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寐婳！”老鴇驚呼一聲：“你、你當(dāng)真要決定好了？”
柳云意也趕緊轉(zhuǎn)頭看去，便瞧見樓梯上走下來一個身著紫衣的秀麗女子，膚若凝脂，面容姣好，身段婀娜。行走間，身上的紫紗衣群無風(fēng)自動，襯托得她整個慵懶而美艷。
黑四挑了挑眉頭，沒說話。
柳云意倒是激動的很——這位可不就是她夢寐以求的大美人嘛！
而且她的妝容也很是好看，在一眾姹紫嫣紅中也能脫穎而出，除去先天優(yōu)勢，化妝功底也很是不錯。
當(dāng)即小跑著迎了上去問道：“你叫寐婳是嘛？”
美人點了點頭，卻幽幽笑道：“今后我便跟著公子，自然得換個名字，還得煩請公子幫我重新取一個才好?！?br/>
一旁的老鴇倒是忍不住了，她一把拉住了寐婳的胳膊，急急道：“寐婳，這……”
寐婳面不改色，只道：“昨日我險些死于亂箭之中，僥幸存活，我覺得我不能繼續(xù)呆在這種地方了。張媽媽，我心意已決！”
老鴇聞言，又見寐婳的眼神非常認(rèn)真，到底只能點了點頭。
不過只一瞬間，她又恢復(fù)了商人嘴臉，提醒正在歡喜勁頭上的柳云意：“小公子，既然如此我也得與你說一說的，寐婳姑娘是我怡紅樓的頭牌，也是這條風(fēng)月街上最紅的姑娘，她的身價可不便宜……”
柳云意暗道寐婳難怪如此風(fēng)姿綽約，原來是花魁呀。
不想寐婳倒是先一步懟了回去：“張媽媽這話說得有趣，我雖然擔(dān)著頭牌二字，可實際上卻只做一人的生意而已，不過是空有虛名?！?br/>
老鴇被拆臺心里自然不滿，忍不住譏諷道：“寐婳可真是偏心的很，這生意還沒談妥呢，就先幫起人家來了。你也不想想，若不是媽媽我這些年來培養(yǎng)你，花了那么多心血，你怎么可能會有現(xiàn)在這么大的名氣？”
眼瞧著兩人要嗆起來，柳云意趕緊出來打圓場：“張媽媽且說說看，寐婳姑娘贖身需要多少銀兩？”
老鴇精明的很，當(dāng)即捧起了笑，不容置喙地伸出一根手指頭：“一千兩！”
樓里的姑娘們紛紛倒吸了口涼氣，從她們的表情看來，這老鴇也顯然是獅子大開口了。
寐婳的臉色也不怎么好看，她打量了柳云意一眼，見柳云意眉頭皺起，生怕柳云意卻步，當(dāng)即反駁老鴇：“張媽媽怕不是忘記了，當(dāng)初從我繼父手中買下我，不過花了二十兩而已！”
老鴇卻咬死了：“就是一千兩！一分不能多一分不能少，你繼父當(dāng)年將你賣給我時，你才十二歲，這些年來我養(yǎng)你不要花錢呀！”
“你！”
柳云意的臉色也不怎么好。這老鴇人不壞，但碰到與錢有關(guān)的就不肯讓步了。
大約也是因為這怡紅樓倒了，她虧大了，想要這時候趁機撈一筆就走。
這時寐婳朝她看了過來，紅唇微啟：“敢問公子能出多少？”
雖然柳云意說了，贖金以后是要她用月銀來還的，且月銀也不低，但一千兩的高價，怕是到老死都不一定還的上，這也太夸張了！
柳云意手里銀子自然是有的，封承乾送來的那些東西估值也差不多是一千兩，但那些終究得還，所以不能用掉太多。況且店還沒正式開張，需要資金運轉(zhuǎn)才行呀。
如果說為了一個店員，而拿出店里所有的資金，誰都知道這絕對不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柳云意的神情顯然暗淡了下去。
寐婳咬了咬牙：“我這些年攢的銀子有五百多輛，至于那些首飾全賣掉應(yīng)該也有二三百兩，還有我柜子底那件金繡綢緞羅群，也能抵近百兩……張媽媽，這些你全部拿去，放過我吧?！?br/>
滿座嘩然。
誰都聽得出，這幾乎是寐婳的全部身家了。
雖然擔(dān)著頭牌二字，但因為寐婳幾乎只做封承乾的生意，賺的并不是最多。如今她跟著柳云意，只憑柳云意的空口承諾，竟然愿意交出自己的全部家當(dāng)，這呀逃冒險了！
張媽媽也有些吃驚，但還是默默地算了算，懶懶道：“這樣的話，還差二百兩呢?！?br/>
“這錢自然由我來出?！绷埔饫涞卮驍嗔怂?。
寐婳都做到這個程度上了，二百兩對她而言也算不得什么。
再者，她對自己的店還是有信心的，只要寐婳肯努力，相信用不了多久，這二百兩贖金都能還給她！
“好！”張媽媽欣慰點頭，這筆買賣也就自然成交了。
張媽媽也是痛快的是，拿了寐婳所有的家當(dāng)后，又收了柳云意的銀票，便將寐婳的賣身契給了柳云意。
寐婳離開時候，除了身上穿的衣服之外，就只剩下一個小包袱，里面裝著最簡單不過的換洗。身上所有的飾品全都交給了張媽媽，只別了一根不值錢的小木簪而已。
可即便如此，寐婳看起來還是可人的很，那種刻在骨子里的美艷和氣質(zhì)，就算披著麻袋也是掩飾不住的。
柳云意都帶她走到了這一步，自然得做佛做到底，便先給她發(fā)了一個月的基礎(chǔ)月銀，并在二樓的梳妝室里擱了個置物柜，里面放了厚厚的被子。
