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孫女那花癡像，天機老人打斷道：“若是說武道境界，當(dāng)初，在少室山下，我也曾見過趙明淵出手。”

    李尋歡道：“憑孫前輩的境界，想必能夠看出趙明淵的虛實?！?br/>
    天機老人道：“不錯，當(dāng)時我就看出來，他已經(jīng)和我一樣，達到仙佛級的境界。

    因此，反而功力內(nèi)斂，宛若常人，等閑看不出他的實力。

    當(dāng)時我便已斷定，他的武功已臻至化境，實力絕對在上官金虹之上。

    果然，上官金虹死在了他的手上?！?br/>
    孫小紅道：“爺爺，你說那趙明淵已經(jīng)跟你達到了同一個境界了。他才二十來歲，就這么厲害??？”

    天機老人道：“是啊，他才二十多歲就已經(jīng)這么厲害了，確實是舉世難見的天才。即便是當(dāng)年的沈浪大俠，只怕也不過如此了?！?br/>
    孫小紅道：“咦？爺爺，你是說伱真的打不過他？”

    天機老人氣得拿煙桿直敲桌子，道：“誰說的？境界是一回事，打起來又是另一回事。我比他多吃幾十年飯了，那些招式經(jīng)驗，又豈是他這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可比的。”

    “哦，你這說得倒也有幾分道理?！睂O小紅這才放下心來，心中直道自己的爺爺還是厲害的。

    天機老人轉(zhuǎn)而對李尋歡道：“我家孫女頑劣，讓李探花見笑了?！?br/>
    李尋歡只是輕輕搖了搖頭，接著卻問道：“前輩見多識廣，消息靈通。傳說興云莊之內(nèi)有沈浪沈大俠留下的神功寶藏，這是什么回事？”

    天機老人聽了此話，忽然緊盯著李尋歡，一字字地道：“興云莊里的確藏著本武功秘籍，這并不是謠言。”

    李尋歡動容，道：“真的是沈大俠的武功秘籍，我怎么一點兒也不知道？”

    天機老人道：“你可知王憐花？”

    李尋歡笑道：“既知沈浪大俠，又怎會不知王憐花呢？”

    天機老人道：“王憐花本是沈浪沈大俠的死敵，后來卻變成沈大俠的好朋友。因為他這人本就亦正亦邪，做事隨心所欲，但卻并不惡毒。所以，他雖然害過沈大俠很多次，但沈大使還是原諒了他?！?br/>
    這已是十幾年前的江湖舊事了，但卻流傳很廣，李尋歡自然也聽說過。

    李尋歡接道：“聽說王憐花已與沈大俠夫婦結(jié)伴歸隱，一起泛舟海外了?！?br/>
    天機老人道：“不錯，他后來的確被沈大俠所感化。”

    他長嘆了一聲，接著道：“要殺一個人很容易，但是要感化一個人卻要困難得多了，沈大俠的確是人杰，你若能早生幾年，一定也是他的好朋友?！?br/>
    李尋歡目中也不禁露出了神往之色，卻不知他的俠名流傳之廣，受人崇敬之深，絕不在他所向往的沈浪之下。

    天機老人道：“沈大俠雖是人杰，但王憐花卻也不凡，否則又怎會成為沈大俠的死敵？”

    兩個聰明才智相差很遠的人，或許可以做朋友，卻絕不會成為敵人。所以，趙明淵才會來找李尋歡的麻煩，只因別的人簡直不配他一顧。

    李尋歡道：“聽說這王憐花乃是當(dāng)時武林中獨一無二的才子，文武雙全，驚才絕艷，所學(xué)之雜，涉獵之廣，武林中還沒有第二個人能比得上?！?br/>
    天機老人道：“不錯，王憐花此人不但巫卜星相，琴棋書畫樣樣皆通，而且醫(yī)道也很精，易容術(shù)也很精。

    就因為他見獵心喜，什么都要學(xué)一點，所以武功才不能登峰造極。

    否則以他的聰明才智，又怎會屢次敗于沈大俠手下?！?br/>
    這正是精與博的辯證，許多聰明人常常敗在了這一點上。

    天機老人忽然問道：“你不覺得他很像一個人？”

    李尋歡也不由動容道：“不錯，他確實和趙明淵很像。”

    在魔教傳出來的消息中，公子明十八般兵器樣樣精通，而且每樣都足以上兵器譜。

    如今，大家都知道趙明淵便是魔教教主公子明，也都驚訝于他的涉獵之廣。

    但曾與趙明淵暢談過的李尋歡對他的了解更多，知道他不僅文武雙全，而且見識廣博，更是思想深刻，常常能一語道破事物的本質(zhì)。

    如今談起王憐花，才驚訝地發(fā)現(xiàn)兩人的相像，他們都是那樣地精才絕艷，都是年紀輕輕就獲得巨大的成就，都是為人處世隨心所欲，亦正亦邪。

    若不是兩人行走江湖相差十幾年，只怕會被認為是親兄弟。

    天機老人接著說道：“王憐花曾經(jīng)多次敗給了沈浪大俠，之后他們成為了好友。

    這本憐花寶鑒便是王憐花將他自己生平所學(xué)全記載在上面的一本書。

    那上面不但有他的武功心法，也記載著他的下毒術(shù)、易容術(shù)、苗人蠱術(shù)、波斯傳來的攝心術(shù)……

    這樣一本書若是落在不肖之徒的手里，后果豈非不堪設(shè)想？”

