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劉澤清的邀請
方生擺擺手，讓眾人都坐下來，正正經(jīng)經(jīng)的位置，方生坐在上首，其他人坐下下首，不同之處就在于大家伙的高度是一樣的，沒有特別的凸出那個人。
相比較方生更贊成歐洲的圓桌會議，這種議會制度的萌芽就是再這種圓桌上形成的，但顯然拿到這里不適合，至少眼前不適合。
“劉澤清讓人傳來口信，他要見城里主事的人一面?！狈缴膶㈦y題拿了出來，這不是說這件事有多難，要他方生去親自見劉澤清一面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這劉澤清到底為什么要見他？這才是方生搞不懂得。
要說為了送他登州水城的這份功勞興許這份功勞的確夠大了，可那劉澤清是誰？簡單點(diǎn)說，那絕對不是一個好人，相比較邱磊養(yǎng)不起兵，最后只能拿手上的兵丁曬鹽，比起來可就良善多了，最多是以公謀私而已，說到底還是因為朝廷發(fā)不了餉銀，即使難得的發(fā)上一回，那也得被層層克扣掉。
朝廷最多發(fā)上七成的餉銀就算不錯的了，這還是因為戰(zhàn)事緊急，崇禎皇帝從內(nèi)帑里擠出來的，可這出了京城只多還有四成，這還是往多了的說，若是六部，六科貪心一些，這些個餉銀能剩三成計算不錯了，幾乎就打了對折。
餉銀到了地方，各地巡撫，指揮使要扣上一部分，如若這些個當(dāng)?shù)卮髥T有點(diǎn)良心，這餉銀那還能剩個兩成多一點(diǎn)。
可錦衣衛(wèi)了？各地的廠衛(wèi)番子那可都不是吃素的，這些個人平日里就靠著敲詐勒索大明朝的上下官僚來吃吃喝喝，少不得也得在餉銀上啃下一塊來。
再加上下面的主簿，主管糧草的州府品品小吏少不得也要從中克扣一些，于是這最后能到手的餉銀恐怕也就是十存一，二。
但那劉澤清可就狠得多了，不僅僅是為了手下兵丁的餉銀，還有自己的那份。
于是但凡是過境的商戶沒一個沒被勒索過，治下的百姓更是被壓榨狠了，人人喊打的人物。
劉澤清不是好人，這不僅僅是方生知道，孟千也知道，馬戶，張五郎等人兩眼一瞪，連李焦也沒什么法子，讓他們打打殺殺還好，出主意嘛，那是一個都憋不出來。
“方大哥，還是你拿主意吧?！弊詈筮€是李焦扭捏半天，憋出一句話來，至于張五郎，馬戶那是壓根一點(diǎn)法子都沒有。
讓他們這幫窮軍戶去想該是讀書人想的事，那也太難了，干脆齊刷刷的望向屋子里唯一的一個讀書人，孟千！
孟賬房先生如今已經(jīng)榮登孟主管了，方生總不能讓他再繼續(xù)當(dāng)賬房先生，干脆隨意給了個孟主管的名號，也方便他行事。
至少李焦在濟(jì)州島體系內(nèi)待久了，兩個人也能互相配合。
“掌柜的?！泵锨袂橛袔追只艔?，不過還算鎮(zhèn)定自若，臉上也是一般的表情，好在說話沒有結(jié)巴。
這畢竟是他第一次登場。
“那劉澤清雖然是一介總兵，只是平日里官聲并不好，若是貿(mào)然出城，恐怕有所不測?！泵锨晕⒌姆治隽艘幌拢缓缶o接著道：“只是如今竟然肯直接邀請掌柜的出城，想來應(yīng)當(dāng)沒事，畢竟那劉澤清也算是有求于人。”
