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救了你的命?!崩钗ㄋ颊J真的道,“否則你現在都已經死透了!”
小周對著他眨了眨眼睛,忽然蹲下身來,幾乎是貼著李唯思的耳朵說道:“你只是個貧民,而我代表了獵隊。你還不明白嗎?”
李唯思愣了一愣,啞然失笑。
沒錯,他們兩個人身份差距太大,一個是南家屬地著名狩獵小隊的成員,一個卻是連居民身份都沒有的貧民,只要產生絲毫的沖突,誰都知道該站在哪一隊。
貧民的命運根本不歸自己掌握。
哪怕說出實情,讓所有人都知道李唯思所說的才是真相,難道他們就真會主動去得罪獵隊、和獵隊背后的磐堤趙氏?
難道紅石城城主還會承認,一個貧民的能力比六人獵隊還要更強?
這就是現實。
比貧民窟的生活還要殘酷的現實。
在貧民窟中,強大的人通過看得見的武力搶奪為數不多的資源,而在內城家族之間,強大的人也可以通過看不見的勢力來除掉所有的對手。
從某個角度說,內城的規(guī)則比貧民窟更加殘酷——在內城,弱小的人或許連死都不知道自己是因為什么而死。
將軍揮了揮手道:“帶走,押入鐵牢?!?br/>
“遵命!”
幾名親兵把李唯思拎起,直接拖進了位于軍營地下的收監(jiān)區(qū)。
看著李唯思被一眾親兵押走,將軍臉上緩緩恢復了笑意。他揮退左右,只留小周一人,這才藹聲道:“周姑娘,你看……是現在直接領取獎賞,還是等以后讓城主親自……”
“就現在吧!我的隊友們都在養(yǎng)傷,已經提前動身回去南孟城了,我得趕快追上他們?!?br/>
“好!這次的賞金總共是六千金幣,折算成六個紅晶幣可以嗎?”
“我不挑的!”
“好好……那個……副官!來……”
不多時,副官便取來了紅晶幣六枚,裝在一個小巧錦盒之中。小周當著兩人面打開錦盒,把紅晶幣裝入自己的錢袋,錦盒則原樣奉還。又與將軍寒暄了小半個時辰,小周便以自己還有傷勢未痊愈的理由辭行。將軍雖然舍不得這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這么快就走,卻也不便多留,只得派副官將其一路送到住處。
回到城中客店,小周作勢脫衣上床休息,待副官走遠之后,卻又立刻彈了起來,急急忙忙的收拾行囊,換上一身質樸的麻布常服,雇了車馬,與車馬行的隊伍一起匆匆出城。
這支車馬行所去的方向,甚至根本不是南孟城。
……
紅石城的牢房位于城防衛(wèi)隊駐地的地下,牢房的墻壁以整塊的巨石砌成,鐵窗的一面則用拇指粗的鐵柵鑄造。陰暗的地牢里,用異獸油脂浸成的火把終日不熄,但照亮的卻只有中央的走道,凡人所住的牢房內,仍舊終日昏暗。
除了角落處的屎尿桶和喝水的蓄水池之外,這里的牢房里就只有排成兩列的石頭床,上面沒有被褥,也沒有干草。被關在這里的人只能期望自己在被抓到的時候穿得厚一點,不然睡在這種床上,身上一定會非常難受。
衛(wèi)兵很快把李唯思扔進了其中一間牢房,緊接著便是一頓兇狠的棍棒毆打。打完之后,士兵才將他身上的鋼絲索解開,大模大樣的離開了牢房。
其他幾位囚犯這才敢從裝睡的狀態(tài)醒來。在這里關著,他們顯然難有什么娛樂,除了做些苦工之外,便只能睡覺。一見有新的“朋友”進來,他們立刻圍了上來,目光直勾勾的射在李唯思的身上,倒想看看這位鼻青臉腫的兄弟是何樣子。
一個缺了一顆門牙、滿頭都是糟亂長發(fā)的壯漢看了李唯思幾眼,嘿嘿的笑了起來,道:“小嫩皮,犯了什么事兒?。俊?br/>
“沒犯事。”李唯思雖然躺著,目光仍是毫無懼色。說完這句,李唯思才緩緩起身,尋了個角落,于床沿坐下。
“讓你坐了么?”缺牙佬撇著嘴,大馬金刀的站在了李唯思的面前。其余那些囚犯一副看戲的模樣,笑得格外歡暢。
李唯思暗暗感受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傷勢,旋即賠上一個笑臉,道:“對不起?!?br/>
說完,他很自覺的來到了房間的一角,抱著自己的膝蓋蹲下,像個沒人疼的孩子。
剛剛的毆打已經讓他身上的明傷暗傷全部迸裂,若是再跟這些人打一架,他怕是真得死在這里頭。
一個歪嘴的囚犯咬著不知多久前遺留下來的一根雞骨頭,嘬得津津有味,看了李唯思半天,也不舍得將骨頭從嘴里拿出來,含混道:“好久沒見到這么細皮嫩肉的小子了?!?br/>
另個被燒爛了臉的囚犯道:“畢竟年輕人嘛!長得好看可以理解!”
“年輕真好??!”另一名囚犯嘆道。
那歪嘴佬終于舍得把雞骨頭從嘴里拿出來,對屋里眾人問道:“怎么著,要不要修理他一頓?教教他什么叫規(guī)矩?”
一個囚犯詫異道:“剛才不是教過了?”
歪嘴佬道:“剛才那是獄卒的規(guī)矩,現在要教咱們自己的規(guī)矩!”
那缺牙的囚犯嘿嘿一笑,擺擺手道:“看他還挺乖,就算了吧。那個——新來的,今天的馬桶你來洗,明天一早要是留下半點臟東西,我就讓你用舌頭舔干凈。明白沒?”
