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我們的相遇
夜色沉沉。一只奇怪的大鐵碗靜靜漂在斯瑞姆河上,順流而下。兩側(cè)的河岸都是陡峭的巖壁,一成不變的,看得久了,便會產(chǎn)生巖石向自己傾軋過來的錯覺。
河水,天空都是一團漆黑,讓人懷疑是否在前進。夜晚也長得沒有盡頭。
身處這樣的環(huán)境,以睡覺的方式靜候黎明,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但大碗里的人們卻無法入睡。經(jīng)歷了古代大魔法師洛維爾的恐怖發(fā)明,龍爆陷阱的洗禮,人們都處于極度興奮狀態(tài)當(dāng)中,面對死界之花時那種無力所帶來的挫折感,那壯觀而又詭異的景象帶給人的巨大震撼,對無與倫比的魔法力量產(chǎn)生的敬畏之情,劫后余生的喜悅,種種情感復(fù)雜的混和在一起,在人們記憶中刻下難以磨滅的烙印,又叫人如何成眠呢。
因此度過長夜的最好方式,只有聊天,也借機相互了解。
這些人中,有的是王室貴族,有的是正在被緝捕的盜賊,有借探險之名外出躲債的鐵匠,有可怕的放債人和她的獵物,有坐上賊船回不了頭的官兵。一句話,都是些天南地北、風(fēng)馬牛不相及的家伙。若不是這場遭際,這些人是怎么也湊不到一塊的。
因彼此身份差異很大,可聊的話題還真是不少。三個鐵匠,天真的女孩拉拉,里爾斯的美女醫(yī)生,不時冷言冷語的插上一句的盜賊康恩,都聊得興致勃勃的。其中艾拉是聊天的核心人物,她尖酸刻薄而又充滿智慧的談鋒令眾人驚詫不已,不怎么富裕的鐵匠格斯拉和普雷特更是大有相見恨晚之感,一邊頻頻贊嘆,一邊抄了不少名言警句。如“長夜漫漫,唯有金幣能溫暖我心”,
又如“醫(yī)生的天職就是治病救人(沒錢的不算病人)”,“無論心地再怎么善良,醫(yī)生也是要生活的”,“有兩個時候不能手軟,一是動刀,一是收錢。前者是對職業(yè)技能有自信,后者是對自己負責(zé)”等等等等。普雷特感言道,自己以往一直過著渾渾噩噩的人生,在創(chuàng)作與賺錢的矛盾中掙扎,到今天才茅塞頓開,以后面對金錢誘惑的時候,不會再迷惘了。格斯拉更是失聲痛哭,感慨自己空有一把手藝,最后居然落到遠走荒漠躲債的可悲下場,與醫(yī)生相比,自己真是太渺小了。他倆幾乎拿艾拉當(dāng)降臨塵世的天使般看待,尊她為醒世明燈。比爾雖有點不以為然,也無力辯駁,只有不停的向坐在他身旁的純潔少女拉拉搖頭,后者一直在問“是嗎、是嗎”??刀骼湫σ宦晫Ρ葼栒f,人的腐化都是從少年期開始的,這小天使(指拉拉)已經(jīng)沒的救了。
一頭聊得熱火朝天,另一頭卻一片死寂。
碗的這邊,安勒克斯和米亞梅一直不說話,士兵奧馬則隨著李維先后陷入沉默。
李維當(dāng)然是正在埋頭苦學(xué)中。
安勒克斯、米亞梅和奧馬的立場無疑比較尷尬,登岸之后,何去何從,對他們幾個來說,是必須立刻作決定的問題。而且安勒克斯與米亞梅心中,更是多了一層對在這場劫難中死去的人們的歉意。不像那些人,只要離了艾索米亞,旅程就跟郊游差不多了。
不知有意無意,普雷特把話題轉(zhuǎn)到了安勒克斯身上。
“喂,船長!”普雷特指了指安勒克斯手中的半截斷劍,他把斷劍拄在大碗的邊兒上,“安勒克斯船長。那個是‘冰焰’吧?”