“你怎么知道會沒事？”馬戶巴巴的問道，顯然對于孟千所說的并不是很贊同，大咧咧的道：“方大哥，那個劉澤清可不是什么好東西，往日里沒少欺壓百姓，連登州衛(wèi)的軍戶們都沒少欺壓過，那可是個混蛋?！?br/>
“欺負(fù)過登州衛(wèi)？”方生第一次聽說這么個說法，略微皺起眉頭，張五郎推搡了馬戶兩下，趕緊道：“馬戶，別亂說話?！?br/>
“本來就沒說錯！”馬戶嘟囔了一句，接著道：“前些年劉澤清那個混蛋連衛(wèi)里僅剩的一點(diǎn)糧食都要拿走，要不然衛(wèi)里的老弱根本用不著死那么多人?！?br/>
“劉澤清？”方生敲打著座位，閉起眼睛看上去像是閉目養(yǎng)神。
孟千說完了就不再說話，而馬戶還想繼續(xù)，只不過被張五郎制止住，這才識趣的閉上了嘴，可還是滿臉的不情愿，想來這些話憋在心里也憋了不短時間了。
“暫時不能動他，好歹他也是個總兵官，而且日后常駐登州，太冒險了?！狈缴犻_眼睛，輕聲的道。
劉澤清不能動，先不說目前方生有沒有那個實力，在登州滿打滿算方生能用的只有三千人，即使能沖潰劉澤清的大營，可那付出的代價可想而知，而且這三千人里，還有將近兩千石新近收編的毛承祿的人馬，訓(xùn)練還不到家，方生也不敢拿出去冒險。
馬戶臉上有些不滿，可畢竟方大哥已經(jīng)說了，那也沒得辦法，只得聽著，至于張五郎，孫三幾個人臉色也有些不好看，方生只得出言寬撫道：“劉澤清倒行逆施，在山東地界又不得人心，想取他的命易如反掌?！?br/>
“可他手上有三萬多人？”孟千老老實實的做到自己主管的本分，把知道的事一五一十說出來。
孟千做了主管半個月也不是什么都沒干，至少摸清楚了方生這邊系統(tǒng)的體系，人員構(gòu)成，不過不管是誰都瞞著些濟(jì)州島的事，孟千是聰明人，雖然他有所察覺，可當(dāng)初那句話可一直記在心里頭。
‘知道一些規(guī)矩，做自己的事，不能去太過關(guān)心不該關(guān)心的’
這話孟千可歷歷在目，想起來都在背后冷汗，哪敢多管閑事，只能顫顫巍巍的把平日的雜事辦妥當(dāng)。
好在盡心盡力，也未曾有什么毛病，倒也值得他孟千自傲，畢竟這山東的布局已經(jīng)下去了，本身就沒什么大事情可以干。
不過他孟千卻是越往下越心驚膽顫，別的不說，光是經(jīng)手的銀兩可都是按萬來衡算的，要說以前孟千的那個海昌鹽鋪的東家，雖然有著總兵撐腰，平日里也是財大氣粗，可這一個月的利錢最多也就三四千兩。
可這僅僅是半個多月，孟千從李焦那里經(jīng)手的可就有三萬多兩銀子的收入了，緊接著前前后后就給花了出去兩萬多。
買的都是些什么？鐵礦石，糧食，除了沒買馬匹之外，這副模樣可一點(diǎn)都不像一個尋常的私鹽販子，而且這鹽貨的來源孟千雖然依舊是不清楚，只知道海外運(yùn)過來的，那運(yùn)眼船可都是照著十幾船十幾船的運(yùn)。
招兵買馬！孟千腦子里閃過這個詞，可立馬被他自己撲滅下去，上了這船了，那可不是說下就能下去的。
以前在鹽鋪只是當(dāng)個賬房先生還好，那是個從犯，只要花上點(diǎn)錢打點(diǎn)一番，大明的官僚們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如今就不同了，那隨便兩三件事可都是殺頭的大罪。
