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端月帝座封凌韻正和心腹大臣宓儀一同批閱奏折,宓儀突然拿起一封相當厚實的奏折,遞到他眼前。『雅*文*言*情*首*發(fā)』
看到那奏封上蓋著的端月武魁的大印,封凌韻幾乎要以為這是有人假冒林逐流所為,可打開一看,他眉間的皺痕便越發(fā)深了起來。
這哪里是奏折,說是一封恐嚇信也不為過。
林逐流這女人,一輩子也沒跟他提過什么要求,將軍、武魁、安平侯,都是他主動給她的??伤篂榱四莻€叫賀蘭戎予的男人,給他呈上了這樣一篇奏折!
“帝座,林逐流的這折子……”宓儀試探地問。
封凌韻狠狠合上奏折,在臨書臺上煩躁地來回走動。
賀蘭戎予竟然會拼死守住戈鎖城,這真是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原先他是他身邊的隱羽,這人不爭名不奪利,低調(diào)得讓人害怕,所以他一直對他有所防備。
其實他知道,賀蘭戎予是柄上好的神兵,鋒利得讓人害怕。他怕自已用不好,反而割傷了自己,所以將他送給了林逐流。
后來他查出了蕭魅竟是封暮的皇子,便更加篤定這人留不得。
所以在羅流反叛后,遙女買通洛瑜關的首將、私刻秦離的大將軍印是,他便故意縱容了她,甚至給這個一輩子過得糊里糊涂的蠢女人提供了不少便利。
他不能容忍一個敵國的皇子,與自己同出一個母妃的敵國皇子存在于這世上。
這是對端月國的侮辱,也是對他父皇的侮辱。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賀蘭戎予竟然發(fā)現(xiàn)了羅流是細作,他更沒有想到他會拼死幫林逐流守住戈鎖城。
不應該是這樣的,憑賀蘭戎予的能為,若是與羅流站在同一邊,依靠這次的機會必定能打下戈鎖城。
是,他相信林逐流會把戈鎖城奪回來,可蕭魅即使渡河回了封暮,至少也會被封為王爺,什么樣的榮華富貴不能到手?
他就那么喜歡林逐流?喜歡到可以放棄他這輩子都不曾擁有過的榮華和尊嚴,委委屈屈地跟在她身邊?他真的不相信世上會有這樣的男人。
“帝座,要答應林逐流的要求么?”宓儀又問。
“她都說出那樣的話了,不答應成么?”封凌韻咬牙苦笑,拿起御筆將奏折批號,遞到宓儀手中。
奏折寄出的那天晚上,林逐流一夜無眠。
前一晚她坐在南籬關的一方小帳中,點著油燈給封凌韻上了這樣一封奏折。
林逐流是武將出身,寫奏折本就是她的弱項,就好比前些日子小春城的瘟疫,她寫給封凌韻的奏折上也只寫了寥寥數(shù)筆:速派醫(yī)者往小春城?!貉?文*言*情*首*發(fā)』
可這次的奏折,她寫了一頁又一頁,卻是怎么也寫不完。
倒是不擔心封凌韻不會認真去看,也不擔心封凌韻拒絕她的要求。她這二十多年馳騁沙場,立下了赫赫戰(zhàn)功,這還是第一次向封凌韻主動求一樣東西。
這是蕭魅最需要的,也是她最想給的。
林逐流沒有去軍機營探視羅流,因為沒有必要,這男人讓她的心冷透了。
有時候她覺得自己的運氣真是不怎么好,遇人不淑這樣的事情每每在她身上上演,周而復始。
可就是因為遇到了太多太多忘恩負義的男人,蕭魅才顯得彌足珍貴。
現(xiàn)在的她真的沒臉見他,可又抑制不住想見他的心情。極力壓抑著,卻還是來到蕭魅養(yǎng)傷的那排小屋,只見柳棋站在那里,似乎正在等她。
“他怎樣了……”她走到柳棋面前,低聲問他。
“恢復得很好?!绷妩c頭。
“……”林逐流沒有說話,或者說她根本就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她上前兩步,將柳棋抱得緊緊的,憋了半天,終于憋出三個字:“謝謝你……”
柳棋笑了一聲,拍了拍她的背,“要不要進去看看他?”
林逐流的嘴唇動了動,低聲問他:“蕭魅……他醒了沒?”