這樣寐婳暫時無處可去的話，就可以先睡在她的店里，直到寐婳找到安身之所。
對了，正如寐婳所言，以后不方便再用寐婳這個花名了，是得重新取個。
可惜柳云意自覺肚子里沒幾兩墨水，思來想去，最后給她取名露濃，她倒也滿意。
不過，也不知道是不是柳云意的錯覺，黑四一路上顯得有點心事重重的樣子，偏偏她問了，黑四又不肯說，只能作罷。
不管怎么說，這樣一來，織夢居的伙計就有四個了。
老許繼續(xù)看店，阿肖負(fù)責(zé)搬運送貨等雜活，彩兒和露濃負(fù)責(zé)銷售，倒也有模有樣。
這些天里店里的裝修倒也吸引了不少的客人，京城的百姓們從未看過這樣新穎又美妙的點，等不及織夢居開張，就常有人前來詢問織夢居是做什么營生的。
柳云意便借著這個機會，趁機在店門外置放了廣告牌，表示織夢居三日后重新營業(yè)，前三天每天都有優(yōu)惠活動。
并在店里放了禮盒、香水、粉底液，等商品，由客人們搶先體驗。
體驗者每人可以憑姓名領(lǐng)取抽獎券，中獎?wù)呖梢灾苯由蠘求w驗免費化妝。
一方面是能利用真人，讓彩兒和露濃多多練手，另一方面，她也能趁這會兒功夫在旁指導(dǎo)。
而享受了化妝體驗的客人，無疑是最好的廣告，要知道人情之間的推薦種草，可比她說破嘴皮子都還管用的！
畢竟，好的產(chǎn)品與普通產(chǎn)品之間，有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即便對化妝品了解不多的人，在親眼看見自己和身邊的人變美變好看之后，也能深深地體會到這一點。
這樣一番操作下來，營銷的效果還算不錯，這不，織夢居還沒正式營業(yè)呢，就直接在朱雀街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而朱雀街又是京城四大主街道之一，這點風(fēng)吹草動自然也就傳向了別處，越臨近開業(yè)，來店里體驗的人也就越多。
彩兒和露濃兩個人著實有點忙不過來，柳云意親自上陣也有點麻爪，最后只能往抽獎箱里加入許多空白簽，這才總算降低了中獎概率，也讓三人得以松一口氣。
只不過……
事態(tài)到了這一步，柳云意將織夢居完全蓋頭換臉，做成了脂粉店的消息，自然也就瞞不住柳家人了。
趙沅沅手里把控著柳家大部分產(chǎn)業(yè)，而其中幾乎完全由她一手做成做大的就是蝶戀花，也是專攻脂粉方面的。
如果說柳云意做的是別的方面也就罷了，偏偏柳云意也要做脂粉，這在趙沅沅看來，簡直就是要打她的臉！
“查一下到底是哪邊給她供貨的！”蝶戀花雅間內(nèi)，趙沅沅整個人周身都纏繞著低氣壓，抬眼間滿是戾氣。
蝶戀花在京城脂粉行業(yè)中自是數(shù)一數(shù)二，大多數(shù)原料點和相關(guān)的作坊，都與蝶戀花有合作關(guān)系。
趙沅沅自然不允許柳云意爬到她頭上，雖然她也不覺得柳云意能翻起風(fēng)浪，但面對這種明目張膽的挑釁，她可不能視而不見。
別的不說，脂粉最重要的原料店，只需要她動動嘴皮子，這些店便再沒人敢和柳云意合作！
掌柜的點頭而去，想起了什么又道：“對了夫人，您那堂妹又來了，非說定要見你……”
趙沅沅不耐煩地擺擺手，掌柜的不敢再提，生怕再找個節(jié)骨眼上惹趙沅沅生氣。
隨后離開了雅間，他便差了幾個小廝去詢問合作的店家，又派了小廝假裝成客人混入了織夢居，與伙計們旁敲側(cè)擊。
原以為應(yīng)該會很順利才對，結(jié)果完全出乎了他們的預(yù)料——京城里幾乎所有的原料店都表示，完全沒有和織夢居有任何的合作，只在最近兩天聽說過這家店而已。
甚至連織夢居的伙計都統(tǒng)一了口徑，店里的所有貨物都由柳云意掌管著，只會在開張當(dāng)天亮相，他們對貨物來源也是完全不知。
最后掌柜的想盡了辦法，才終于從搬運雜物的伙計口中探知，店里的貨物都將用瓷瓶來裝，而瓷瓶是在一家很不起眼的小窯廠里定做的。只因為瓷器較為沉重，得由他們來搬運，而除此之外，再沒有一樣是由他們經(jīng)手的。
趙沅沅沒想到自己還真是小瞧了柳云意，原本以為完全不用將她放在心上，卻沒想到兜兜轉(zhuǎn)轉(zhuǎn)一大圈，柳云意還真是把方方面面都做到了滴水不漏。
也正是在這時，趙沅沅猛不丁地想起了柳云意臉上那夸張的胎記，柳云意也照樣能用她特制的妝粉遮住，如果她真的將這種妝粉大肆售賣，屆時……
不！
她可得仔細(xì)教教她的好女兒，做生意可不是這么簡單的事！
嫉妒不滿的火焰在心里悄悄燃燒……
……
開張當(dāng)日。
凌晨天剛亮，許叔和阿肖就起了大早，按照柳云意的指示，去城外的山莊取到了大箱大箱的貨，裝車后便往城里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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