“土雞瓦狗一般，沒什么好擔(dān)心的。”方生滿臉不屑，三萬五千人，這些兵丁恐怕十個有一半連兵器都抓不慣，朝廷給的糧餉本來就低，劉澤清又是個貪財?shù)目偙?，平日里不知中飽私囊了多少，恐怕真正能站也?zhàn)的也就不足千人的親兵，剩余的怕是飯都吃不飽。
孟千看了一眼其他人的臉色，各個都是一副模樣，李焦這個目前來說他的上頭顯然也是滿臉的不屑，至于那幾個窮軍戶，臉上頗有幾分自傲。
孟千有著丈二摸不著頭腦，要說大家都是窮丘八，你是，他們也是，何必誰看得起誰，可這心里的想法又不能說出去，只能恭恭敬敬低著頭應(yīng)和。
孟千剛來投奔，并不知道前一陣子登州衛(wèi)被襲的事，要說雖然登州衛(wèi)前前后后死了十幾個，更是傷了一大半，可這戰(zhàn)果也是喜人。
一來二去，這幫子登州衛(wèi)的窮軍戶連帶上李焦這么個穩(wěn)重些的人都不太看得起大明的官軍。
“見?！泵锨ё詈笮⌒囊硪淼牡?，難得表達(dá)出了意見。
“劉澤清畢竟是一介總兵，想來應(yīng)當(dāng)沒有歹意，只是試圖弄清楚城里的情況而已。”
孟千略微做了一下解釋，這才讓方生等人恍然大悟。
劉澤清的舉動如此解釋就再正常不過了，想來是因為方生的舉動太過莽撞了，孟千雖沒有直接說出來顧忌的也是方生的面子而已。
劉澤清能當(dāng)上總兵自然不會是個笨蛋，雖然心知城里和聯(lián)絡(luò)的人恐怕和叛軍有些牽連，但這只是猜測而已，也并不是太清楚，這突然有人說要把水城拱手相讓，他劉澤清自然要懷疑是不是叛軍有詐，所以這才想讓主事的人出城一趟。
“好，那就出城見上一面?！狈缴馈?br/>
最后方生還是拍板答應(yīng)出城見一下這個后世也算頗有盛名的總兵劉澤清，只是這個盛名實在不是太好。
他劉澤清可是日后先是作為南明四大鎮(zhèn)之一，手握雄兵十萬，到最后大清兵馬一來立馬屈膝投降，然后又接著上躥下跳的企圖反叛，最后稀里糊涂丟了腦袋的人物。
讓人去回了口信，約好時間，劉澤清剛剛榮升總兵，這錢是要送的，而且還不能送的少了，不過也不能送的太多。
要說整個大明的經(jīng)濟(jì)，即使是在山東地界，和兩京都還算搭邊的地方物價也就一般，一戶中等人家一年也就花費(fèi)個百八十兩就算多的了。
如果不是崇禎皇帝太窮，連餉銀都發(fā)不起，這些個武將們也不用四處盤剝，最后弄個兵不如賊的下場了，順帶還人人喊打，名聲臭的很。
這不是說劉澤清就是對的，要說盤剝糧餉，整個大明能比得上劉澤清心狠的沒幾個，只是劉澤清相比較別人要貪的多，不但想著擁兵自重，一邊也不忘中飽私囊，把盤剝的餉銀和朝廷發(fā)來的三四成銀子再剝上他個一些，手下的兵丁則是也不肯餓著，最后也就四處掠奪，為害一方。
不過也不能給劉澤清送上太多銀兩，只能到了度就好，要不然這么個人物獅子大開口，即使是方生也承受不住。
于是一邊是登州衛(wèi)馬戶，孫三叫囂著一兩銀子不給，張五郎不至于否，一邊是李焦給了個較低的，照著往日的月例來給就行。
最后孟千出了個主意，翻個倍，折中一下，畢竟這劉澤清好歹是個總兵，既然要見上一面，但禮錢也不能給的少了。
三千兩銀子，相比較往月的月例翻了一番，而且也并沒多到哪去，都在大家伙的承受范圍之內(nèi)。
敲定了這筆銀兩，方生便帶著銀子出發(fā)了，直奔登州水城外的劉澤清大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