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桃之夭夭，其葉蓁蓁’，我爹這一輩子只教會我娘寫這八個字。后來爹死了，我出生了，娘便念著這八個字給我取了名字。喂，你猜我叫什么？”

    “阿桃？阿葉？阿蓁？”易時雨很認真的想。

    少女笑得沒心沒肺：“我叫桃夭，鄰里街坊都喜歡喊我桃妖，娘則喜歡將我的名字寫作逃夭。因為她總覺得我一出生，我爹就逃之夭夭了?！?br/>
    易時雨不知道自己那一貫不好的記性為何會追溯到那么曾經(jīng)的過往，他只知那個沒心沒肺號稱自己能長命百歲的姑娘此時已然倒在血泊之中。他抱著她，一遍又一遍地喚著她那明明滿是詩意，卻又裝滿委屈的名字，換來的卻只有她顫動的睫毛。

    昨日，她對他張開雙臂：“時雨你那么弱，以后我會好好保護你的?！?br/>
    今時，他在她耳邊呢喃：“桃子你那么厲害，為什么不睜開眼睛？”

    一

    柳家被人抄了家，柳思思被賣入青樓，好在漂亮的姑娘運氣都不會太差，她被救了。英雄救美的戲碼后面跟著的卻不是以身相許的段子，公子已經(jīng)走遠，只留下一個模糊的背影。

    柳思思心有不甘，一路跟了上去，到了一個酒館。里面擠滿了人，個個目露兇光。

    易時雨以少勝多，用劍抵在一位漢子的脖子上，問：“你在多久以前見過桃夭？”“自她離開還魂門后，便未再見過?！薄拔译m不是你們還魂門的人，但也知道你們的規(guī)矩。若有逃叛者，殺無赦。你們追了她三年，終于讓她死在你們的劍下。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些人里面也有你一個吧。”

    “我承認我追殺過她，但那也不是我殺的啊，少俠，您就放過我吧?！弊罱K，易時雨放過了他。

    “你要跟我到什么時候？”“跟到你想娶我?！薄拔矣衅拮恿?，不可能娶你。”

    二

    易時雨曾問過母親，如果殺錯人該怎么辦，母親告訴了他一個好辦法，那就是永遠都不要殺人。他記性不好，忘記了許許多多事，只有這句話，他記了一輩子。

    后來，親人都死了，他決定要行俠仗義，要幫助弱小，他要這樣一個人走完一生。這樣的日子，終結(jié)于他遇見桃夭，那個笑起來總是沒心沒肺的姑娘。

    再后來，桃夭去到哪兒，他就跟到哪兒。但桃夭總是會受傷，而最為絕望的是他永遠想不起她是如何受的傷。

    那日睜開眼簾，眼前是桃夭靈動的雙眸。她又在他不知情的亦或是忘記了的情況下受了傷。她突然拉住他的手，笑道：“易時雨，我們成親吧?！彼麄兂闪擞H，是在逃亡的路上——桃夭背叛了還魂門，還魂門的人一路追殺。

    她穿著大紅的喜服，靠在他的肩膀：“時雨你那么弱，以后我會保護你的。”“我會乖乖躲在你身后，讓你保護?！彼α?，笑得前仰后合。她止住了笑：“如果我死了，你會如何？”“隨你而去，要你繼續(xù)保護我。”

    “不?！彼麛嗟鼐芙^了這世上最美的情話。她說：“如果我死了，你要好好活著，為我報仇。我要看著你殺了我的仇人，這樣才能說明，你愛我?！币讜r雨摸了摸桃夭的頭：“你不會有事，我們都會好好的?！?br/>
    他沒能遵守那句誓言，所以他要完成桃夭的遺愿。他要殺了她的仇人，向她證明，他愛她。

    三

    柳思思以為忍受了易時雨的冷漠之后，就可以跟著易時雨一輩子，可如今，她滿眼驚懼地望著那個她深愛著的男人，渾身顫抖，歇斯底里。地喊道：“你這個怪物，不要過來！”