“是?!卑怖湛怂怪溃@事是蠻不過行家的,索性利落的承認。
“劍鞘呢?‘冰焰’是件不成熟的作品,很麻煩的。像這樣拿著,很容易誤傷劍主?!?br/>
“在船上的時候折斷了?!?br/>
“這樣啊?!逼绽滋匦π?,那笑容在騎士眼中分明有點不懷好意?!拔姨婺阒刈鰝€劍鞘好嗎?”
他把大手伸向了騎士。騎士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冰焰”交到普雷特手里。
普雷特拿到“冰焰”,卻不立刻動手。他撫摸著刻在劍身上的奧德徽記的紋路,唏噓的嘆息。那徽記已經(jīng)只剩下半個。
比爾和格斯拉也湊了過來。
“果然。是老師年輕時的作品,‘冰焰’?!备袼估?。
“嗯?!北葼桙c點頭,“老師似乎很喜歡它呢。雖然很早就送給了龍翼王國的大劍師凱隆,他卻經(jīng)常提起它來?!?br/>
“你們是肯特大師的弟子?”安勒克斯驚訝的問道。
普雷特默默的點了點頭。
“肯特是誰?”拉拉問。
“龍翼王國的前任首席鑄劍師?!笨刀骰卮?,用輕蔑的眼光掃了安勒克斯一眼。后者并沒有發(fā)現(xiàn)。
“鐵匠是沒有國籍的?!逼绽滋氐?。
艾拉掃視一眼,敏銳的捕捉到康恩眼中的得意。而安勒克斯則似乎有點落寞。
他早就料到普雷特會這樣說。她想。
康恩這個人,似乎對龍翼王國懷有恨意。
據(jù)說肯特首席鑄劍師的稱號是龍翼王國強加在他頭上的,他本人并未接受。
“肯特大師生前很看重‘冰焰’嗎?”安勒克斯謹(jǐn)慎的問道。
如果是鑄劍大師肯特本人認同的作品,對接受了這把劍的戰(zhàn)士而言,是莫大的榮耀。無論它是何種等級的魔法兵刃。
“嗯。不過老師最看重的是雕在劍身上的花紋?!?br/>
“真的很精細啊?!北葼柮鴦ι砩系幕y說?!翱磥磉@也許是老師的第一件魔神器。裝飾得比龍神器‘葉落’還要好?!?br/>
“可惜弄壞了啊?!备袼估f。
三個鐵匠一唱一和的說。安勒克斯的臉色不免有些難看。鐵匠其實沒什么惡意,他是知道的。他更在意的是來自另一個人的輕視目光。
騎士別過了臉。
“那么,船長,既然‘冰焰’在你的手里,你一定是凱隆的弟子吧?凱隆平生共收了三位弟子,除了掛名的安德列公爵,還有兩人,一位籍籍無名,另一位就是號稱大陸最強的戰(zhàn)士安勒克斯”比爾說。
騎士立刻本能的把手伸向腰間。但佩劍已經(jīng)沒有了。它正在鐵匠的手中。
“比爾!”普雷特用沉靜的聲音止住比爾。這個話題太敏感了。比爾又在自作聰明,一想到什么,就馬上要炫耀。
但為時已晚。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
