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玻璃窗打在床上,剛剛睜開眼睛的西蒙被這燦爛到過分的日光刺得又閉上了眼睛,伸出手去擋。

    身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盡管他已經(jīng)被用上了整個彭格列最好的藥,還享受了下納克爾的晴之火焰。精神高度緊繃過后的松懈帶來的疲倦,讓西蒙只想窩在被窩里懶洋洋地賴著。

    就像他那親愛的朋友常做的一樣。

    伸出的手被一股力道拉了一下,并不重。

    西蒙順著看過去,柯扎特夫人也剛剛好因為這拉扯的力道驚醒過來。

    她看起來比西蒙想得要更憔悴一些。

    就像是擔(dān)負(fù)了什么無法承受的事物一般，自責(zé)而又焦慮地拼命壓抑著自己,一句話、甚至只要一個眼神都會讓她再也無法忍耐。

    淡淡的不安，在西蒙的心底浮起。

    “西蒙,你終于醒了……”

    已經(jīng)上了年紀(jì)的老人抹了抹眼角,臉上露出的驚喜仍然掩蓋不住眼中彌漫的悲傷。

    西蒙握住了這位幾乎是看著自己成長，卻又被長大后的自己拋在了理想和追求的后面，遺留在那個她住了一輩子的小鎮(zhèn)的老人，微微笑了笑。

    “我沒事，祖母?！?br/>
    他環(huán)顧了下四周，隨口問道。

    “誒路和GIOTTO他們呢？我已經(jīng)迫不及待地想要聽到彭格列勝利的喜訊了?！?br/>
    回答他的是因為拼命壓制而顯得斷斷續(xù)續(xù)的抽泣。

    不安的預(yù)感慢慢擴大成揮散不去的陰霾。

    誒瑞斯熟悉圖里小鎮(zhèn)，正如她熟悉自己的寶貝女兒。她能夠清楚地說出誒路在幾歲的時候掉了第一顆牙，也可以肯定地告訴別人圖里小鎮(zhèn)外幾公里的地方有一棵樹是整個巴勒莫過冬后最早發(fā)芽的。

    可是現(xiàn)在她站在這個山谷前，看著眼前尸橫遍野的場景，卻覺得如此陌生。

    她找不到誒路了。

    她弄丟了自己唯一的“快樂”。

    巨大的恐懼攥住了這位年輕的母親，她也曾經(jīng)在旅館里織著毛衣想著自己的誒路是怎么樣守護圖里——像那些滿臉興奮的少年口中描述的，點燃火焰威風(fēng)凜凜地沖在最前？

    總是想著想著就笑了起來，誒瑞斯從來也沒有真正地思考過戰(zhàn)斗的殘酷。那是真的需要直面生死，讓自己的雙手沾染鮮血背負(fù)罪惡或者讓自己長眠的兩難選擇。

    “是我的錯……”

    誒瑞斯小聲地說著，眼神空洞地看著阿諾德走進那些尸體中。

    現(xiàn)在也是穿著那款雙排扣風(fēng)衣，總是一絲不茍，或許還有些小潔癖的茶發(fā)青年緊抿著唇，嘴角幾乎要繃成一條直線。他蹲下、身，伸出手撥開堆疊在一起的尸體，還沒有完全干涸的血跡站在手套上，卻完全沒有被注意。

    雙手環(huán)抱住自己，誒瑞斯止不住地顫抖著。她恐懼而又帶著些病態(tài)地期待地看著那一張張被翻過來的面孔，害怕那會是自己熟悉的女孩，又慶幸那并不是她。

    “……都是我的錯……如果我當(dāng)初沒有那么說就好了……”

    她一直都不知道“替我守護圖里”是多么沉重的責(zé)任，所以就那么輕易地說出了口，將自己的意愿變成了壓在女兒身上的責(zé)任。

    直到最后一個尸體被翻過來，都沒有看到那張他們熟悉的面孔。

    “GIOTTO，或許……”

    并沒有說完，G便不再開口。

    這樣的欲言又止，似乎更能夠牽引起無盡的聯(lián)想，也就能夠為那個渺茫的希望增加一些可能。盡管他們都知道，那不應(yīng)該稱之為【希望】，而僅僅是【奢望】。

