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協(xié)和一頁 大約是傍晚

    大約是傍晚時分,夢語殿下帶著西域妖僧與獨臂糧掮客回到了陳倉沃野。

    米粒般大小的雪花,給這片沃野鑲了一層泛白的邊。尤其是在霞光的映射下,顯得尤為剔透,好像是鍍了一層白金。

    子衿遠遠地就看見了夢語殿下一行人,他立時停下了手里的活兒。朝他們走了過去。

    此刻的天空已被云海包圍,不過畢竟是飄雪的季節(jié)嘛。那浩瀚的云海好似被一刀劈開,一分為二的被刀風(fēng)推著向地面涌來,于空中化作液態(tài)的雪花,凝向地面,帶來陣陣寒意。

    “子衿少俠,怎么樣了?”夢語殿下迫切問道。

    子衿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她身后的人,沒有說話。

    夢語殿下隨即招呼過來一個侍衛(wèi),把他們帶下去暫且安頓下來。

    看著這群怪人遠去的背影,子衿好奇問道:“殿下,他們是什么人???”

    夢語殿下低頭在一塊石頭的棱邊刮了刮靴底上的污物,用神秘的口吻道:“到時候你就明白了!”

    子衿嗯了一聲,也沒有繼續(xù)追問下去。

    夢語殿下抬起了頭,接著問道:“你的機關(guān)布置得怎么樣了?”

    子衿正色道:“快了,只剩下最后一步。估計明天就能完成?!?br/>
    “那就好!”夢語殿下緩緩舒了一口氣,神色平淡了許多。

    子衿布的機關(guān)叫作“天罡地煞陣”。

    這種機關(guān)殺傷力極弱,不過卻是天生的迷宮,一旦有人闖進去,要想平安無事地走出,那比登天還難。

    這陣法的道理也很簡單,就是利用天氣與地力的相互轉(zhuǎn)換,相互配合輔之以衣物連接編織成七角困陣。那七個角分別與北斗七星對應(yīng),無論從哪個角逃脫都會觸發(fā)七星連珠的感應(yīng)。此時那些衣物編織的巨網(wǎng)便會反彈。這就剛好正中了那些豬的下懷,鐵蹄在硬,恐怕也敵不過彈力的反噬。

    而且這種陣法的隱秘性極強,它可以根據(jù)天氣與地面溫度和周圍的顏色深度融合,若不置身于內(nèi),根本看不出任何痕跡。

    樓煩騎兵在這樣的沃野上,沖鋒陷陣幾乎是暢通無阻的,必然不會注意到這些細枝末節(jié)的東西,也就容易上套了。

    不過這樣的陣法卻并非天衣無縫,倘若真的遇到暴雪這樣的極端天氣,威力便會減半。因為雪花太密會減緩七星的感應(yīng)速度。

    夢語殿下忽然問道:“獨孤城的傷勢怎么樣了?”

    子衿輕輕搖了搖頭,訝然道:“我也不知,這陣子太忙,也沒顧得上去看望他?!?br/>
    “沒事兒!”夢語殿下面不改色道:“我待會兒親自去看看?!?br/>
    子衿又問道:“殿下,你真的有把握把叛軍引出城嗎?”

    夢語殿下的嘴角微微上揚,臉上擠出一抹殘笑,反問道:“子衿少俠是不相信我的能力?還是擔(dān)心回春那老兒太過狡猾?”

    聞言,子衿面色一沉,不知如何作答。在他的心里兩者皆有,只不過是更偏向于后者。但是夢語殿下是一個猜忌心極重的人,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子衿不想因為自己的不當(dāng)言論,再生出枝節(jié)。

    “嗯?”夢語殿下面色一寒,語氣中多出了幾分咄咄逼人之勢。

    子衿想了個折中的借口,他沉聲道:“我們只有這一次機會,如果不能將叛軍一網(wǎng)打盡,那么我們所有的努力都會前功盡棄。幾十萬將士的生命,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那是自然!”夢語殿下面無表情,隨即應(yīng)了一聲。

    不過她的口吻里勝算的百分比好像降低了許多。這畢竟是她第一次御駕親征,她也深知江湖水深,能人輩出,凡事都不可一概而論。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此次御駕親征雖還未真正與叛軍正面交鋒。不過回春的這幾波騷操作,著實令她長了不少見識。

    之前她一直是處在深宮之中,靠著各種情報網(wǎng),把天下所有事物捏與掌心之中。她原以為自己真的掌控了天下,現(xiàn)在想來還真有幾分劉姥姥進大觀園的眼花繚亂。

    她現(xiàn)在心里很篤定,君王治理天下不在掌而在控。前者只需要自己的強大,能讓臣民俯首帖耳即可,而后者卻要真正置身于民間,大費周章方能有所成效。

    當(dāng)然了,她心里也很清楚,現(xiàn)在不是自己檢討的時候,而是要集中所有注意力,一舉消滅叛軍。保住忠于她的臣民,自己才算一個合格的君王。

    “對了,殿下!”子衿突然道:“我昨天收到了雅魚的來信,她說讓我們放手一搏,寶雞水師的事兒她已經(jīng)搞定了,不必擔(dān)憂?!?br/>
    這一突如其來的好消息如晴天霹靂般,徹底打斷了夢語殿下的胡亂思維。

    “好呀!”夢語殿下叫出了聲,面露喜色,底氣十足道:“如此一來,我們又少了一個威脅,看來回春那老兒的命數(shù)已經(jīng)不久啦!”

