完全敵對的。
交戰(zhàn)無法避免,等真正到了那一天,自己該站在哪一方?蕭云心里很自然地就傾向了慕容青橙,可駱虎畢竟和他也關(guān)系不淺……
噗!
就在此時,一道吐血之聲從石臺方向傳來。
緊接著,全場幾乎都在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蕭云連忙回過神,轉(zhuǎn)頭去看場內(nèi)。只見從第一層石臺的中間位置飛出來一道人影,人影在空中翻飛,從他嘴中噴出的血液隨著他身體的翻動,在空中帶起一段血弧。
乍看過去,妖異血腥。
咚一聲,那道人影沉沉地砸在地上,卻再沒站起。
觀眾們的視線不由得都集中到了倒下的那人身上,就連石塔頂部的四塊水晶屏似乎也懂得了觀眾們的心思。嚓嚓嚓,伴隨著一連串的轉(zhuǎn)動聲,四塊水晶屏都調(diào)整到了一個適合的角度,而屏幕之上赫然正是一個血肉模糊的人體。
透過水晶屏的放大圖像,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人的年紀(jì)因為滿臉的血漬而看不出來,他的渾身衣物也是血糊糊的,還有幾處被撕裂了開,露出了衣物下面翻開的血肉。他的鼻子、嘴巴,甚至耳朵都還在冒著血泡,顯然傷及內(nèi)臟。
“他死了!”
就在全場靜靜看著水晶屏?xí)r,一道冷漠的聲音從石臺上傳來。
“什么?!”這幾乎是在場所有人的第一反應(yīng),而直到這時,眾人才注意到那人的眼睛從他落地開始,就再沒閉上過。
一時之間,場內(nèi)再次安靜。
唰唰唰,觀眾席上頃刻間竄出無數(shù)道氣息,都不約而同地朝著躺在地上的那人掃去。而這些氣息探查過后得出的結(jié)論,的確如石臺上所言,他……死了!
神州武道會死人了!
這可是不小的新聞。
盡管此類事件在往屆武道會上也曾有過,但都是在那最后的巔峰角逐時刻,對戰(zhàn)雙方所使用的武技、脈術(shù)過于強大,導(dǎo)致無法控制才傷人致死的。
而像現(xiàn)在,第一輪還沒進(jìn)行到最后,竟然就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殺人的情況。
本屆武道會真的不平靜啊。
“他的對手是誰?”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才讓所有人從“死人”的震驚中反應(yīng)過來。
隨著這一聲喊,圍在死者周圍的修者們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三個呼吸之后,死者身邊就只剩下了一個人影。那人仿佛絲毫沒有注意到周邊的變化,竟緩緩來到死者身旁,蹲下,伸手。
他用手掌抹上了死者未閉的雙眼。
“對不起?!彼鎺⑿?,起身,躬著身子對東面觀眾席道,“出手失了分寸?!?br/>
誰都可以看出他面上的笑意,誰都可以看出他道歉的不真誠,但偏偏沒人可以多說什么――只因大會并沒規(guī)定不能殺人。
“柳三風(fēng)?”蕭云也注意到了那死者身邊的男子,只見他身著月牙長袍,雙手負(fù)背,嘴帶笑意。眼神之中略有一些陰翳,正是渝城少主,柳三風(fēng)。
說完抱歉,柳三風(fēng)優(yōu)雅地轉(zhuǎn)了個身,視線在四面觀眾席上掃了一圈,最后停在了蕭云身上。
蕭云一怔,對方的眼睛確實停在了自己身上,他是什么意思?挑釁嗎?
“死的是一個通脈境修者。”駱虎低沉的嗓音就在蕭云和柳三風(fēng)對視之時傳來,似乎是想提醒蕭云一些什么。
通脈境嗎?果然是挑釁呢。聽著駱虎的話,蕭云心中輕嘆。
大會首天首輪,柳三風(fēng)就以他輕易擊殺對手的手段,向蕭云發(fā)起了挑釁。他這是在用行動告訴蕭云,他與他之間,就如同當(dāng)今炎華帝國的形勢,一山不容二虎。
嗵嗵嗵。
又是接連五聲悶響。
武道會方面還沒來得及對死者進(jìn)行善后,第二層石臺再次傳來五道哀嚎聲。
一,二,三,四,五!
五個人影如炮彈一般飛了出來,直接從第二層石臺跌下,接二連三地砸在最底層石臺。肉體撞地的聲響,在全場安靜的情況下尤為惹人關(guān)注。
蕭云極其干脆地把視線從柳三風(fēng)身上移開,看著那道金光逐漸收斂起來的倩影,他發(fā)自心底地笑了出來。
慕容青橙一掌擊敗五人,他表現(xiàn)得比慕容青橙還要高興。
“咳咳?!?br/>
終于,慕容博咳嗽了兩聲,從御座之上站了起來。
適時,御座左右兩邊,寧靜和雷龍停止了說笑,難得地把視線挪到了水晶屏上。老者也恰恰睜開他那渾濁的老眼,眨了眨,然后搖搖頭,似乎剛剛睡得不錯。
“恭喜大家?!?br/>
慕容博開口,卻并沒有提及臺上的死者,反而是對場上依然站著的少年修者們提出了恭賀。
全場肅然。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神州三百強!”
聲音很輕,但在場每一個人都能聽出話語中的認(rèn)真。
眾人這才注意到,原本異常擁擠的武試會場,不知何時竟已變得格外空曠。
一萬人,不知不覺只剩了三百。
每層石臺,各留一百。
會前的目標(biāo),在經(jīng)過四個時辰的混戰(zhàn),終于還是達(dá)到了。
慕容青橙一掌拍飛的五人,正是三百零一,三百零二,三百零三,三百零四和三百零五。
神州三百強!
從今天開始,場上依然站立的三百人就有了一個共同的稱號――“三百強”。
而三百強中還并沒有排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