    GIOTTO閉上眼睛，搖了搖頭。他看不見自己的表情，卻不想讓更多的脆弱和疲倦被人知曉。

    以及，仇恨。

    阿諾德站起身，向著GIOTTO走去。

    他走得很慢，邊走邊脫掉手上的手套，每一步都落得很重，鞋跟踩在還沒有完全干涸的血泊中，發(fā)出粘稠的啵聲。

    “GIOTTO?！?br/>
    他越過自己的友人，名義上的BOSS，沒有停留。

    沾染了血跡的手套被扔到GIOTTO的腳邊。

    “對于D斯佩多，我等著你的答案。不過在那之前，我會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

    語調(diào)變得冰冷，泛著金屬光澤的手銬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xiàn)在阿諾德的手中，他摩挲了下手銬的邊緣，略略上挑的眼中露出毫不掩飾的殺意。

    GIOTTO沒有回答。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睜開眼睛。

    這里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喔，還要除去這些死人。

    GIOTTO冷冷地笑了起來。

    這是從沒有被看見過的笑容，就好像隨著同伴的背叛和誒路的死去，有什么東西也跟著壞掉了，兇猛的野獸從桎梏著自己的籠子里掙扎了出來。

    他想自己大概能夠明白D斯佩多為什么會這么做了。

    可是他也知道，自己再也無法原諒他。

    D斯佩多，和那個因為想要給予友人再一次信賴而導(dǎo)致了這一切發(fā)生的自己。

    帶著彭格列指環(huán)的手被舉到眼前，金發(fā)的青年看著那枚象征著力量、責(zé)任以及罪惡的指環(huán)，淡淡地開口。

    “毀掉它的話，你才會出現(xiàn)嗎，尤利婭?！?br/>
    蔥郁的綠意間潔白的裙角晃動，尤利婭從林子里走了出來。

    她出現(xiàn)的那么突兀，可是在走出第一步后，卻又自然到好像她從一開始就站在那里。

    “誒路在哪里。”

    “……請不要讓憤怒遮蔽你的理智，彭格列?！?br/>
    尤利婭搖了搖頭，猶豫了下，伸出手。

    “我來到的時候，只有這孩子了?！?br/>
    瑪雷指環(huán)靜靜地窩在她的掌心，像是饜足一般收攏了翅膀把自己偽裝成一個只是有著翅膀花紋的普通指環(huán)。

    “……”

    GIOTTO忽然笑了起來。

    他伸出手拿過那枚指環(huán)，用指尖摩挲著并攏起來的翅膀——誒路不止一次地抱怨過，這樣支楞著翅膀的造型太過傻X，又礙事又難看也不知道是哪個腦袋被門夾了的家伙設(shè)計的。

    “尤利婭，我記得你曾經(jīng)說過，彭格列指環(huán)和瑪雷指環(huán)是構(gòu)成這個世界的基石的一角。被它們選中的人，在死后可以憑借自己的意志停留在指環(huán)的世界中，對嗎？”

    “……不錯?！?br/>
    尤利婭點了點頭，看向GIOTTO的目光帶著了然的悲傷。

    “沒有人可以替別人做出決定，彭格列。”

    “她不應(yīng)該這樣死去。”

    GIOTTO向身后瞥了一眼。

    “一個人，帶著被背叛的憤怒和被拋棄的失望離開。”

    “沒有人會被認(rèn)為【應(yīng)該】死去，可是每一個人最終都會走向死亡?！?br/>
    尤利婭輕輕嘆了一口氣。

    “彭格列，她選擇了【死亡】?！?br/>
    將瑪雷指環(huán)戴在了左手的無名指上，GIOTTO的動作鄭重而又帶著幾分小心翼翼，聽到尤利婭的話，他收回凝視著指環(huán)的目光，抬眼看了她，嘴角彎起溫柔的笑容。

    “我知道。所以，我選擇去【挽留】?！?br/>
    用思念織成了網(wǎng)，一層又一層地纏繞，束縛住已逝之人離開的腳步。

    讓她停留在記憶中那個寧靜的，【我們】為之傾注了一切的小鎮(zhèn)，直到，在指環(huán)的世界中再次重逢。

    “D斯佩多，為什么？”

