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樂孤身一人回到斯坦利堡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下午三點。
有快速自愈的惡魔體質(zhì)，再加幻羽天露的效果，他外表已經(jīng)看不出傷痕，整潔新衣也換上了身，看不出剛剛經(jīng)歷一場血戰(zhàn)。
而蘿拉和瘦猴得到哨兵通報，都一臉不滿地迎到城門口。
“穿這么體面，相親去了？”蘿拉兩手抱懷，皺眉高喊，“但您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瘦猴軍服被汗水濕透，看起來很是疲憊，話音里牢騷意味更濃：
“老大，我?guī)湍愣⒅ｒT兵，盯了三天，事到臨頭怎么不打了？聯(lián)軍唯一的弱點是缺少騎兵，如果讓瀚海人與他們會合，決戰(zhàn)還怎么打？老大，我很少質(zhì)疑你的決定，可今天……”
“誰說我不打？”常樂笑嘻嘻進入城門，飛身下馬。
蘿拉接過瘦猴的話頭：
“您給我們下達的命令是‘該吃吃，該睡睡’，精靈部隊也原地駐扎沒有動，請問，說好的伏擊戰(zhàn)呢？您打算派誰去？什么時候去？”
“誰說我要伏擊？”常樂揉揉眼睛，打了個呵欠。
他一邊隨口打岔，一邊走入城堡建筑，直到周圍變得清靜，遠離了聚集在院落里的難民，這才回過身來，微笑注視自己兩員大將：
“難民里肯定混有奸細(xì)，以后不要當(dāng)著他們談軍情?！?br/>
“老大英明！”瘦猴立刻轉(zhuǎn)為一臉喜色，“我就知道，老大肯定早就胸有成竹，你下令吧，我立刻行動！”
“馬屁精！”蘿拉白了瘦猴一眼，“現(xiàn)在行動哪還來得及？”
米蘭達在不遠處看了半天，此時忽然笑著插嘴：
“‘蘿拉你沒弄懂那道命令的含義，該吃吃’是指咱們，‘該睡睡’的是他自己。嘿，常斯勒爾將軍，您跟精靈女王睡了兩天，感覺怎么樣？”
“感覺美妙極了！”常樂笑得燦爛而夸張，面對米蘭達，他很不想認(rèn)真說話。
就在這時，一名輕騎兵風(fēng)塵仆仆沖入城堡，向幾名長官麻利敬禮，小伙子汗流浹背，臉上寫滿了“緊急軍情”四個字。
這是瘦猴的部下，一直尾隨瀚海人偵察，瘦猴本人趕回城堡后，他仍然留在前方窺探敵方動向。
見到此人，瘦猴臉色一變：
“什么情況？快說！”
“瀚海人完了！八千騎兵全滅！”
“什么！”蘿拉瘦猴米蘭達三人同時驚呼。
只有常樂不動聲色，心平氣和：
“說說你看到了什么?！?br/>
士兵解釋說由于濕地開闊平坦，相距數(shù)千米就能被敵軍察覺，所以他和同伴下馬步行，在蘆葦叢里緩緩跟進，距離因此被拉遠，事發(fā)時只見前方火光沖天，還有無數(shù)“大鳥”起起落落。
等他回頭取了馬，再趕到現(xiàn)場，只見草木成炭，焦尸遍地。
除此之外，還發(fā)現(xiàn)大量箭支，那些敵軍除了經(jīng)受大火洗禮，應(yīng)該還被箭雨沐浴了一遍。
由于他全程沒看到逃跑的瀚海潰兵，所以估計對方已經(jīng)全滅。此事重大，所以他獨自快馬趕回來報告，留了一些弟兄在那里清點尸體。
“不用清點了，你立刻回去，把游騎弟兄們帶回來，馬上會有新行動?！?br/>
常樂對士兵下達了命令，目送其離去，便陷入沉默。
而蘿拉、瘦猴和米蘭達開始了驚喜的猜測與討論。
“箭雨？是精靈干的？”
瘦猴驀然大喊：
“火攻！我怎么就沒想到？那地方蘆葦茂密，要滅瀚海人，不需要動用軍隊，放火就行！”
蘿拉反駁：
“說得簡單！八千騎兵隊伍有多長？多大的火才能把他們?nèi)ё?？要多少人一齊動手？火勢既然這么大，放火的人自己怎么辦？陪著一起變烤豬？”
“沿敵軍路線事先潑油，用火箭引燃！”