    驚喜之余,夢語殿下輕聲喃喃了一句:“我還是低估了雅魚那丫頭,沒想到她一個如此文雅的女子,竟會有如此膽識與氣魄!”

    聞聽此言,子衿心里自是美滋滋。因為他也很意外,雅魚竟還有如此本領(lǐng)。他不由得在心底感嘆,這世間真的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有些事情并不只是那些修為極高的人才能辦到。小人物雖為螻蟻卻也能蛀垮一座大廈。

    直到現(xiàn)在,子衿才意識到,即便是自己重新恢復(fù)了九重天的修為。若是在面對這世間之事,恐怕也會有一種冰山一角的感覺。

    這個消息無疑雪中送炭,夢語殿下忽然有一種大快人心的感覺。她仿佛已久嗅到了勝利的味道。

    轉(zhuǎn)而,她又迫切問道:“雅魚還說了什么?她有沒有說清楚自己是怎么節(jié)制住寶雞水師的?”

    “那倒是沒說。”子衿也有些遺憾道:“她只是附上了一句,必要的時候,她將率領(lǐng)部分寶雞水師,沿渭河而上助我們一臂之力。”

    “哦?”夢語殿下愈發(fā)好奇,她原以為在嬋娟殿的時候,雅魚這樣說只不過是在與自己賭氣,為了避免不占下風(fēng),隨口一說。沒想到這丫頭還真是說到做到,這倒是自己有些婦人之仁了。

    不過這個晴天霹靂的好消息,讓夢語殿下對雅魚的好感瞬間倍增,她的心里開始重新審視身邊的每一個人。

    或許自己真的是別人眼中那個冰冷的殿下,不過自己的狂傲確實應(yīng)該收斂了一些。畢竟憑她一舉之力,真的無法攥動這天下的一草一木。

    夢語殿下的臉色有些憂郁,子衿以為是殿下不放心,便安慰道:“殿下,放心吧!雅魚做事一向穩(wěn)重,不會出什么岔子的!”

    此刻,夢語殿下的心里已經(jīng)聽不進去其他無關(guān)緊要的話,她只是淡淡道:“子衿少俠,勞煩你抓緊時間趕制陣法!我希望明日陣法成型就可以與叛軍決一死戰(zhàn)!”

    語落,沒等子衿回答,她便頭也不回地朝著中軍大營走去。

    不過子衿卻能感受到她明顯的變化。從“勞煩”兩個字可以明顯看出,昔日那個不可一世的夢語殿下已經(jīng)放低了姿態(tài),甚至是脫胎換骨,孑然一身的蛻變。

    子衿的心里也是欣慰的,這段時間身邊人的成長雖讓他吃驚不少,但他也在同她們一樣慢慢破繭成蝶。

    此刻子衿的心里有一種模糊的概念,說不清是直覺還是錯覺。但他能清晰的感知到,也許大戰(zhàn)結(jié)束,他的九重天修為就會自動恢復(fù)!

    “是這樣嗎?仙子!”他把這樣的想法告訴了丹田里的常仙子。

    得到的回復(fù)是卻是常仙子的模棱兩可:“呃,這個嘛,大概也許是吧!”

    對于這樣回答,子衿卻是置若罔聞,勉強一笑。

    ……

    ……

    夢語殿下來到獨孤城的營帳,看到獨孤城已經(jīng)恢復(fù)得差不多了,便把自己的計劃對他和盤托出。

    獨孤城聽后,先是一驚,隨后臉上便恢復(fù)了一個暗侍該有的平靜。

    夢語殿下不解道:“莫非有何不妥?”

    獨孤城猶豫了一下,還是道:“殿下,恕我直言,這西域妖僧和獨臂糧掮客得來的太過容易,會不會有詐?”

    聞言,夢語殿下臉色一沉,目光如箭,疑惑道:“你的意思是……這可能是回春故意布的局?”

    獨孤城斬釘截鐵道:“完全有可能!”

    夢語殿下問道:“此話怎講?”

    獨孤城想了想,心里也拿不出什么具體的說辭,只是老樹盤根道:“回春那老兒是何等的狡猾!他又怎會輕易讓我們撈得,這些得來全不費工夫的便宜呢!”

    見夢語殿下陷入了兩難,有些舉棋不定,獨孤城又接著苦口婆心道:“殿下,這世間的好多事情,越是容易得到的反而越?jīng)]譜,特別是在這種情況下?!?br/>
    夢語殿下自是深諳其中的道理。但是她也拿不出具體的證據(jù)來佐證這其中的貓膩。就像兩個下死棋的人,看似他們只是手指上的躊躇,其實他們的心里已經(jīng)陷入了這死局的輪回。那么為何會陷入?置身其中的人自是很難感知。

    沉默了片刻,夢語殿下突然道:“那你覺得現(xiàn)在該怎么辦?”

    獨孤城想了想,忽然靈光一現(xiàn):“殿下,是真是假,今晚一試便知!”

    “哦?”夢語殿下立時明白了獨孤城的意思:“你是說將計就計?”

    “正是!”獨孤城眸光一閃,輕輕點了點頭。

    夢語殿下面色一沉,隨即吩咐道:“那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吧!”

    “殿下放心!”獨孤城應(yīng)了一聲。

    就在獨孤城正欲領(lǐng)命出帳之際,夢語殿下忽然又叫住了他,湊到他耳邊輕聲道:“記住,要不動聲色!誰也不能告訴!”

    “明白!”獨孤城再次輕輕一點頭,然后便匆匆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