采用龍爆陷阱,他們已經(jīng)從艾拉那里聽說了這種傳說中的武器來招待的人,不可能是他們這些被通緝的盜賊,躲債的窮鬼,或者惹事的庸醫(yī)。而能夠擺出這么大排場的,當(dāng)世恐怕不到十個人??芍?,幾位國王,龍翼王米加莫斯在失蹤之中,艾索米亞王拉瑪和佛盧斯王朱迪安已經(jīng)老邁,無所事事。真正掌握著三國實權(quán)的人物,是佛盧斯的莫亞公爵,艾索米亞的卡扎利斯侯爵,以及龍翼的安德列公爵。這當(dāng)中最有可能的當(dāng)然是安德列公。國王被龍族扣留之后,他的種種曖昧不明的舉動,已使其竊國的野心昭然若揭,年幼的王子已在其掌握,最大的障礙便是在艾索米亞游學(xué)的龍翼公主米亞梅。為了除去這塊絆腳石,安德列公一定會無所不用其極。
如果船長是安勒克斯,那么,他身邊那個不說話的少女的身份,連傻瓜也能猜得到。對于船上的其他乘客而言,是受了他們的拖累才置身險境。他們沒有理由,也不會向米亞梅效忠,更別提為此獻出生命。他普雷特不在乎,把龍爆陷阱看作人生里難得的經(jīng)歷,別人可不會這么想。也許他們也已經(jīng)有所懷疑,但是否被證實是兩碼事。搞不好,大家馬上就得兵戎相見。
其實公主的身份鐵匠們早就猜到了。這是個不能回避的問題。但普雷特不打算現(xiàn)在談。他始終有一種不祥的預(yù)感,龍爆陷阱,那位古代大法師洛維爾的杰作,它所制造的風(fēng)暴尚未過去。眾人還需齊心協(xié)力闖過最后一道難關(guān)。
然而他又拿不出現(xiàn)實的證據(jù)。思來想去,普雷特決定采取拖延的做法。
“奧馬,把你的短劍給我?!逼绽滋叵驃W馬道。
眾人的注意力一下子都被普雷特吸引過去。士兵身上共有兩把劍。他猶豫了一下,把比較短的一把遞給普雷特。
普雷特默默的取出一塊藍白色的青金石,把晶石按在短劍上。很快的,一道道明亮的白光從他五指指縫間透出來,直射向上方。那光升得很高,卻一點也不擴散,像幾把銳利的小劍似的。眾人都屏息凝神,等著看普雷特的下一步表演。
“煉化!”普雷特大喊一聲。手里的光芒頓時不見了。他慢慢移開手,晶石卻不在下面。烏黑的短劍發(fā)出了淡淡的藍光。
接著普雷特舉起一柄小鐵錘,誰也沒看到他是何時拿出的鐵錘,猛的敲在劍身靠近劍柄的位置,“叮”的一聲把它敲斷了。一尺長的一段劍身掉在鐵碗中。
奧馬心疼的一閉眼。這短劍可是一次摔跤比賽的優(yōu)勝獎品。
普雷特又用鐵錘把“冰焰”剩下的半截劍敲掉,然后讓比爾平舉著它。他拿起已經(jīng)煉化成冰屬性的短劍劍身,仔細對正了斷口,把劍身向著“冰焰”慢慢推,把藍白色的冰火套了進去。經(jīng)過煉化,短劍原來的劍刃已經(jīng)全毀了,即使赤手拿著也不會受傷。
終于,藍色火焰都被罩了進去。
眾人好奇的打量著?!氨妗爆F(xiàn)在只剩下一尺長,而且很明顯的,兩截劍身的粗細并不吻合。他們都想知道普雷特如何把兩塊質(zhì)地不同的金屬焊接上。
只見普雷特不慌不忙,從身后掏出一卷麻繩,把兩截斷劍捆在一起