    李尋歡也嘆道：“那的確是后患無窮？”

    天機老人道：“所以，趙明淵知道了有這樣的一本秘籍，你說他會不會心動?！?br/>
    李尋歡道：“便是晚輩也會心動的，更莫說他無比契合這本秘籍，如果他能得到這憐花寶鑒，只怕他實力還會更進一步?！?br/>
    天機老人道：“實力境界更進一步倒是未必，但對敵手段必然會更多了。”

    李尋歡苦笑道：“所以，這秘籍，他已是勢在必得?！?br/>
    天機老人道：“不錯，他決計不會放棄的。”

    李尋歡道：“前輩剛才說他和王憐花很像，同樣為人亦正亦邪，難道是說可以對他進行商談勸說?！?br/>
    天機老人道：“不錯?？雌饋碲w明淵也沒有做什么大惡事，反而除掉了更加野心勃勃的上官金虹，也算是為武林除害了。

    趙明淵唯一做的錯事大概就是縱容手下吧。

    看起來他只是想要武功秘籍，于武道上有所追求，算是個武癡吧。其他方面，他似乎并不看重?！?br/>
    李尋歡道：“所以，前輩是說，可以與他談?wù)劇！?br/>
    天機老人道：“不錯，不過那是在打敗他之后。當(dāng)初，王憐花也是在數(shù)次敗于沈浪之后，才和沈大俠成為朋友的。你若不能打敗趙明淵，又憑什么讓他聽你的?！?br/>
    “可是，”天機老人道：“你的小李飛刀若是留手，又憑什么能夠打敗他呢？”

    李尋歡啞然。不錯，即便他全力出手，也沒有必勝的把握，更何況留守呢？

    那是自尋死路罷了。

    而如果全力出手，兩人勢必不能共存，只能活下一個。

    “前輩可真是給了我一件頭疼的事?！崩顚g嘆息，接著問道：“那這憐花寶鑒又是怎么出現(xiàn)在這興云莊呢？”

    天機老人道：“但這是王憐花一生心血所聚，即便這憐花寶鑒中有不少歹毒功夫，他也不舍得將之毀于一旦。所以，他隨沈浪大俠遠赴海外之前，就把這本書交給了一個他認為最為可靠的人?！?br/>
    “哦，是什么人？”李尋歡莫名地覺得這個人和自己有關(guān)系。

    天機老人道：“是你?！?br/>
    “我？”李尋歡一下子呆住了。

    天機老人道：“不錯，除了你還有誰稱得上最可靠？”

    他嘆了一口氣，接著說道：“所以，王憐花便把這憐花寶鑒交托給你，不但要你替他保存，還希望你替他找個天資高、心術(shù)好的弟子，作為他的衣缽傳人。”

    李尋歡道：“這些我怎么不知道。”

    天機老人道：“那是十二年前，當(dāng)時你恰好不在家?！?br/>
    李尋歡道：“不錯，十二年前，我曾有事出關(guān)了。”

    他便是在那時遇到了埋伏，被龍嘯云所救，改變了他一生的命運。

    天機老人接著道：“王憐花等不到你，便將那憐花寶鑒交給了林姑娘?！?br/>
    李尋歡遲疑著問道：“這樣隱秘的事，不知前輩是從哪里聽到的？可靠嗎？”

    天機老人道：“絕對可靠。”

    孫小紅忍不住插嘴道：“王老前輩當(dāng)初到興云莊的時候，我二叔就在外面等著。”

    她嘆息著說道：“自從那天之后，我二叔就從未離開過這地方一步，如今已經(jīng)十二年有余了?！?br/>
    “你二叔？”李尋歡奇怪地問道。

    “不錯，是我?！背雎暤木谷皇且恢闭驹诠衽_旁邊的小店老板孫駝子。沒想到，他竟然便是這孫小紅的二叔。

    李尋歡想起這么長時間以來，自己在這里喝酒。許多次喝醉了，便是這孫駝子照顧，甚至送他回家的。一時間心中不禁充滿了信任。

    只是，這意味著一件事，他不得不去面對了。

    那就是，林詩音一直在瞞著他這件事，而且隱瞞了他十二年之久。

    他從來沒想過林詩音也會隱瞞他，而且是從十二年前就有事瞞著他。

    雖然原因并不難猜，他知道林詩音一直討厭江湖上的事，希望他不再管江湖中的事，安心過日子。在她看來，這神功秘籍對他反而有害無益。

    只是，發(fā)現(xiàn)自己極為信任的人竟然欺騙了自己很多年，這種感覺很不好。

    仿佛發(fā)現(xiàn)一朵圣潔純凈的白蓮花，其下竟然也有淤泥，不再那么完美無暇，讓人遺憾惋惜。

    李尋歡再也不關(guān)心明天怎么樣，只想喝酒，快點兒把自己給灌醉。

    孫小紅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并沒有勸阻，反而一杯一杯地為他倒酒，甚至陪著他喝。

    李尋歡心中很是欣慰，直道：“你是第一個沒有勸我不要喝酒的朋友?！?br/>
    能夠成為李尋歡的朋友，豈非一件幸事？

    可是，有的人卻并不想做他的朋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