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一條水質(zhì)清澈見底的小河邊,一道人影被拉得長長的。
人影的主人,正拉著一節(jié)連葉的樹枝,艱難地走在枯黃的荒草上。
走了幾個小時,李察終于走到叢林小溪的盡頭,如他所想的那樣,小溪匯入了一條十多米寬的小河。
此地植被已經(jīng)沒有叢林那么密集,所以他才走得如此順利。
老虎的皮毛至少得有三四十斤重,抗在肩上沒走幾步就得累死,所以他折了一節(jié)樹枝,把虎皮放在樹葉上,向前拖行。
在他的身后不遠,綴著幾頭野狼。
“狼兄,你們這是在保護,我還是認我為主?”
李察不時轉(zhuǎn)頭望野狼,嘴巴里不時碎碎念。
說實話,被獵食者跟著,心底總有些忐忑。
夜幕降臨時,李察在一處空地上點起了火堆,火堆上架著一個燒烤架,烤的是他從老虎后腿剝下來的一大塊肉。
他不知道老虎肉好不好吃,但名聲那么大,想來也不差吧。
烤了半個小時,老虎肉沒多少脂肪,看上去又硬又黑。
他晾了片刻,張嘴一咬,嚼了兩下差點吐出來。
這是人吃的嗎?那么柴,還有點發(fā)酸……他非常失望。
猶豫了片刻,他還是捏著鼻子吃了幾口,走了一天,早已饑腸轆轆,這大晚上的,不適合捕魚。
讓他沒想到的是,棕黑頭狼竟然在這時候叼了個白絨絨的東西,放到他面前。
“給我的?”李察不由詫異。
頭狼看了他一眼,吐著舌頭重新回到不遠處趴著。
李察伸手把那東西提了起來,是只野兔,掂量了一下,至少有三四斤重。
不一會兒,火堆上方飄起了醉人的香味,李察看著考得酥黃酥黃的兔子,肚子咕嚕咕嚕地叫了起來。
這才叫食物嘛!……他一臉嫌棄地把虎肉扔掉,專心致志照顧好這個烤全兔。
過了一會兒,他想了想,拿起地上的虎肉,走向頭狼。
頭狼立刻站了起來,搖著尾巴。
李察把虎肉放到它跟前,說道:“狼兄,這虎肉給你了,不知道你能不能吃習(xí)慣…額,不過千萬不要迷戀,否則以后你們不光得餓肚子,還會死很多狼?!?br/>
頭狼歪著頭看了看他,然后叼起虎肉消失在黑暗中。
今晚,李察睡得很香,是他這三天以來睡得好的一個晚上。
第二天,李察是被熱醒的,不得不說,虎皮裹在身上,就是暖。
他感覺鼻子有些僵硬,伸手揉了揉,竟然揉下幾粒血塊。
我特么,流鼻血了?他不由無語,書上說虎肉大補,昨晚那一小口虎肉,就讓他體內(nèi)火氣旺盛?
還真是…可惜了那些虎肉虎骨,至少有三百多斤。
要是一天吃一口,會不會一夜七次郎?會不會進化?
早餐是昨晚剩下的一個兔腿,天氣冷,沒有變味,他在烤了一下,兩三下搞定,然后重新啟程。
狼群們正在不遠處看著他,看到他動身后,就繼續(xù)跟著。
“你們不去找吃的嗎?”李察突然問道。
狼群歪著頭,眼神露出疑惑的神色。
“虎肉沒了,別惦記了?!?br/>
李察又走了幾個小時,越過一個矮坡,差點激動得跳了起來。
數(shù)公里外的半空中,一道裊裊炊煙,在陽光的照耀下,似乎散發(fā)著七彩光芒。
李察抱起虎皮狂奔起來,但跑了一小段他就停了下來。
這里是異世界,還不知道統(tǒng)治這里的生物是不是人。
萬一貿(mào)然沖進去,發(fā)現(xiàn)對方是猿人或者牛頭馬面之類的,不得被當(dāng)成妖怪捉起來?