眾人都倒了。經(jīng)過當(dāng)世名鐵匠的處理,“冰焰”現(xiàn)在變得奇丑無比。奢華的鑲金劍柄,上面還綴著一塊紅寶石,五厘米的白劍,隱隱透出黑色的光,顯出它優(yōu)秀的質(zhì)地,接下來是一段捆得亂七八糟的粗麻繩,麻繩的另一端,露出在青金石煉化過程中燒得烏突突的一段黑鐵,還不時從黑鐵的尖端往下掉冰渣安勒克斯呆若木雞,連康恩看他的眼神,幸災(zāi)樂禍中都帶了一些同情。
“搞好了?!逼绽滋卮謿庹f,把丑劍“冰焰”還給安勒克斯。“我的手不如老師巧,就不雕花了?!?br/>
騎士哭喪著臉接了過來。還不如不給他弄。這下可好,拿著雖方便,形象可全毀了。
“這個就是‘煉化’啊?!崩罹S忽然問道。
他已經(jīng)好一會沒開腔了。
“嗯?!逼绽滋攸c點頭?!八^煉化,就是指鐵匠把晶石中的力量轉(zhuǎn)移到魔法物品上的過程。有魔法的石頭就是晶石了,像青金,紫牙烏,六月珍珠等等。大多數(shù)時候,為了避免晶石的力量散失過快,武器的魔法性不能長久,在煉化之前還要結(jié)陣”
“什么,不是永久性的嗎?”艾拉也來了興趣。她對魔法武器的來源一直頗感興趣。那可都是值錢的玩意。
“當(dāng)然不是。不過安勒克斯你可以放心,這個至少可以用幾十年。而且用的時候可以解開麻繩,就不怕被打斷了。多方便呀”
騎士哭笑不得。
“如果一件魔法兵刃的附加魔法永不消失,那么它就成為一件妖神器了。所謂妖,就是指靈,武器的本身有了靈性。這是鐵匠們畢生追求的東西?!?br/>
“哎?那么魔神器、龍神器呢?我好像聽誰講過這些詞!”李維追問道。
這次回答的是比爾:“那是說人類的魔法制品超越了人類的極限,達到其它種族的水平。像精靈、矮人的魔法制品,就被稱為魔神器,龍族的制品稱為龍神器。但是后來發(fā)現(xiàn),人的創(chuàng)造力是無窮的呢,根本沒有什么限制。但這兩個稱號還是沿用下來了。一件魔法制品的評定分級,是由皇家鑒定師完成的??墒俏腋艺f,這里面肯定有貓膩”
“鑒定師收了黑錢,幫鐵匠提高自己的聲望?!卑淅涞恼f。
“就是。令人很不甘心啊。像格斯拉的‘粘土’,就被評定為魔神器?!?br/>
“那是因為除了他沒別人掄得動。根本沒有適用性嘛。評成魔神器已經(jīng)是好的了?!逼绽滋氐馈?br/>
“很多傳奇兵刃都沒有經(jīng)過鑒定師啊。”格斯拉不甘心的說,“這種東西,遲早會有公論!”
“什么是‘粘土’?”李維問道。奧馬把他拉到一邊,悄悄的告訴他。少年的眼里很快露出驚訝的神色,望著格斯拉。驚訝又迅速轉(zhuǎn)變成敬佩。他跺了跺腳,像是在試“粘土”的強度。
“格斯拉好厲害?!鄙倌暧芍缘恼f。
格斯拉聽得好不開心。一張黑臉迅速變成了紅黑。
“請問”
看到說話的竟是一直沒開口的龍翼公主米亞梅,大家一下子安靜下來。其實此時連最不機靈的奧馬也猜到了她的真實身份,普雷特的拖延之所以能起作用,歸根結(jié)底,是大家對她和安勒克斯并無很深的敵意。
“妖神器‘試煉’也是肯特先生的作品嗎?”
