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莊園房屋樓梯上，一團不易察覺的陰影躡手躡腳，可還是踩出了吱嘎作響聲。

    “可惡！”

    樓梯下來的陰影，正是從書房走出，在二樓轉(zhuǎn)了一圈的葉辰。

    整座莊園房屋的燈燭都熄滅了，摸黑的葉辰本就緊張害怕，可行走在陳舊地板和樓梯所發(fā)出的響聲，在這樣陰森死寂的環(huán)境中，又是這樣違和。

    葉辰在二樓的衣帽間，找到了一身衣服和鞋子，將之前自身沾染了粘稠血跡的衣褲換了，旋即拿了床單把換下來的衣物包裹背上身。

    此時葉辰在房屋中小心翼翼行走，就像是個背包賊。

    書房的四具脹尸，葉辰?jīng)]敢碰，祭臺物品羅盤眼珠潰滅了，如果不是之前沾染了血跡的一身難以出門，他連衣物也不會拿。

    葉辰心中有那么一剎，考慮到放把火將莊園的這座二層房屋燒了，但他很快摒棄了這個念頭。

    “托頓教授家還有個女仆才對，人哪去了？”葉辰下了樓梯，在陰暗的客廳中仔細觀察著。

    之前葉辰在書房中連絆帶撞，必定是有動靜，再加上出了書房之后走動，他覺得若是還有活人查探，應(yīng)該已經(jīng)找上了他。

    客廳正前方墻上所掛的壁畫，在陰暗的視線中看不清晰，葉辰依舊不免瘆得慌，他知道畫像上的人是奧德里奇.托頓教授，而對方現(xiàn)在已經(jīng)死了。

    五個參與通靈的人，就剩下了喬伊斯.魯伯特，怎么想都很詭異，而他現(xiàn)在的身體，則是靠著葉辰穿越的靈魂作為支撐。

    在葉辰想來，若嚴格算，喬伊斯.魯伯特也死了。

    能不能走出這陰森可怕的托頓莊園，眼下就是關(guān)鍵時刻，葉辰緊張再有什么變故，可托頓教授的女仆沒找到。

    此時葉辰面對看不清的地方，身體一陣陣的發(fā)寒，就像有什么東西在身后向他脖頸吹氣。

    莊園的二層房屋，算不得太大，卻也同葉辰認知中的別墅差不多。

    除了書房，其它地方的燈燭也熄了，這在葉辰想來很不正常。

    找到了托頓教授家的女仆又能怎么樣，是將她救離這里，還是殺害她，抹去在這里的人證求個安心，葉辰自己也不知道。

    看著門廳過道的黑暗，就在葉辰斟酌存不存在危險，能否順利打開門之際，飯廳那邊卻傳來了輕微的響聲。

    “噠！噠！噠！”

    聲音不急促，像是細小摩擦刮碰，讓葉辰一陣毛骨悚然。

    葉辰在客廳中悄然站立一會兒，可是細微的響聲卻持續(xù)響起沒有斷，傳出的距離感似乎也沒變化。

    深吸一口氣，葉辰強自壯著膽子，邁開僵緊的腿腳向聲音發(fā)出所在摸索而去。

    “吱嘎！”

    盡管葉辰的腳步盡可能放輕，可是臨近飯廳的時候，還是踩出了聲音。

    顧不得暗恨舊地板，葉辰稍微加快腳步，不想給對方過多反應(yīng)準備的機會，跨入了飯廳之中。

    飯廳頗為黑暗，一個模糊的身影在廚臺前看不真切，似乎在搗弄著什么。

    “不是托頓教授的女仆……”

    雞皮疙瘩瞬間涌現(xiàn)身體多處肌膚的葉辰，雖看不太清對方，但有著不好的預(yù)感。

    那人像是背對著葉辰，身子要比女仆鼓脹一些，最為重要的，是他聞到了惡臭血腥味兒。

    “魯伯特先生，你要喝咖啡嗎？”

    沒等葉辰做出逃走的決定，柔弱的女聲已經(jīng)響起。

    “被發(fā)現(xiàn)了，而且她知道我！”

    聽到柔弱女聲，葉辰大驚失色，想到了在這黑暗看不清事物的環(huán)境中，對方是如何準確認出喬伊斯.魯伯特的。

    廚臺前與女子不相稱的模糊身影，已然轉(zhuǎn)了過來，惶恐的葉辰看到了。

    女子身體鼓脹，有著嬰兒嘴般的蠕動裂口，一手端著咖啡杯，一手小勺在其中輕輕攪拌著，輕微的噠噠聲就是由此傳出。

    發(fā)現(xiàn)女子泛著些許血紅光華的一只眼睛當(dāng)啷下來，還連著血肉，葉辰再也忍耐不住拔腿就跑，甚至沒法再考慮其它。

    一陣動亂的響聲在房屋中傳來，葉辰奪門而出，踉蹌著向莊園外奔逃。

    夜晚莊園的黑鐵大門打開和關(guān)閉聲音刺耳，直到葉辰出了托頓莊園又跑了一段路，肺部如同拉風(fēng)箱的他劇烈咳嗽跌倒在地。

    “去找老魯伯特。”