還是小心為妙。
他環(huán)視了一圈,往一條植被比較密集的區(qū)域走去。
走了幾步,他突然轉(zhuǎn)過身。
只見十多只野狼,正站在矮坡上望著他。
他向狼群揮了揮手喊道:“狼兄,謝謝你們的關(guān)照?;厝グ?,以后我們有緣再見!”
這一次,狼群沒有跟上來,而是仰頭發(fā)出一陣又一陣嚎叫。
李察定定地看了它們幾秒,似乎想要把它們印在心底,而后毅然轉(zhuǎn)身遠去。
“人狼有別,我們各有各的生活和追求,愿你們平安…”
……
靠近炊煙的地方后,李察把虎皮藏好,然后看了看手中鋒利的魚叉,思索片刻,將其放到一處雜草叢中,理了理衣服,繼續(xù)前進。
他走到一棵一人高的雜草后伸出腦袋四處觀望。
是個土壘房,墻壁是棕黃色黏土材料,還很新,像是剛泥上去不久。
頂部用捆得整整齊齊的葦箔蓋住,前門庭院用干枯的竹子、荊條和樹枝圍了起來,炊煙正從旁邊突出的小土壘房的煙囪中冒出。
李察能透過籬笆縫隙隱約看到院里有東西晃動,還有一陣微弱的聲音,像是有人在說話。
他小心靠近。
“我剛剛好像聽到了狼嚎?!?br/>
“狼嚎?我的媽呀,要是狼過來了可怎么辦?”
“別怕,我的六合棍法可不是吃素的,來一只我打一只,來兩只我打一雙?!?br/>
“知道你厲害,可雙拳畢竟難敵四手,大山深處的狼群可不好惹,當(dāng)年我父親……”
說話的兩人一男一女,最關(guān)鍵的是,他們說的話,李察居然能聽懂,是中文。
看來對方應(yīng)該是人類無疑,說不定這地方還是異世界的華夏。
待會兒怎么說?說自己失憶了?太假了,還不如說自己從異界穿越過來靠譜。
要不說被山賊綁架了?對,那些老虎和狼群,不正是山林里的賊嗎?
要是他們問起我來自哪里……假設(shè)這里真是異世界華夏,隨便編個地名,最好是我熟悉的南省。
他盤算良久后,正準(zhǔn)備出聲,院內(nèi)突然傳來狗叫聲。
說話的男女頓時止住,緊接著是一陣噼里啪啦聲,像是有人在翻找東西。
李察一驚,急忙喊道:“有人在家嗎?”
狗叫得更歡。
很快,籬笆中間的木門緩緩打開,一個人頭伸了出來左望右望,最后將視線定格在李察身上。
定了兩秒后,這人才走了出來并合上木門,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
男人一臉胡渣,雙眼圓大布著幾縷血絲,枯槁的長發(fā)盤在扎在頭頂,身上穿著粗布做的灰色褥襖和褲子,腳踩一雙漏著腳拇指的草鞋,
好粗獷、好奇特的一個大漢,這是李察第一眼對他的評價。
李察向男子走了幾步后,突然停了下來。
大漢身高至少一米九,肩膀?qū)挻?,關(guān)鍵是他手中正拿著一根圓滾滾的木棍,渾身散發(fā)著彪悍的氣息。
李察立在原地說道:“大哥你好。”
大漢似乎被驚醒,抱了抱拳道:“這位兄臺有何貴干?”
嗯?說話文縐縐的,難道真穿越到了古代華夏?
李察迅速有樣學(xué)樣,抱拳道:“這位大哥,我在野外迷了路,走了兩天才發(fā)現(xiàn)這有戶人家,所以冒昧打擾,請見諒。”
大漢恍然大悟,爽朗笑道:“來者即是客,兄臺不如進寒舍喝口水?”
李察故作靦腆道:“這怎么好意思呢。”
大漢擺擺手道:“兄臺就不要推遲了,你走了兩天,想必早已口渴難耐。出門在外,誰沒有困難的時候?”