“你怎么提前知道敵軍路線？哪來那么多油？火箭射程多少？”
“就會跟我抬杠，有本事你自己想個方案！”
兩個冤家又一次爭吵不休。
惟有米蘭達悄然來到常樂面前，微笑問道：
“看你表情一點都不吃驚，是你帶著精靈干的吧？”
“沒，這兩天我都在和精靈女王睡覺。”
常樂搖了搖頭，表情木然，隨口而應(yīng)。
現(xiàn)在他忽然想到另一件事，就是藍月所講的“獸人預(yù)言”，因為士兵報告時提到“草木成炭”，聽起來那樣熟悉！
“當(dāng)烈日躲藏在烏云背后，當(dāng)春草封凍于冰雪之下，當(dāng)高貴者注入污濁，美麗者化作尸骸，君王腳踏幽冥之火，自東方而來！
當(dāng)黑劍陰影覆蓋綠地，當(dāng)魔軍戰(zhàn)旗遮蔽藍天，當(dāng)草木成炭，白骨如山，諸神隕落之日，獸人將在血海中重生，永世綿延！”
第一段貌似說的正是雪螢之死，以及他落入惡魔遺跡巧獲君王套裝，最后穿一身鬼火黑甲去男爵城堡血洗復(fù)仇的故事。
而在不知不覺中，第二段的文字也開始應(yīng)驗，現(xiàn)在“草木成炭”即成事實，難道自己真的是所謂的“君王”？
不僅如此，早晨的戰(zhàn)斗中，他還曾高舉橙色戰(zhàn)旗，駕馭黑暗生物，在藍天上率隊飛翔沖刺。
“戰(zhàn)旗”本身不會有多高大，要想做到“魔軍戰(zhàn)旗遮蔽藍天”，惟有讓魔軍飛上天空！
他還在一門心思搞活人獻祭，從異界召喚更多死靈鳥，讓自己的“空軍”擴大規(guī)模遮天蔽日！
沿著預(yù)言發(fā)展下去，便是“白骨如山，諸神隕落”，獸人也將從此壓倒人類，繁盛綿延！
但是，這樣真的好嗎？
很明顯，這是一條黑暗之路，也是一條不歸之路！
而濕地之戰(zhàn)所抓的俘虜，已經(jīng)由死靈騎兵押回魔淵，等著他晚上去主持獻祭，將這些活生生的人開刀放血，抽離靈魂！
可如果不這么做，難道還有別的選擇？不殺死敵人，死的就是自己，以及自己所愛所關(guān)心的人。
從雪螢姐姐逝去那一刻開始，這世界就沒有給他留出別的路！
直到蘿拉和瘦猴停止了爭論，與米蘭達一起靜靜盯著常樂，他才停止內(nèi)心震動，向幾名部下笑了笑：
“是我?guī)Ь`戰(zhàn)士放的火，接下來的行動就要靠你們了，跟我來看地圖。”
常樂這次沒有召集維克多和韋伯他們，只帶著三名核心干將上樓，來到他在頂層的臥室兼辦公室。
進門看到昏睡在床上的凱倫，三位部屬都是面色古怪。
給那位嬌小姐臨時充當(dāng)女仆的瑞琪迎來，幫常樂鋪開地圖，同時悄聲解釋。
她說凱倫一夜沒睡好，上午也鬧著要回家，中午吃得不合口味又哭一場，直到她到處搜集原料，烤了個葡萄干蛋糕，嬌小姐吃完后才算含淚睡著。
常樂點點頭：
“謝天謝地，她終于消停了，否則我腦袋要炸，咱們換個地方，千萬別吵醒她?！?br/>
米蘭達冷笑：
“無賴韋伯建議你綁票侯爵千金，你就真的去綁，綁來還放在自己床上，實在是品德正直，人格崇高，一點都不猥瑣?！?br/>
常樂一邊往外走，一邊冷哼：
“多謝你的恭維，盡管味道很奇怪。”
米蘭達笑了笑，降低了嘲諷調(diào)門：
“您的軍令，我保證不折不扣執(zhí)行，因為我對您的軍事才華欽佩有加，然而，您處理兩性關(guān)系的方式，以及您挑選女人的品味，我的看法……只是比他們兩位更直率一些?！?br/>
她說著，還向蘿拉等人一指。
蘿拉哼了一聲，并無任何表示，但她那表情顯然非常贊同。
瘦猴卻拉住常樂，等兩女走出幾步，才笑嘻嘻低聲道：
“說實話，她倆討厭凱倫，我還是很喜歡的，如果你允許，我就去追！小姑娘越嬌氣越招人疼，總好過她們那樣盛氣凌人。”
說著，他一指前方兩位女強人背影，聲音壓得更低：
“那倆比凱倫漂亮，胸比凱倫大，腿比凱倫長，可是讓我選的話，哪怕有刀頂著，我也選凱倫！”
