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初巴什圖大搖大擺走出皇極司衙的時候,衛(wèi)漓就想到了這一天。沒有人可以在皇極衛(wèi)手里毫發(fā)無傷地離開,也沒人可以挑釁青衣侯的權(quán)威。
夕藍看著堂兄的頭顱,震驚地瞪大雙眸,又捂嘴干嘔起來。
衛(wèi)漓看著她不安轉(zhuǎn)動的雙眼,忽而后退半步,似笑非笑道:“微臣莽撞,讓娘娘受驚了?!?br/>
朱宿星眸光一沉,神情看似嚴肅,其實心里沒有半點不悅,甚至還覺得這是意外之喜。
巴什圖囂張跋扈,屢屢放肆。
朱宿星早想給他一個教訓(xùn)了,死了更好,死了干凈。
夕藍別開視線,眼神閃躲,張了張口,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皇上……皇上……”
朱宿星朝她看去,默默地,什么也沒說,什么也沒做,沒有任何的關(guān)心和關(guān)切。
夕藍怕了,連連后退。
她看著朱宿星一臉冷漠的神情,心如死灰。
這么下去,她的性命也難保啊。
衛(wèi)漓適時開口:“今兒的禮物,臣費了不少心思,皇上和娘娘可喜歡?”
朱宿星繼續(xù)保持沉默,夕藍倉皇而逃,一路踉踉蹌蹌,險些摔倒。
等她走后,朱宿星才皺皺眉:“來人,把青衣侯這份大禮拿下去吧?!?br/>
御前大殿,總不能一直擺著顆人頭吧。
衛(wèi)漓因為這顆人頭重新拿回了他的爵位和榮耀。
青衣侯衛(wèi)漓,一個字都不能少。
朱宿星問衛(wèi)漓是怎么做到的。
衛(wèi)漓不想細說,輕描淡寫:“臣要是連這點本事也沒有,還回來京城做什么?巴什圖是個驕傲的人,讓驕傲的人上鉤,不是一件難事?!?br/>
朱宿星點頭:“你為此事操持了好幾個月,朕很滿意。”
“這出苦肉計,咱們君臣都用足了心思。臣從巴什圖的嘴里掏出了不少情報,很有用處。突厥在幽州的布防不嚴,逐個擊破是早晚的事?!?br/>
“你辦事,朕沒什么不放心的。”
衛(wèi)漓再一次成功地解了朝廷的燃眉之急。
不過,巴什圖死了,突厥那邊自然不會善罷甘休,平靜只是暫時的。
…
夕藍皇后受了驚嚇,沒兩日就病倒了。
許知淮好心過去探望,見她憔悴不堪的模樣,輕聲勸道:“娘娘這是何苦呢?糟蹋自己的身子是沒用的?!?br/>
夕藍面露悲色:“我算是完了,這輩子都要耗在這里?!?br/>
許知淮端起宮婢送來的湯藥,輕輕舀起:“娘娘別太難過,常言道天無絕人之路?!?br/>
夕藍含淚看她,吸吸鼻子:“難道你不想逃嗎?”
許知淮抿唇輕語:“臣妾無依無靠,除了這里還能去哪里呢?而且,臣妾也不想走?!?br/>
夕藍皺眉微詫:“不想走?”
她可真是個狠人。
想著想著,她突然開口道:“我不想耗死在這里,你能不能幫幫我?”
許知淮眨眨眼,一臉驚訝:“我?”
夕藍坐直身子,湊近她的臉:“事到如今,我還能信誰呢?我寧愿信你?!?br/>
許知淮笑:“臣妾實在受寵若驚?!?br/>
“幫我出宮!”
夕藍不想坐以待斃,萬一哪天皇上和衛(wèi)漓一起發(fā)瘋,砍她的頭給父王……
許知淮微微垂眸,放下藥碗:“臣妾不是個狠心的人,娘娘如果真的信我,臣妾倒是可以試一試。不過……”
夕藍料到她會這么說:“要什么條件,你盡管說!我陪嫁的金銀珠寶都在這里,我全都給你?!?br/>
她又不是要飯的。
許知淮笑:“金銀珠寶誰會不喜歡呢。不過除了這些,臣妾還想要點別的?!?br/>
夕藍著急道:“你說啊?!?br/>
“我要娘娘寫兩封親筆信?!?br/>
夕藍疑惑:“信?那玩意兒有什么用?”
許知淮笑容甜美:“白紙黑字,有時候比刀光劍影還有用呢。”
夕藍咬唇猶豫,想想自己現(xiàn)在孤立無援,除了許知淮肯幫她,誰也不會理她。
“你要寫什么?”
“寫給突厥可汗,請娘娘求可汗出兵,征伐北上?!?br/>
“你!”
夕藍氣急,狠狠拽她的胳膊:“你還想陷害我!要是被皇上知道了,我還能活嗎?”
“臣妾沒那個閑情逸致陷害娘娘,今兒也是娘娘先開口的。只要娘娘肯寫,臣妾就有辦法把這封信交到可汗的手中?!?br/>
夕藍猶豫一番,點點頭:“好,我可以寫?!?br/>
“還有一封呢?”
許知淮柔柔一笑:“還要一封娘娘親筆寫下的遺書?!?br/>
“……”
夕藍眼中希望之光,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絕望。
“你耍我?你在耍我!”
難怪她會這么好心,什么都不計較,一筆勾銷!
許知淮收斂笑容,也認真起來:“娘娘還是信不過我啊?!?br/>
“你讓我寫遺書,你想讓我死!”
“遺書是給娘娘脫身用的。不然我用一封遺書能謀到什么好處嗎?”
許知淮眼神明亮,語氣不疾不徐:“只要娘娘肯假死一次,出宮指日可待?!?br/>
這又是什么手段?
夕藍聽都沒聽過,不敢也不信。
“娘娘不愿意就算了,只是那封遺書還是提前寫出來的好,娘娘也不必交給臣妾,妥善放好就行?!?br/>
夕藍幽幽看她,久久不語。
等她走了好久,才喃喃開口:“宮里的人真可怕?!?br/>
…
三日后,許知淮拿到了皇后娘娘的親筆信。
她在信上傾訴委屈,還有這些日子所受的欺辱,只在后半段懇請父王出兵派人來解救自己。
許知淮看過信,仔細用紅印泥封好。
她要把這封信交給衛(wèi)漓,便又暗中安排,與他悄悄見面。
明心湖畔,景色優(yōu)美。
衛(wèi)漓閃身出現(xiàn),隔著幾步?jīng)]有靠近,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將她從頭到腳,看得很仔細,很認真。
許知淮今兒一襲湖青長裙,清清素素。
她粉白的臉,烏黑的眸,有種不加粉飾的天真。
許知淮眼睛微眨,輕聲發(fā)問:“侯爺看什么呢?”
衛(wèi)漓凝立不動:“看你。”
許知淮不理會他的玩笑,拿出那封信給他:“這是皇后娘娘的親筆信,侯爺可以立馬安排了?!?br/>
衛(wèi)漓不接信也不靠近,仍是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許知淮只好把信放在桌上,主動迎了上去,軟軟的身子依偎著他高大的身軀,隔著衣服,她能清晰感覺到他身上炙熱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