“‘試煉’啊”
“就是那把大黑劍!”比爾提醒道。
“??!”普雷特一拍腦袋:“記起來了!那個是老師用來測試防具成品強度的道具!說起來,很多不錯的防具都被它糟蹋了呢。其實并非所有的防具都有很高的強度要求。當(dāng)老師認識到這一點時,后悔得不得了?!?br/>
“不過是一件強化妖神器嘛?!备袼估馈?br/>
米亞梅與安勒克斯對視一眼。少女的眼中充滿憂慮。
騎士知道,公主之所以問起“試煉”,其實是為了蘇安。他也因此憂愁起來。
一旦得知蘇安的死訊,安勒克斯的老師,年邁的劍士凱隆,恐怕會更加消沉。
蘇安就是凱隆的另一個弟子,比爾所說的那位籍籍無名的戰(zhàn)士。
“在龍神器之上,還有神器和大神器存在著。所謂神器”普雷特繼續(xù)講道。
他想把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這兒,而不是龍翼的公主。
“你先別說,普雷特,讓我猜猜?!崩罹S顯得興趣昂然?!八^神器,一定就是指其力量與諸神親手創(chuàng)造的兵刃相當(dāng),而大神器”
就是指超越神的力量。
他沒有說出口。但所有人都在心中聽到了這句話。
“有那種可能嗎?”過了好一陣子,士兵奧馬道。
“據(jù)說是有。艾瑞拉時代的黑龍不是號稱力量超越諸神嗎?而且當(dāng)時打倒它所用的魔法集中器似乎也應(yīng)該是一件大神器呢?!逼绽滋鼗卮?。
但聽眾們卻都是一臉茫然,不解的看著三個鐵匠。
“這些傳言,我們一次都沒聽說過?!眾W馬道,其他人則紛紛點頭。
“艾瑞拉不是因為與龍族的戰(zhàn)爭毀滅的嗎?”拉拉瞪大眼睛問。
比起民間傳說,在艾索米亞宮廷里流傳的長詩《艾拉利亞記》對那次人類與龍族的戰(zhàn)爭的描繪更為晦澀難懂。而且,《艾拉利亞記》有意回避了艾拉利亞戰(zhàn)爭的核心事件,黑龍斯達賽特的存在,卻在當(dāng)時身在千里之外的艾索米亞公爵身上大做文章。從歌功頌德的角度來看,倒是一篇難得的佳作。
“不,只有一條龍,一條黑龍。據(jù)說它通過某種煉化使本身成為一件超越諸神的大神器,連楚奧斯神的烈火都無法傷害它?!?br/>
“天??!這是真的嗎?”
“原來這竟是只在鐵匠內(nèi)部流傳的傳說啊”格斯拉沉吟道。
“那么,魔法集中器?”李維問道,眼睛卻看著艾拉。因為他想到了艾拉從船上拿走的魔法貯存器,艾瑞拉炮的核心。這兩種裝置顯然十分接近,相互之間會不會有什么淵源呢?
“我們所聽到的傳說,是這樣:艾瑞拉的公主和一位強大的黑魔法師一起,向邪惡的黑龍斯達賽特挑戰(zhàn)。但沒有一種魔法能夠撕破黑龍斯達賽特的抗魔皮膚,因此也無法對它造成任何傷害。那可謂是一次必敗的戰(zhàn)爭,公主和魔法師都抱著必死的信念。而他們死后,人類的國度也必將隨之毀滅?!逼绽滋刂v道。
李維、奧馬、安勒克斯、米亞梅和拉拉都聽得全神貫注,比爾和格斯拉雖然知道這個故事,卻也神情肅穆的聽著。只有艾拉和康恩例外??刀鞔蛑?,百無聊賴的樣子,仿佛在說,“我早就聽過一百次了?!贬t(yī)生則低著頭,好像已經(jīng)睡著了。
“可是就在他們出發(fā)到黑龍在甘達的巢穴的前一天晚上,一位奇怪的老人拜訪了他們。他向公主提出了某個條件,在取得她的允諾之后,就把魔法集中器交給了她,并告訴她使用的辦法。于是在決戰(zhàn)的時候,公主和魔法師依照老人的指示,把魔法集中器悄悄放置在一團代森結(jié)界里,然后把斯達賽特引到了結(jié)界旁邊。魔法集中器吸收了整個大陸的魔法力量,并把魔力集中在魔法師一個人身上。魔法師發(fā)動了史密斯萊爾姆大陸創(chuàng)世以來最強大的一次魔法攻擊,但也只是在黑龍的翅膀邊緣擊出了一個小孔?!?br/>
普雷特講到此處,停了下來,像是在醞釀氣氛。比爾滿臉的胡須忽然豎立起來,向四面伸展,活像個大刺猬。他把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兇巴巴的看著拉拉。女孩正聽得入迷,一抬眼看到比爾的怪相,嚇得尖叫一聲,又連忙捂住了嘴。比爾咧嘴大笑。
“真無聊!”好幾個聲音一起說。
“很無聊嗎?”普雷特眼淚都下來了。他本人對這個故事是很有信心的,卻被人家說無聊。比爾坐在他身后,他看不到發(fā)生了什么事。
“不!不無聊!快點講吧!我們都等著呢!比爾,你一邊呆著!”奧馬指著比爾罵道,示意是他作怪。
拉拉也白了比爾一眼。矮人臉鐵匠溫和的笑了。
“講到哪里來著?”
