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后,永陽道東南側小路附近。
“齡兒,你背上的傷……”蕭禮放慢了速度,有些擔憂地看著薛齡,問道。
他們雖然共乘一騎,氣息相聞,但身后的蕭禮怕碰到她的傷口,一路上都十分小心。
近衛(wèi)已經(jīng)先行在前方探路了,原本給二人留下兩匹上好的快馬,可薛齡的刀傷很深,手臂根本無法用力拉住韁繩,只得由蕭禮帶著共騎一匹馬。
于是永陽道上,便見一男一女明明有兩匹好馬,卻自始至終只騎其中一匹,另一匹永遠都處于“備用”狀態(tài)……
此時見前方道路并不平坦,蕭禮索性下來牽著馬匹慢慢走著。
聽他又是這一問,馬上的薛齡挪動了一下身子,答道:“傷口沒事,東宮的治傷藥效果很好,你也不必擔心會碰疼我?!?br/>
“這么說,齡兒是想讓我抱著?”蕭禮作勢要翻身上馬。
抱著?自己的后背緊緊貼著他的胸膛?
“……對了!到了前面安頓下來,我得先洗個熱水澡了!”
薛齡眼看著要被太子殿下調(diào)戲一番,趕緊飛快補充一句別的。
其實連著兩日的趕路,她作為一個傷患,早該好好清潔一番了。
聽她這樣說,蕭禮點點頭道:“嗯,你這是傷口正在愈合,背上發(fā)癢,的確可以洗洗?!?br/>
說著,他解下一壺水遞給她喝。
薛齡跟著蕭禮騎馬狂奔趕路,說了一陣話正好有些渴了,咕咚咚飲下一大口。
蕭禮將馬頭撥了撥,自己的肩膀恰好靠近女子腰眼處。待她喝完,他在她身側淡淡加了一句:“快點好起來,聽說這附近的溫泉不錯,到時候齡兒可以和我一起去試試。”
“咳咳……”很顯然,薛齡被太子殿下的水嗆得不輕。
蕭禮趁著陽光正好,仔細打量她,見薛齡手腕和面部的紅腫青紫已經(jīng)消退不少,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
正說著,前方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是探聽消息的一名近衛(wèi)到了。
“太子殿下,張玉大人經(jīng)多方查訪后,發(fā)現(xiàn)前方至南境的道路平坦,并未受地震影響。大人見此情景繼續(xù)向南探查消息,特命屬下前來稟報!”
薛齡的松了一口氣,聽見蕭禮問出了自己一路上都在擔心的事:“那使臣一行到了什么地方?”
護送使臣的隊伍中本就安排了鴻臚寺的譯語人一路相送,如果使臣狀態(tài)良好,前方路途通暢,那么蕭禮和薛齡便可就地折返回京。
但那名近衛(wèi)卻皺了皺眉頭,似乎頗為為難,回稟:“近衛(wèi)一行五人前后分別搜尋,也詢問過沿途驛站,可……可并未查到使臣蹤跡!”
“會不會……使臣歸國心切,特意加快了速度,此時已經(jīng)到了南境?”薛齡在馬上傾身向前,大膽猜測道。
可是她卻忘了,若當真如此,沿道路而設的驛站應該有所記錄才是。
那名近衛(wèi)反應極快,立刻朝薛齡回稟道:“張大人快馬奔至南境需要一日,加上來回探查消息,大約最快明日晚間便會回來?!?br/>
“齡兒,我們先去就近的驛站看看。”蕭禮知道她的心已經(jīng)亂了,在邊上輕聲提醒。
薛齡點頭,兩人短暫休息后,再次啟程趕往驛站。
“快!定縣加急消息!給我換馬!”
驛站之中,薛齡還未來得及下馬,便見一位驛兵幾乎是滾下馬來,口中大聲喊道。
那一人一馬十分疲憊,一看便知道是一路縱馬急奔而至。
“定縣怎么了?”
除了戰(zhàn)事和大規(guī)模人員傷亡外,各州縣甚少使用八百里加急的法子向京城傳遞消息。
那名驛兵嚴守長官交代過要保密的規(guī)矩,雖然見蕭禮和薛齡兩人氣質(zhì)不凡,但也是一個字都不打算吐露。
一旁的近衛(wèi)見了,連忙拿出東宮印信給這驛兵看過。那人神色一松,這才立刻將定縣官員和南境刺史共同寫的奏表呈了上來。
近衛(wèi)接過直接遞到蕭禮手中,那奏表展開,薛齡湊近只看了兩行字,便已然心亂如麻——
上面寫著,南境青陽山中發(fā)生大地震,定縣水域受影響,淹沒周邊各縣,災情嚴重……
原來不是永陽道發(fā)生地震,而是青陽山的地震影響過大,波及至永陽道附近。
好在青陽山人煙稀少,并無損失。可這樣強烈的地震,連永陽道上都有輕微晃動,更何況是青陽山下的定縣……
定縣,薛齡的母親還在定縣養(yǎng)病……
定縣,豐羅使臣回國必經(jīng)定縣!
薛齡按下心頭無邊的煩亂,當先向驛兵問道:“那南境可有使臣一行的消息?”
驛兵被這一問愣住,顯然對使臣之事一無所知。
薛齡見此情形,登時也沒了主意。
前方災情嚴重,使臣卻了無蹤跡。這個局面是她從未預料過的。
她側首看著仍然仔細閱覽奏疏的蕭禮,見他仍是一副沉穩(wěn)從容地模樣,只能強迫自己靜下心來。
“你繼續(xù)將奏疏呈給陛下,東宮的消息隨后便到。”合上奏疏,蕭禮一邊示意近衛(wèi)備好筆墨,一邊讓驛兵繼續(xù)送信。
他聲音沉著冷靜,華貴的音色總有讓人遠離焦灼的魅力。
“請薛大人隨我到書房議事?!?br/>
蕭禮的手在薛齡面前晃了晃,朗聲說道。
他稱她為“薛大人”,是在提醒薛齡——接下來真的需要好好為更多的公事操心了。
聽到蕭禮改了稱呼,薛齡深吸了一口氣,立刻冷靜不少。
她是鴻臚寺主簿,責任重大,不能在情況不明時就自亂陣腳。
官驛中有專門供往來官員休息的房間和院落,薛齡跟在蕭禮身后,隨他推門進了一間不大的書房。
這里早有近衛(wèi)命人布置妥當,薛齡四處看看,立刻有一種重新回到公務繁忙的鴻臚寺之感。
只是,這次沒有其他同僚與她共事商議。前路茫茫,幸而身邊還有蕭禮。此時太子殿下已經(jīng)將南境的地形圖鋪在了案幾之上,憑著剛才對奏疏的記憶,沉聲同薛齡分析道:“定縣清河水域大部分來自青陽山,而山中地震,水流裹挾大量泥沙沖開原本的河道,致使周邊地勢較低的各縣先遭震災又受洪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