李察道:“那就麻煩大哥了。”
大漢打開木門,伸手示意:“請?!?br/>
李察邊微笑邊走進木門,實際上他心底異常警惕,怕大漢引誘他進去甕中捉鱉。
或者遇到傳說中的黑店,被下藥剁碎做成人肉饅頭……
一只拴著繩子的黃色消瘦土狗迅速跑上來,不斷嗅著他的味道,然后倒退幾步,緊緊盯著他。
前院地面用黃泥土鋪平的,乍一看還挺寬敞。
左側(cè)立著竹子做成的衣架晾曬著被褥,被褥套已洗得發(fā)白,右邊靠里有個水井。
水井旁有個肚子微微凸起的婦人正站在木盆旁,看樣子剛剛還在洗衣服。
婦人三十來歲的樣子,長相普通,但頭發(fā)盤得整整齊齊,褪色嚴(yán)重的花紅衣服干干凈凈,袖子卷起,渾身都是貧民窟婦女特有的麻利勁兒。
咔嚓咔嚓。
李察往右側(cè)望去,發(fā)現(xiàn)有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男子坐在靠近籬笆的位置,編織著竹筐。
婦人應(yīng)該是大漢的老婆,至于年輕男子,他兒子?……李察暗暗猜測。
大漢指了指婦人道:“這是我家婆娘?!?br/>
接著他又指了指籬笆旁的年輕男子,“這位是舍弟高帥,兄臺可叫他小弟。”
李察拱手:“嫂子、高小弟?!?br/>
婦人報以和善的微笑,同時略帶疑惑地看著他的短發(fā)。
至于年輕男子,表情很冷,只是抬頭看了他一眼,就重新低頭干起自己的活兒。
李察心底一動……好冷的眼神。
怎么回事?他似乎對我敵意?就像頭狼第一次看我的眼神。
年輕男子體型消瘦,左臉有一條橫跨到鼻梁的疤痕,看上去很是猙獰。
“兄臺別在意,舍弟性格就這樣,并不是有意針對你?!贝鬂h道。
李察笑道:“我叫李察,大哥可以叫我小李,還未請教大哥怎么稱呼?”
大漢憨笑道:“我叫高雄。小李這邊請……”
兩人走進屋子,客廳擺設(shè)簡單,除了一張木桌幾張木椅和一個木質(zhì)櫥柜,其他什么都沒有。
左右兩邊各有一道門,應(yīng)該是臥室。
一個字,窮。
兩個字,很窮。
這是李察對他們一家的評價。
大漢從櫥柜拿出一個瓷碗,為李察倒上一碗熱水。
“小李這是從哪里來?”高雄坐在旁邊問道。
李察道:“我自小跟父母去了南、南洋定居,三年前父母故去,守孝三年后,我決定回鄉(xiāng)尋親。
“未曾想到在半路被山賊所劫,后來我趁山賊喝醉之時逃了出來,接著在荒野迷了路……”
高雄道:“原來如此,現(xiàn)在的世道不太平,小李出門在外還是要多加小心?!?br/>
李察問:“這里離最近的縣城有多遠?”
高雄道:“這是敖子山,往北三十里外是臨潁城,再往北七十多里是潁昌府?!?br/>
臨潁?穎昌?這名字很有華夏特色,看來我說南洋沒錯。
但我還需要更多信息,如果真確定是異世界古代華夏,是不是初級試煉任務(wù)就算完成了?
完成初級試煉會怎么樣?是穿越回去還是有什么獎勵?
以系統(tǒng)的尿性,別問,問就是自行探索。
李察心思百轉(zhuǎn),表面不動聲色問道:“不知現(xiàn)在是何年?小弟在南洋生活多年,早就忘了故土的時間?!?br/>
高雄道:“元祐三年,哲宗皇帝已登基四年有余?!?br/>
哲宗?宋哲宗?北宋?李察一驚。
真是華夏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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