“嗯?!崩钗ㄋ键c點頭。
“你瞧,規(guī)矩有很多,不一定非要動手。”
其余囚犯一陣哄笑,各自躺回床上。其中笑得最開心的,自然是上一個進來的囚犯。他生得很是瘦弱,左手缺了兩個指頭,拿著抹布和掃帚走到李唯思面前,笑道:“小兄弟,拿好了這東西,不然真得用手了,哈哈哈……”
說著,他咧著嘴,把顯然不干凈的兩件東西徑直往李唯思臉上按去。
李唯思頭也不抬的揮了揮手,把兩件東西拍在一旁。
“小子你他娘……”
斷指佬剛要罵,李唯思終于將目光移到了他的身上??吹嚼钗ㄋ既缟顪Y一邊沉凝的目光,斷指佬感覺自己的身體就好像是被什么異獸盯住一般,竟是一陣陣的渾身發(fā)冷。
很快,李唯思便低下了頭,雙手捧過了兩件東西。
“知道了?!?br/>
那人狠狠吞了一口口水,僵尸一般的走回到自己的床位躺下,仍舊驚魂未定。
李唯思休息了許久,身上的迸裂傷口終于暫時合攏。他這才緩緩起身,從水車引水的蓄水池捧出清水,刷洗茅坑。
也不算忍氣吞聲,因為貧民窟的環(huán)境甚至比這還要臟一些。
很快,就到了吃晚飯的時候。獄卒推著一輛碩大的手推車,從柵欄最下方的豁口里向每個牢房里推進兩個木槽,樣式就跟喂馬喂豬的差不了多少。這里自然不會有什么太好的伙食,一個木槽里面是格外糙的糙米飯,另外一槽則是水煮的爛葉青菜,連
餐具也沒有。
這在常人看起來可能猶如豬食,但在李唯思看來,這里的飯食比先前在貧民窟吃的可能還要好一些。
這最起碼是米和菜,而不是樹皮和草。
一看到飯,屋里所有的犯人眼睛全都亮了起來。此時,便看出了這屋里這些人的地位如何,那個缺牙佬別看話很多,吃飯卻不是排在頭一號。
擁有先吃權利的這個人的頭發(fā)不能說是禿吧,根數卻也不多,眼睛雖小卻很是有神,十根手指的指甲全部都是純黑色,也不知道是不是生了什么病。
他來到近前,就地坐下,然后便用手挖起糙米、拌著菜,囫圇送進嘴里。
其他的人都在看著,甚至沒有任何人擁有與他一起吃的資格。
李唯思依舊抱著膝蹲著,閉著眼,就跟沒看到食物一樣,等著其他所有人吃完?;蛟S是因為真的餓死犯人會被內城居民指摘,紅石城的牢飯雖然粗糙,量卻是著實不小,等其他人都吃完了,飯菜還剩下一小半。
看著其他人心滿意足的躺下,李唯思才站起身。
“哎哎哎!干嘛呢?讓你吃了嗎?”缺牙佬忽然從床上跳下,攔在了李唯思面前。
李唯思看著他,低眉順眼的轉回角落蹲下。
“喲呵,小子,看你長得娘里娘氣的,沒想到還是個硬骨頭!好啊,你不吃,那就別吃!”
說著,缺牙佬伸出一腳,將兩個木槽全部從豁口踹了出去。他嘿嘿而笑,道:“我倒看看你能餓多長時間!新人,就得有新人的樣子,該服軟得服,知道么!”
李唯思到底也沒明白這個新人的樣子應該是什么樣子,自顧自的低著頭,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那缺牙佬還想再說,黑指甲的“老大”卻是輕輕咳了一聲:“困了。”
一聽老大困了,缺牙佬立刻不再作聲,朝著李唯思吐了一口粘痰之后,回到了自己的床上躺好。
李唯思用袖子把粘痰擦了,靠著墻坐下,竟然也有些犯困。
這里有吃有喝,不用為了生計奔波,也不會被人陰謀陷害,沒有恩將仇報、也沒有人面獸心,相比之下竟是如此純凈,在這里養(yǎng)傷,實在是好得不能再好。
至于這幾個人渣垃圾,等傷好之后,就算是給他們配備上武器,能不能弄傷自己還是兩說。若是今后不用戒備的這間牢房里,李唯思更可以睡得踏實。
以他的體魄,原本睡上兩三個小時就足夠保持一整日的精神,但不知是不是受了傷的緣故,這一覺他居然從晚飯睡到了第二天中午,若不是獄卒敲鑼放飯,怕是還得再繼續(xù)睡下去。
今天的伙食似乎比昨天還要好點,居然是炒的菜,而且聞著氣味,應該是加過了鹽的。
黑指甲老大不必講話,當仁不讓的率先飽餐了一頓,緊接著便是剩下的囚犯,圍成一堆搶吃著難得一見的“美味”菜肴。這次的菜量比上次卻是少些,等到他們全部吃飽,就只剩下了糙米飯。
那缺牙佬伸腳捅了捅裝睡的李唯思,道:“哎哎,小子,吃飯了!”
李唯思仰視著他。
“想吃嗎?”缺牙佬咧著大嘴,笑道:“那就從爺爺褲襠底下鉆過去。”
李唯思根本連想也不想,四肢著地便鉆。那缺牙佬顯然覺得這樣有些無趣,一屁股坐在了李唯思背上,屁股左蹭右蹭,哈哈大笑。
李唯思只當他不存在,任由他騎著自己,爬到了食物旁邊。吃完還很懂事的把木槽從豁口推出牢房,全城一語不發(f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