    “你又何必明知故問呢？誒路已經(jīng)死了，你還能夠?qū)ξ冶憩F(xiàn)你那所謂的【仁慈】嗎，VONGOLA?！?br/>
    滿身傷痕地靠著墻角站了，D斯佩多看起來很狼狽。

    阿諾德那彭格列最強的守護者之稱并不是平白而來，而如今D斯佩多總算有了親身體驗。

    他應(yīng)該是想殺了我的。

    D斯佩多這么想著，然后古怪地笑了起來。

    可是他發(fā)現(xiàn)，比起去死，活下來似乎更痛苦一些嗎？

    真是……比看起來還要冷酷的理智啊。

    “……不錯。雖然我很樂意保持誒路稱贊過的【仁慈】，可是對于你……抱歉，D，我沒有辦法?！?br/>
    GIOTTO狠狠地?fù)糁辛薉的胸口，伴隨著劇烈的疼痛的窒息感讓他渾身顫抖起來。總是顯得那么溫和那么好脾氣的彭格列卻伸手握住D的頭發(fā)，目光冰冷地又給了昔日的友人一拳。

    “多虧了你，我終于知道該怎么去安慰痛失愛人的友人。可是我再也不會去想那么做了。D，我們的友情不足以為你犯下的錯埋單?！?br/>
    象征著友誼的懷表被隨意地扔在了地上，鏡面裂開一道大大的裂痕，指針已經(jīng)停止走動。這是D看到的第二個，第一個被茶發(fā)的青年直接砸到了他的頭上。

    被收在口袋里的懷表忽然變得沉重起來，D卻揚起唇角，露出快意的笑容。

    金發(fā)的青年整個人都站在陽光里，可是渾身卻在也沒有一絲溫暖的意味。

    D費力地瞇著眼睛看著他，嘴里滿是甜腥的鐵銹味。

    目光落在GIOTTO左手的瑪雷指環(huán)上良久，他忽然大笑了起來，被嗆了好幾下也沒有停止。

    GIOTTO松開了手，輕描淡寫地開口。

    “D，我和你并不一樣。艾琳娜已經(jīng)死去，而誒路卻仍然活著。”

    他凝視著自己手上的指環(huán)，湊到唇邊吻了吻，笑容溫柔而又熱切。

    “如果你有稍微留意過我們在著手的事情，就會發(fā)現(xiàn)，艾琳娜本來也可以用這樣的方式，活下去。D，”

    GIOTTO向后退了一步，看向已經(jīng)不再笑了的的斯佩多，很溫和很真誠地微笑著。

    一如既往。

    “你親手毀掉了艾琳娜的希望?！?br/>
    “不。，我熟悉那樣的眼神，如果誒路還活著的話，你仍然是那個【仁慈】而又【軟弱】的彭格列，會對我憤怒，卻不會拋棄我們的【友情】。”

    D面無表情地反駁，雙手卻下意識地握緊了些。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著什么樣的答案——可以再一次看到艾琳娜的微笑，而這樣的機會被他親手葬送。

    “她還活著?！?br/>
    GIOTTO微笑著。

    “我的思念維系著她的存在，等待著在指環(huán)世界中的相逢。”

    “指環(huán)銘刻我們的光陰?！?br/>
    沒有再去看D斯佩多的表情，GIOTTO轉(zhuǎn)身離開。

    在門關(guān)上的瞬間，GIOTTO看到了D斯佩多那似乎被自責(zé)和后悔淹沒的崩潰神情。他帶上了門，將嘴角揚起的冰冷笑容藏在了門后，然后轉(zhuǎn)過身，帶著一如既往的溫和笑容，對等在一旁的好友點了點頭。

    “走吧?！?br/>
    G回頭看了看那扇緊閉的門，皺了皺眉。

    “GIOTTO，你說的……是真的嗎？”

    “你說呢?！?br/>
    GIOTTO笑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嗯，就是這樣，番外還有，有疑問的趕快提，我會解釋，不然我也不清楚哪里會被一筆帶過的說，抓腦袋。

    另，圣誕快樂~我愛圣誕，因為不用加班。

    我也愛元旦，但是放假后總要補回來……精打細(xì)算的大中華呦，QAQ

    (紫瑯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