    葉辰這時只有一個念頭，掙扎著再度起身，他一時難以回憶是怎么逃出來的，可是去墓園是他在之前就決定了的事。

    拜爾德.魯伯特是喬伊斯的養(yǎng)父，倫蘇市的一名收尸人，葉辰知道，晚上老魯伯特經(jīng)常會住在墓園外做看守。

    收尸人不體面，在一些人看來甚至很骯臟，這樣看的人包括喬伊斯，可葉辰卻不這樣想。

    在喬伊斯的記憶中，老魯伯特一直做收尸人，年頭可謂頗長了。

    葉辰之所以找老魯伯特，是覺得長久時間做收尸人，應(yīng)該同警察和教會的人經(jīng)常打交道，對于一些事的經(jīng)驗，必定要比他豐富。

    葉辰跑一段回回頭，明顯是怕托頓莊園中那恐怖的怪物追上來。

    夜已經(jīng)很深，看不到一點星星，葉辰倉惶奔逃在郊外土路上，胸腔著了火般難受，總覺得有種莫名的危險，像是被什么盯上了的感覺，生怕有東西會從兩邊深暗的樹叢中沖出來。

    尤其是烏鴉在后方半空哇哇的嘶啞叫喚聲，更是加重了葉辰的恐懼。

    倫蘇墓園在郊外的東南方，距離托頓莊園得有六公里，倫蘇的市民私下里稱呼為富人冢。

    占地很廣闊的倫蘇墓園，周圍圈著斑斑駁駁的鐵欄桿，屬于死者的長眠之地，園中的墓碑宛如雨后冒出來的石肉，多得數(shù)之不盡。

    雖然羅森帝國在五十年前就推行了火葬，但死者能保持相對完整的身體土葬，依舊是古老的傳統(tǒng)。

    為了防止水鬼、活尸，以及其它的亡靈生物形成，不論是帝國還是各大教會，都對墓葬有著嚴格管控，不允許尸體私葬。

    很多溫飽成問題的貧民，承擔(dān)不了親人葬入墓園的費用，只能草草進行火葬，否則一旦尸體沒能妥善安置，即便不起尸，也容易形成疫禍。

    深秋夜晚的天氣已經(jīng)很涼，田地樹林一片蕭索，當(dāng)背著包裹的葉辰，看到了倫蘇墓園之外的一座小水塔，已經(jīng)是汗流浹背衣衫被溻透。

    水塔中的煤油燈火還亮著，從二層的窗戶泛出暗淡光華。

    受到驚嚇再加上極度疲累的關(guān)系，葉辰的思考像是凝滯了，但沒有絲毫猶豫，艱難跑到了水塔門前，伸手就拍上了懸掛的門鈴。

    “誰??？”

    清脆的鈴音響動，伴隨沉重的拍門聲，好一會兒才得到人深沉回應(yīng)。

    “老魯伯特，是我，喬伊斯，快些開門?！比~辰上氣不接下氣，顧不得那么多。

    厚重塔門拖地打開，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讓開一步的葉辰已經(jīng)癱坐在地上。

    從水塔中出來的老者棕發(fā)稀疏，法令紋較深，看到癱坐在地上的黑發(fā)青年之后，深沉的目光有些許淡化。

    身形魁梧的老者并沒有提燈，在夜里打量著黑發(fā)青年也不說話。

    “老魯伯特，我闖禍了……”

    葉辰回過一口氣，將算上他在內(nèi)，五名秘學(xué)愛好者在托頓莊園通靈的事情簡略說了出來，當(dāng)然是隱瞞了一些事，包括他應(yīng)該不屬于這個世界的靈魂。

    “脫衣服?！?br/>
    聽過葉辰不太清晰的表述，棕發(fā)稀疏老者沉聲給出了安排。

    此時的黑發(fā)青年，就猶如從泥沼中爬出來的人，顯得極為狼狽，這讓之前葉辰換了身衣服的考慮幾乎無用功。

    “身體不會有什么異樣吧？”

    面對老魯伯特，葉辰此時再想已經(jīng)來不及，只能仰頭看了看水塔上方所探出的粗壯水管，按照老魯伯特的安排做。

    “嘭嘭嘭！”

    老者進入水塔沒多長時間，似乎打開了蓄水閥，使得脫了衣服的葉辰，能清晰聽到水流奔涌。

    急促的水流在水塔外落下，沖刷著葉辰每寸身體。

    即便是水塔的蓄水，葉辰還是感覺拔涼拔涼的，牙關(guān)不由自主打顫，不過思緒也清晰了不少。

    “是我表達的不夠清楚嗎？老魯伯特聽我說完，并未產(chǎn)生什么驚訝，還有，我剛剛說的是羅森語，而不是中文，難道這是喬伊斯的語言能力？”葉辰用雙手搓著身體，看似是借助激水的沖刷洗去身上污垢，實則也是在查看身體有無異常。

    不能整體審視自身的葉辰，最后只是得到了兩個結(jié)論，那就是他并未像四具脹尸，以及女仆一樣發(fā)生怪物似的異變，還有就是喬伊斯身體的‘本錢’，還算挺雄厚的。

    沒等水塔的水流停止，老魯伯特就從中再度出來，扔過來一雙膠鞋，將粗布衣褲搭在了遠處的晾衣繩上。

    “東西不用你收拾了，到水塔二層的房間等我回來?！崩萧敳乜粗诎l(fā)青年，沉語有著不容置疑之感。

    “呼！”

    葉辰拿上衣物默默進入了水塔，心中依舊忐忑，但從老魯伯特的語氣和神態(tài)，猜測著找他或許找對了。

    老魯伯特會如何處理后續(xù)，葉辰是想不到了，極度疲累的他，就算是有心也是無力跟著。

    水塔二層煤油燈昏暗，沒發(fā)現(xiàn)類似鏡子之物，葉辰擦干了身體穿上衣服，草草就倒在了單人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