常樂點了點頭，深以為然，他當(dāng)初選芬妮而不選蘿拉，也是同樣的道理。
但瘦猴話未說完，前方已有一個身影猛然回轉(zhuǎn)，射來兩道充滿殺氣的目光。
陰暗走廊里很快響起瘦猴的慘叫。
五分鐘后，常樂在另一個房間展開了軍用地圖，是他考察后增加注釋，由瑞琪謄抄的版本。
圍在旁邊的，是面無表情的米蘭達，怒氣未消的蘿拉，以及眼眶上一片烏青的瘦猴。
常樂站到蘿拉和瘦猴之間，用自己隔開那對冤家，手指在地圖上比比劃劃：
“蘿拉，你暫時代理總指揮，最快速度集合全軍，與精靈盟軍會合之后，沿這條路線前進，到塞斯涅克城西，在波爾塔鎮(zhèn)就地防御！”
“我代理總指揮？你又要去哪？”
“我有事，辦完了去追你們?！背泛唵位卮鸷螅榈嘏牧伺氖莺?，“我不在的時候，沒人能保護你，千萬別再招惹蘿拉，作為策應(yīng)，你應(yīng)該帶輕騎游走在部隊四周，認(rèn)真?zhèn)刹?！?br/>
“是！保證完成任務(wù)！”瘦猴立正領(lǐng)命，同時表達決心，“也保證不再招惹自以為美女的大暴龍！”
常樂連忙架住蘿拉揮來的重拳，同時象征性幫她踹瘦猴一腳，再轉(zhuǎn)向米蘭達：
“方丹上校，你擔(dān)任副總指揮，但凱倫要隨軍前進，你既然也是貴族小姐，正好帶上她做個伴，一路上要盡量滿足她的要求，照顧好她。”
“讓我照顧那個嬌氣包？你這是**裸的報復(fù)！”
“對，我就是報復(fù)！”
直到所有事情安排完畢，包括難民轉(zhuǎn)移和城堡守衛(wèi)都有了布置，蘿拉才提出一個疑問，這行軍方式似乎不對頭。
過去常樂反復(fù)強調(diào)，要在截斷敵軍補給的同時，從難民里招兵訓(xùn)練，默默發(fā)展自己，決戰(zhàn)時再奇兵突出，所以向前線集結(jié)也要秘密行動。
而剛才安排的計劃，卻是沿著大路堂而皇之，唯恐?jǐn)撤絺刹觳坏健?br/>
“沒錯，就是要讓敵人看到?！?br/>
常樂對此只能苦笑作答，他將“激怒敵軍”這個任務(wù)完成得太好，好得過分，以至于成為埃里奧特最重視的頭號仇敵，奇兵就此變?yōu)橹髁?，這任務(wù)想推也推不掉。
通過與藍月的聯(lián)系，他得知方丹元帥已經(jīng)和弗蘭克會合，這幾天主動打了幾個敗仗，通過故意示弱來麻痹敵軍，所以真到?jīng)Q戰(zhàn)之日，元帥所部才是奇兵。
既然如此，自己當(dāng)然就該排出浩浩蕩蕩的隊伍，向前線大舉開拔，全力吸引敵方注意力。
常樂所部加上精靈盟友，合計兩萬五千多人，也算一支不小的力量，但與斯塔河同盟十幾萬大軍相比，仍然弱小得可憐。
這種情況下做主力，與敵軍迎面硬抗，瘦猴面帶憂色，蘿拉卻是興奮得滿面紅光：
“老大，請放心，你知道我不是孬種，無論敵人多強，到時候我絕不給你丟臉！”
“這不是面子的事?！背吩谒缟吓牧伺模J(rèn)真說道，“勝敗兵家常事，你可以勇敢，但不能魯莽，如果真的戰(zhàn)局不利，我會帶你一起逃，明白嗎？”
蘿拉似乎不太理解，米蘭達卻在旁邊刺了一句：
“他的意思是，他舍不得你死?！?br/>
蘿拉聞言頓時愣住，似乎當(dāng)了真，目光再向常樂看來，已多了幾分“原來如此”的復(fù)雜意味，繼而女漢子的臉頰泛起紅暈。
常樂只得笑罵一句“胡說八道”，旋即宣布散會，快步離開現(xiàn)場，來到瘦猴與維克多所住的房間，往床上和衣而臥。
經(jīng)過幾天幾夜的精力透支，如今倦意襲來不可阻擋，他幾乎瞬間沉入夢鄉(xiā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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