    這不是她認識的易時雨，不是那個翩翩公子。此時，他踏過遍地的尸體，渾身浴血向她走來，突然笑了：“你不是要等我嗎？現(xiàn)在我答應你，我們今晚就洞房?！?br/>
    他向她撲過來，卻又突然停下腳步，捂住額頭，似乎痛不欲生，然后昏倒了，最終一切歸于平靜。

    柳思思從地面上摸來一把刀，想將刀砍下，手。卻被一只有力的手緊緊抓住，耳邊傳來一陣冷笑：“我女兒付出生命也要去保護的男人，怎么能死在你手中？事到如今，已沒有辦法讓你活下去了。”他抬起手，想要了結(jié)她的性命，卻不料昏倒的易時雨竟站了起來，冷聲問道：“這里的人可都是你殺的？”

    “殺他們的人不是他，是你！”柳思思尖聲叫道?！澳阍谡f什么？我從不殺人。除了殺害桃夭的兇手，我不會殺任何人?！蹦侵心昴凶油蝗恍α?，憤怒的笑了，一字一句道：“那你便殺了你自己吧……殺害我女兒的人，正是你啊。”

    五

    “我這一生，最不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愛上了你母親。我這一世，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忘記了自己的身份，與她生下了你?！毙溜S輕聲嘆道：“你母親死在我懷里的那一刻，我發(fā)誓絕對不讓你重蹈我的覆轍。愛一個人，便去抓緊，不要因為任何理由而分開，否則，會后悔生生世世?！?br/>
    桃夭的父親并不是什么還魂門內(nèi)頂尖的殺手，而是門主。那天，桃夭跑到父親面前，說：“我要與人私奔，隨便你派人來殺我?！碧邑哺粋€叫易時雨的男人跑了，辛颯多次派人去尋，回來的卻只有一幫受傷的手下。辛颯深深地嘆了口氣：“隨她去吧?！?br/>
    不過月余，桃夭竟自己跑回來了，她問自己的父親：“爹，你知道什么是鬼上身嗎？”易時雨得了病，不是什么鬼上身，而是體內(nèi)住著兩個人。又或者說，他體內(nèi)的人格被撕裂成了兩個人。一個，是初見時的易時雨，他溫柔善良，是個連兔子都舍不得殺的好人。另一個，殘忍嗜血，甚至會殺他自己最親最愛的人。

    桃夭跪在辛面前：“父親，你見多識廣，告訴我。該怎么救她？”“離開他，免得死在他劍下?！碧邑财鹕肀阕?，沒說一句話?！澳阍俨浑x開他，會死的！”“那便死好了?！彼厥?，笑得倔強，“你說過，愛一個人，便去抓緊。我愛他，不管他體內(nèi)住著幾個人，我都愛他。作為女兒，我想求你幾件事。第一，若我死在他手里，你要為我報仇；第二，如果我死了，永遠不要讓他知道真相?！?br/>
    他最愛的女人死了，他最愛的女兒也死了。作為父親，他要完成女兒最后的遺愿。還魂門的人都在陪著易時雨演一場大戲，戲中，是他們殺了那個“背叛”還魂門的姑娘。

    六

    許許多多被遺忘了的事，此時此刻竟莫名其妙被想了起來。

    桃夭私底下四處求醫(yī)，終是探明了他的秘密。她愛上的男人，體內(nèi)有如雙生。

    殺戮成性的易時雨在流浪江湖的過程中，出現(xiàn)的頻率越來越高，她拔出劍，卻怕傷了他。她任由著他的劍一次又一次割破自己的皮肉，待他醒來后便會追問：“是誰傷了你？”“沒關(guān)系，那人已經(jīng)被我打跑啦。”她笑得坦然。

    終于有一天，易時雨的劍刺穿了她的身軀，他說道：“喂，你終于死在了我的手里?！?br/>
    她抬首，突然笑了，她說：“你哭了?！?br/>
    尾聲

    辛颯將易時雨的骨灰埋葬在了桃夭的身旁，他說：“他為你報仇了?！?br/>
    從來不殺人善良的易時雨將劍刺了自己的身體，他說他要殺了那個害死桃夭的男人。善良的易時雨殺死了殘暴的易時雨，然后永遠的陪在了桃夭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