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雋沉浸在極致舒張之后的放松當(dāng)中,他閉著眼,卻能感知到周遭的一切。
朝陽旭日,晨風(fēng)山嵐。
卻唯獨(dú)漏了一個人。
“你竟是這樣勤奮?!迸P丘的聲音里有些許贊嘆。
“臥丘先生?”楊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回頭看向聲音的源頭。
臥丘一襲白衣,站在石臺盡頭,楓林邊緣。
山風(fēng)吹起崖下翻騰的云霧,席卷而上,臥丘似裹挾在云海之中,欲乘風(fēng)歸去。
他是什么時候來的,在那里站了多久,楊雋一點也沒察覺。
與昨日初見時相比,臥丘的眼神略有變化,但并不似昨晚那樣的探究、疑惑。
他看著楊雋的時候,眼中凝了一層深思。
楊雋被看得奇怪,開口道:“昨日勞動先生出手,現(xiàn)下無礙罷?”
臥丘清淺一笑,道:“些許小事,不足掛齒。”
笑話,不過一個封印而已,還不至于能傷到他。自己只是不確定這小子的身份,出手試探。沒想到,這小子身上封印力道太強(qiáng),一時不察,被印符反推了一把。
如果是別人敢這么懷疑他,臥丘早一個巴掌甩過去了。
不過,這個小子嘛……臥丘看了看一臉赤誠的楊雋。
當(dāng)然就這樣算了,跟他還計較個什么勁兒?
如果說在見到楊雋之前,臥丘還好奇那位為何囑咐自己格外關(guān)照這小子。在蒼武啟一行來過之后,他心中已有了猜測。及至激發(fā)那個獨(dú)一無二的印符,臥丘終于確定了面前這小子的身份。
臥丘搖頭。那位不肯告知自己這小子的身份,難道是怕自己徇私?
兩人相識又不是一兩萬年了,那位怎么還不相信自己的人品?
故人之子,必須徇私??!
臥丘心里有點得意。那位不肯說楊雋的身份,但畢竟還是被自己探出來了。
楊雋則是一臉懵逼。
這位超然物外的臥丘先生,剛才還是一副深沉的模樣,怎地現(xiàn)在露出如此親和的神情?
“聽說你叫楚???”
“是,”楊雋想,大概是靈珂告訴他的罷。
“名字誰起的?”
楊雋一愣,這問題,像是七大姑八大姨閑嘮嗑問的吧?
“我父親?!睏铍h其實并不知道,但想來楚懌、楚恪,如此范式的名字,應(yīng)是出自楚彥慈之手罷。
“你父現(xiàn)居何處?”
“燕國昂州,曲游湖畔,望湖山下便是?!睏铍h暗暗詫異,他記得臥丘昨夜還說早就不理世事了,為什么還問他這些。
臥丘卻沒再問下去,點點頭:“你根骨奇佳,剛才的煉體之法雖不錯,但對你來說收效甚微。這樣,我傳你一套游龍飛云煉體之術(shù)罷?!?br/>
楊雋滿頭霧水。
臥丘莫名其妙問一番話,又要傳他煉體之術(shù),卻又沒有提要收他到門下的事?
就算仙人收徒恐有這樣那樣的規(guī)定,但看臥丘也不像是拘泥之人?。?br/>
或許因種種緣故,自己不能得列門墻,但臥丘看自己合眼緣,欲授自己以漁?
張角曾得南華老仙授天書三卷,創(chuàng)立了太平道。想來臥丘授予自己的煉體術(shù)也非凡品。
楊雋倒沒有想要跪求拜在臥丘門下。從臥丘的言行觀之,他對自己實在已是友善至極,既然對方只提傳授煉體術(shù),得寸進(jìn)尺地提要求反倒顯得自己不知好歹。
因此楊雋并不多言,只道:“是,小子謝先生賜?!?br/>
臥丘喜他不多話,點頭道:“不過,先得將你體內(nèi)余毒清除了。毒入骨骼,雖然不多,但若不清除,長此以往定會成隱疾,于你日后的修行有礙?!?br/>
楊雋當(dāng)然無二話,隨臥丘走到蔚然亭內(nèi)。
“我看你體內(nèi)毒素并不多,像是已經(jīng)用朱砂丹驅(qū)過毒了?”臥丘邊走邊說道。
“正是。小子命在旦夕,幸而遇到一棵朱砂丹,才保住性命。否則,只怕早已魂歸西天。”
“那還不至于。”臥丘笑,“這毒雖怪,一時半刻卻并不致死,只是要吃些苦頭罷了。此毒性屬熱,毒發(fā)不快,一發(fā)便深入骨髓,想是你中毒之后受寒氣凝閉之故。”
“先生慧眼,所言分毫不差?!睏铍h便把中程敘暗算,跌落大金河之事說了。
臥丘暗笑,這小子挺會拍馬屁。虧得他不僅語氣誠摯,甚至眼角眉梢都寫著“佩服”二字。就是不知要使什么花招?
果不其然,楊雋說完,問道:“先生,我看此處仙山福地,不知叫什么名字?”
臥丘默然不語。
楊雋以為自己問了不該問的問題,一時無話。
他是想趁機(jī)打探一下這里的底細(xì),但也只是想從名字上得出點信息,看是否在大金河流域,或與大金河是否有關(guān)聯(lián)。
就在他以為臥丘不會說時,臥丘已笑道:“這地方原本沒有什么名字,后來我叫它靈原?!?br/>
“靈原。”楊雋喃道。的確是一片充滿靈氣的地域。
“不必想了,靈原不在嵊洲的三界之中?!?br/>
楊雋不太明白臥丘所說的“三界”是什么,想來和道家的“天、人、水”相去不遠(yuǎn),意思也能相通罷。
以他的理解,或許是三維空間之外的世界?
臥丘當(dāng)然沒有再解釋,他已站在亭中,道:“張嘴?!?br/>
楊雋知他要為自己解毒,順從地照做不誤。
臥丘讓他寬衣,俯趴在石椅上,不知從何處取出幾根三寸來長的金針,在他背部多處大穴扎下。
楊雋思緒繁雜,心想:原來以仙人之術(shù),也不是隨意一顆丹藥就能解毒的。也或者,是我肉體凡胎之故?
又想到臥丘昨夜托辭解毒蒙混過去的白色印符,到底是什么東西?
臥丘前后態(tài)度的變化,也與這白色印符有關(guān),想來是一個極為重要的關(guān)竅。
而出現(xiàn)這白色印符之前,蒼武啟等人剛剛離開,這三人的到來也是一個節(jié)點。
楊雋連接不上因果關(guān)系,便開始從發(fā)生的時間倒推,希望找出這些事情之間的聯(lián)系。
他腦海中閃過一幕幕畫面,卻因思緒繁雜難以捋清。
那三個人,不,三條龍,他們……
楊雋猛然覺得腦海中有什么東西亮了,卻如流星一般一閃而逝,快得他還沒來得及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