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惠見大舅娘到了門邊，趕快站起來喊了一聲：“大舅娘，快進(jìn)屋坐！”
大舅娘聽到喊聲，見是金惠，忙說：“幺姑娘來得早。”
一邊說一邊進(jìn)屋坐在側(cè)邊。金惠拿一塊粑粑遞給大舅娘。
大舅娘問：“爺爺有哪樣事？”
外公說：“你們的二姐生娃兒啰，生了一個(gè)放牛的，你告訴他們幾家，找你老伯看一個(gè)吉日，約起去送你二姐的月米。小金惠講你二姐生下娃娃后，把娃兒放在后陽溝一晚上，是幺妹勸好才抱回來，你二姐是無法，怕帶不活這個(gè)娃娃才這樣做的，好在娃兒命大，幺妹叫你二姐拿給她帶，二姐不肯，這是對的?！?br/>
說著看了一眼杯子，杯子里的酒只剩一點(diǎn)點(diǎn)。
大舅娘站起來，抬起小土壺給爺爺斟了一杯滿酒，拿著粑粑顧不得吃說：“小金惠，等一下你到下邊來坐，我去約你家二舅娘、三舅娘、四舅娘、幺舅娘去啰！”
說著，不等金惠回答就出了門，走過走廊，下了樓梯來到大娘舅床邊，大娘舅還沒起床，正躺在床上吸大煙。
大舅娘對大娘舅說：“二妹坐月子啰。”
大娘舅“嗯”了一聲，仍然躺著吸他的煙，什么也沒有說。
金惠吃了粑粑要回家，外婆說：“玩半天，你吃了早飯?jiān)偃ァ！?br/>
外婆又說：“十月間你就要出嫁，以后再來，沒好多時(shí)間?！?br/>
金惠說：“外公外婆，你們是好心，我就要回去，屋頭的事多得很，水要人去挑，磨要人推，豬草要人掏，以后我再來。”
說著站起身推開門說：“我走啰”。
眼淚從金惠的眼角流出來。
大白花狗搖著尾巴，和外婆一起送金惠到了寨子邊。
金春走過黃家壩子，坡的這邊昨晚沒有下雨，路干干的。
坡的那邊下了一場雨，道路泥濘，不一會(huì)兒，露水把她的鞋子打濕了。
金春一上一下爬了五個(gè)大坡，晨風(fēng)吹亂了她的頭發(fā)，露水打濕了她的衣裳、褲子，她滿頭大汗往前趕，爬上最后一座香化坡，看到了二姐夫家的寨子，她理了理頭發(fā)，蹲在路邊的小石旁屙尿。
這時(shí)傳來悠揚(yáng)的山歌聲。
她收上褲子，抬頭一看，前邊的羊腸小道上，一位十七八歲的青年騎在一匹大紅馬上，趕著一條大水牛，水牛前邊有一群山羊，這時(shí)傳來歌聲：
正月想妹想得深，
門神對子貼兩廳。
去年有妹陪妹坐，
今年無妹眼淚落。
金春小聲說：“好個(gè)少年，要不是我有急事，我唱個(gè)樣子給你聽?！?br/>
少年揚(yáng)鞭，吆喝羊群又唱：
二月想妹百花開，
蜜蜂對對采花來。
蜜蜂采花成雙對，
想妹成雙哪天來。
金春下了香化坡，轉(zhuǎn)過白露橋，聽不清少年的歌聲，加快腳步，朝二姐家走去。
二姐家坐在大寨山腳下，門前有一口常年不干的水井，泉水從井底流出，井底清徹可見，有時(shí)石螃在井邊的青石上蹲著“呱呱呱”地叫個(gè)不停。
十多天前，金春送二姐回來，晚上，二姐夫還在水井中捉得兩只石螃，拿回家來剮了皮連夜蒸來給二姐吃補(bǔ)身子，二姐已懷第一個(gè)娃兒。
二姐家喂的一條大黑狗，看見金春，“汪汪汪”狂叫著直撲金春。
金春從園桿里抽出一棵竹子園桿，一邊打狗一邊喊：“二姐夫，二姐夫，快出門打狗，你家的黑狗好不認(rèn)人，我才在你家回去幾天，它就反臉不認(rèn)人喲?！?br/>
二姐夫聽到狗叫，又聽到喊聲，忙從家中跑出來，一邊吼狗，一邊答話：“小黑，快過來，前幾天三姨嬢嬢到我們家，晚上還舀飯喂你，幾天就瞎了眼，不認(rèn)人了！”
又說：“三妹，你看你雙腳都是泥，衣服褲子都打濕了，快進(jìn)屋在火邊烤，不然要著涼?！?br/>
二姐見是三妹來，猜想準(zhǔn)是家中有事，不然，三妹才去幾天，今天一早又來做哪樣？
金春一邊烤火，一邊理頭發(fā)，一邊將媽媽生小弟弟的事一五一十講給二姐和二姐夫聽。
二姐和二姐夫又高興又難過。
二姐夫說：“郭家你不要去啰，我們會(huì)通知。你陪你二姐玩?！?br/>
金春說：“我哪有心思玩，吃了早飯，我就回去，家頭的事多得很?！?br/>
金春一邊回答一邊用手理衣服袖子烤，火烤著金春的衣服褲子，散發(fā)出陣陣水蒸氣。
吃過早飯，金春忙幫二姐收好碗筷后說：“二姐，我要回家了，你一身兩輩，要注意身體喲?！?br/>
二姐說：“我不留你，趕快回去，媽媽等著你呢！”
金春跨出門，二姐夫說：“不要怕，我給你打狗”。
大黑狗搖著尾巴，站在水井旁邊的石頭上，伸著舌頭，時(shí)不時(shí)低頭舔著胸部的黑毛。
金春指著大黑狗說：“黑狗，學(xué)會(huì)認(rèn)人了，二回我來，你不要又翻臉不認(rèn)人喲。”
金春從原路回家，穿過田間小道，上了香化坡，又聽到遠(yuǎn)方傳來的山歌聲：
大河漲水沙浪沙，
魚在河中擺尾巴。
哪天得魚來下酒，
哪天得妹來當(dāng)家。
金春抬頭從歌聲傳來的方向看去，還是上午放牛馬的青年騎在馬背上。
馬背上馱著一大馱草，他騎在草上。
前邊是大水牛，大水牛前邊是一群山羊。
有五六個(gè)少年騎在牛背上，牛背上也馱著草，一個(gè)跟著一個(gè)，緩緩下坡。
金春想：“這些人這時(shí)候才收牛羊吃早飯，一個(gè)還割了一大馱草，好勤快。”
心想：“上午我忙趕路去二姐家，沒有時(shí)間回你的山歌，現(xiàn)在回你幾首，邊唱邊走路，耽擱不了時(shí)間”。
就唱道：
大河漲水沙浪沙，
魚在河中擺尾巴。
要想得魚來下酒，
要等石頭開鮮花。
少年聽到金春的回歌，在馬背上“喲”了一聲說：“我在跳花場上對過歌，在吃酒坊中對過歌，還沒有在山路上遇到過和女的對歌呢?！?br/>
說著又唱：
大河漲水沙浪沙，
魚在河中擺尾巴。
哪天得魚來下酒，
哪天得妹來坐家。
金春回唱：
大河漲水翻白沙，
魚兒河中擺尾巴。
要想得妹到家去，
馬生角來石開花。
青年聽了歌聲說：“越唱越遠(yuǎn)?！?br/>
揚(yáng)了一鞭子，催大水牛走快些，幾十只山羊發(fā)出“咩咩咩”的叫聲。
幾個(gè)少年的牛跟著小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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