“白天醒了一會,喝了藥就睡下了。這次他真的是傷得狠了,左腿被傅北陵的羽箭射穿了不說,身上傷口也增加了不少。他的身體極為虛弱,料想守城這五天不僅沒睡,連水和飯也沒怎么用,最后還受了你當胸一箭……肺葉被刺穿了……”柳棋看了看林逐流,不可置信地說道:“阿逐,你到底怎么回事?不問青紅皂白地給他一箭,這根本不像平常的你。如果說你因為蕭魅的反叛而殺他,我怎么樣都不會相信,因為你舍不得。當初殷重海與邱殤那樣對你,你不也沒把他們怎么樣?你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你看到的,我就是想殺他?!绷种鹆髅鏌o表情地道。
“你就一定要瞞著我么?”柳棋嘆了口氣道:“蕭魅胸口的那一箭,根本就是避開心臟射入的。你要做什么我也不知道,總之先進去看看他吧。”
林逐流點了點頭,往蕭魅房間走去。
走到房門口,林逐流恰恰看見卓婭從里面出來。
“卓婭……”她朝她笑了笑。
“別誤會,蕭大哥沒人照顧,韓小四只得叫我來照顧他。有些人的心也不知是什么長的,蕭大哥病得最狠的時候不知道照顧著,眼看他好起來了才知道過來。”卓婭板著臉說完,像想起什么似的,突然攔在她面前:“你不會是故意來氣他的吧?蕭大哥現(xiàn)在剛睡下,他一定不愿意見你的?!?br/>
“我也知道他不愿意見我。”林逐流垂著頭,右手不停地撥弄自己腰間的系帶,“我不會吵醒他,只看他一眼就走。你放心,我知道輕重,這個時候他病得正狠,若是看到我,怕是會氣得吐血。”
“你也知道?我以為你想進去氣死他!”卓婭狠狠瞪了她一眼,提起裙擺大步離開。
林逐流看她走遠,便伸手推開蕭魅的房門。
房間里極靜,只聽得蕭魅的呼吸聲,微微有些急促,料想是因羽箭插穿了肺葉的緣故。
林逐流站坐蕭魅的在床沿上,伸手輕輕撫上他的臉。
從飽滿的前額到修長整齊的眉毛;從上挑的眼角到卷翹濃密的睫毛;從挺直的鼻梁到柔軟溫熱的唇瓣。她認真看著這個臉色蒼白的男人,滿眼的溫柔,滿眼的悔恨。
蕭魅生得真好,俊俏又風流的模樣讓她初看到他時,竟覺這人像是薄情之人。
可他的情那樣深重,重到讓她拿不起……
齊風告訴她:傅北陵攻城的這五天,蕭魅一步都沒有離開過南籬關的城墻。由于戈鎖城遭受的是焚邱和沖城的夾攻,他便將最精良的兵將都調(diào)至了明珠湖,自己用藍營的兵士與傅北陵的精良兵馬周旋,戰(zhàn)得苦不堪言。
他……拖著被羽箭射穿的腿,整在城墻上站了五天!
而她這個傻瓜,居然遠在昴丹城中,因為那三張莫名其妙的密信,就相信了他會背叛她!
說什么關心則亂,都是些自我安慰的借口。
她本來最該相信的,就是蕭魅啊……
林逐流輕輕捧起蕭魅垂在身側(cè)的手,見他的眉峰微微一蹙,連忙收回雙手,倏地閃身躲到床簾的后面。
良久,見蕭魅沒有動靜,她才敢又回到他床前癡癡地望著他。
不多時,韓小四和卓婭走進蕭魅的房間,小四的手中拿著藥碗,卓婭拿著藥箱。
“我們要給蕭哥換藥。”韓小四硬邦邦地對林逐流道。
“那我先出去?!绷种鹆鲗⑹稚斓绞掲阮~前,卻在將要觸及的時候停了下來。她收回手,暗暗在披風下捏拳,貪戀地看了他一眼便轉(zhuǎn)身離開。
林逐流沒有回頭,所以她沒看見她出門的那一剎那,蕭魅睜開了眼睛。
“蕭哥,人都走了,看她干嘛?”韓小四沒好氣地問他。
“她……”蕭魅收回盯著門口的目光,接過小四遞給他的藥碗。
她受了委屈,我心疼……蕭魅心里想著,一口將那苦澀的濃湯喝完。
“真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對我們紫營的人都這樣懷疑,算什么頭兒!”韓小四憤憤地一拳砸在床頭的桌案上。
蕭魅皺了皺眉,“小四,你別這樣說,將軍是端月的武魁?!?br/>
“武魁又怎么樣?!武魁就可以放箭亂射人?!”
蕭魅正色道:“端月的武魁,最先想到的應該是保護一國的百姓,不讓他們流離失所,不讓他們飽受戰(zhàn)亂之害。因為林逐流不僅僅是一個人的名字,而是端月的一種信仰。”
“可她信不過你!”
“那是因為她不敢信。小四,撇開蕭魅這個人不談,你希望自己有一個以大局為重的武魁,還是希望有一個只顧自己愛人,為了私情不分青紅皂白的武魁?你又覺得戈鎖城的百姓、端月國的百姓希望有哪一種的信仰?”
“可殷重海和邱殤那樣對她,她對待他們都沒對你這么狠,難道就因為殷重海和邱殤出生名門,你卻是個隱羽?”卓婭不滿地嚷著。
“卓婭,小四,你們誤會將軍了?!笔掲瓤粗种械乃幫耄鬼f道:“將軍是什么樣的人,你們跟了她這么久還不明白么?將軍之所以對殷重海和邱殤寬容,是因為這兩人雖負她良多,可傷害到的只有她一個人。而我……如果我反了,傷害到的是整個戈鎖城,其中也包括你們?!?br/>
他停了片刻,又道:“小四,我來問你,你跟了將軍這么多年,她的弩術怎樣?”
“將軍的弩術?她能射中一里之外的一個銅板芯!”
蕭魅清淺一笑,撫上自己胸口隱隱作痛的箭傷,“你想一想,將軍弩術如此超群,我竟還好好活在這里,這是為什么?”
“這是為什么……也許是將軍射偏了?”
蕭魅抬起手,點了點韓小四的心口:“小四,有時候看人不要光用眼睛,多用用你的心?!?br/>
“蕭哥,你就是這么好脾氣!”韓小四似乎還是有些不甘,“那你就這么原諒她?”
蕭魅搖了搖頭,抬眼對小四和卓婭勾起一個狡邪的淺笑,只那一個微微的動作,竟讓身旁的卓婭驟然紅了臉頰。
“她做錯了事,我會懲罰她。”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沒有網(wǎng),所以沒有更新……
非常抱歉~~
這一章是昨天的,今天的我現(xiàn)在開始寫,爭取在十二點前寫完……
一寫完我就發(fā),大家可以明天來看=3=
然后明天晚上我會再更新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