“小孔!擊出了一個小孔。”李維提醒道。
“嗯。小孔。”普雷特接著講了下去:“雖然只是一個小孔,卻是決定性的。黑龍的皮膚和鱗片能抵抗一切魔法力量,但也只是皮膚,內(nèi)部和普通的魔物沒什么兩樣。只要通過小孔直接灌入魔法能量,打擊黑龍的內(nèi)臟,就可以成功擊倒它。而那位魔法師剛好是死亡魔法的行家?,F(xiàn)在戰(zhàn)況發(fā)生了大轉(zhuǎn)折,公主和魔法師幾乎贏定了。但是(普雷特似乎又想停,聽眾們憤怒的舉起了各種兵刃,不許賣關(guān)子?。┠Х◣焻s因為無法承受魔法集中器在自己身體里會聚的巨大魔力而昏厥過去!這可怎么辦呢?”
普雷特吊胃口的做法令眾人十分氣憤,但又拿他沒轍,只好忍著。
過了半天,普雷特才又開始講。
“剛剛已經(jīng)說過了,公主本人是一位高強的白魔法師。(幾個聲音抗議道,沒說過?。┼牛^白魔法,就是涅爾森神的魔法。大多是祝福啦,治愈啦,逐退幽靈之類的東西,沒有攻擊性。公主自己的力量是無法殺死黑龍的。眼看黑龍翅膀上的傷口正在一點一點的愈合,而公主布下的‘涅爾森神力障壁’卻漸漸被黑龍的火焰噴吐所侵蝕。公主十分著急,只能向涅爾森祈禱,希望他能夠降臨甘達,拯救這個世界。但是,像涅爾森那樣小氣、善記仇、又很怯懦的神祗是根本靠不住的!千鈞一發(fā)之際,公主靈機一動,想到了一個可行的辦法。她想起涅爾森魔法中的‘長林之冬’,在這樣的情況下可能會有用。‘長林之冬’是一種治療魔法,能使受術(shù)者陷入沉沉的睡夢中,在睡眠中得到涅爾森的神力輔助,治愈一切身心傷痕,同時增強受術(shù)者的生命力。增強的幅度與受術(shù)者的睡眠時間有關(guān),而睡眠時間又由受術(shù)者本身的力量決定。具體的解釋是,可以使受術(shù)者的生命能量增大一倍。而龍的生命力是近乎無限的,因此,在‘長林之冬’作用下的龍,會陷入無盡的長眠?!?br/>
普雷特微笑著看著幾位聽眾。故事的主體部分已經(jīng)講完了,只剩下艾拉利亞的結(jié)局。黑龍用盡最后的魔力,使整座城市沉入地底。這算不上是個皆大歡喜的結(jié)局,不講也罷。
“艾瑞拉的公主最終就憑借這種治愈魔法使黑龍陷入了長眠?真的是永恒的長眠嗎?”李維問道。少年的表情分明在告訴普雷特,他想得到肯定的答案。
普雷特撓頭想了一會。其實鐵匠對涅爾森魔法幾乎一竅不通,“長林之冬”的解釋,是完全照搬肯特老師當(dāng)年講給他的故事。
“當(dāng)然!”普雷特的回答顯得沒什么底氣。
“別太天真!”艾拉忽然說道,語調(diào)非常冰冷?!罢f不定,斯達賽特明天就會醒來呢”
她的話迅速在每個人心中投下一團不祥的陰影。
“不會吧?”奧馬說?!叭绻媸悄菢?,可如何是好?連楚奧斯神都對付不了它呢”
拉拉和比爾馬上點頭表示贊同。其他人則只是沉著臉。
“再打倒它一次?!卑淅涞恼f,她話語里的沉靜給蒙在斯瑞姆河上的薄霧掛上一層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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