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多森聽過之后無語了，他可算得上是中國銀行業(yè)的開山元老，一點就通地想清楚東北銀行運作的手法。想來那群收購生絲的商人背后，也是這個東北銀行在提供資金。只是不知道東北銀行如何在生絲商戰(zhàn)中收回投資?？磥磉@個東北銀行背后離不開李長庚的影子！自己怎么忘了，那個人可是在上海灘十天建一個工廠，半個月賺了近百萬兩銀子。這些年只看到他在軍政兩界翻云覆雨，到把他這個斂財?shù)谋臼陆o忽略了。

    好jing心的布局，好大的手筆、氣魄，先是讓這些東北商人拿著大洋沖鋒在前開拓市場，東北銀行在后面拿著海量的資金支持，等一筆生意完成之后，在由銀行轉(zhuǎn)移給后續(xù)的公司進行深度經(jīng)營，這樣有引導(dǎo)有組織的商業(yè)財團，簡直太可怕了，生絲行業(yè)就是jing鐘啊。

    自己所料不錯的話，這幾位的碼頭修建計劃一報到他們東北商務(wù)部，肯定會引起李長庚的重視，緊接著怕是一個萬噸級碼頭遠遠堵不住李長庚的胃口，有了東北銀行在背后支持，別說一個碼頭，就是修建一個港口也不是問題，李長庚可是絕對控股著輪船招商局，那可是隨著一戰(zhàn)，爆發(fā)式地增長了一百多艘萬噸級海輪和幾十艘長江客輪、貨輪的龐然大物。

    現(xiàn)在李長庚要統(tǒng)一全國，只要他打敗皖系，上海就會落在他手上，憑著他的手腕，那還會容得下那些個眼皮子底下的洋行。就是不知他對自己手中的銀行業(yè)和面粉業(yè)會不會造成沖擊！越想越是不安的孫多森搖搖頭，看來自已得盡快到東北看一看。

    浙江督軍楊善德和李長庚在刺鄭案時有過共事之情，如今浙江又被直系大軍看得死死的，楊善德早就與李長庚眉來眼去。李長庚現(xiàn)在只等打垮皖系就將上海收入囊中，不成想他的馬前卒已經(jīng)先他一步拱到那里?？梢妼O學(xué)明一行人抓住了歷史機遇，想不發(fā)達都不成！

    這些東北包工頭，他們在短時間內(nèi)急聚膨脹了個人財富。他們大多是闖關(guān)東來討生活的，如今有了錢自然會想到老家的親屬們，于是這些人帶著財富回到老家，宣揚起東北的富強，有的帶著親戚在回到東北拼博，有的留在老家，投資實業(yè)，準(zhǔn)備迎接?xùn)|北軍打過來。

    誰都沒想到，隨著這些人的宣揚，在河南一場小旱災(zāi)和即將爆發(fā)在直隸兵禍的刺激下，在山西、河南、直隸、山東四省一場毫無征兆，數(shù)以百萬計地向東北開始了一場暴發(fā)式的移民chao，通向東北的鐵路、公路上擠滿了人群，得知這個消息李長庚高興壞了，真是缺什么來什么，東北軍打下這么大一塊地盤，缺的就是人。

    本來一觸即發(fā)的直、皖、奉大戰(zhàn)被李長庚壓了下去。李長庚立即發(fā)表通電，誰敢在這個時候破壞移民，誰就是我李長庚的敵人，就是東北自治zhengfu的敵人。一些為做戰(zhàn)準(zhǔn)備的戰(zhàn)備食品、藥品，被緊急轉(zhuǎn)給移民局使用。

    李長庚通電剛發(fā)完，張作霖就氣喘吁吁地沖了進來，進屋端起李長庚桌上的茶杯喝了個干凈，拍著大腿哈哈大笑：“老疙瘩——老兄弟！大喜，大喜?。⌒鞓溴P剛剛傳來口信，愿意和平解決爭端，并向段祺瑞辭去西北邊軍總司令一職，并勸其下野，西北邊軍的三師兩旅都轉(zhuǎn)給我們。浙江督軍楊善德剛剛發(fā)表通電，接受東北自治zhengfu的領(lǐng)導(dǎo)，并辭去浙江督軍一職，等待咱們東北自治zhengfu派任官員接任。定**總指揮段芝貴那個王八羔子突發(fā)心疾，扔下大軍跑到天津養(yǎng)病去了，靳云鵬是咱們兒女親家，這仗還打個屁?。『屠病屠?！”

    李長庚聽完也是一陣高興，不打仗好，不打仗能省不少大洋，北洋軍閥打仗果然夠奇葩，還沒等打呢，各家一通電，就完事了。“等等，七哥，勒云鵬什么時候成你兒女親家了？”

    那時候勒云鵬和我走動的不錯，我們就拉了個兒女親家，我家小五當(dāng)時說給了勒云鵬的兒子。這老小子心眼不少，去年掛著個國務(wù)總理的頭銜，一年在beijing沒呆上幾天，見個機會就主動把總理給辭了。跑回山東守著他那幾萬大軍，恐怕段祺瑞下了他的兵權(quán)！”

    李長庚起身在屋里轉(zhuǎn)了幾圈后停下腳步，對張作霖道：“現(xiàn)在最關(guān)鍵的人就差大總統(tǒng)徐世昌了，只要徐世昌一表態(tài)，段祺瑞就在也翻不出什么浪花了?！?br/>
    “老兄弟放心，咱們給他的話已經(jīng)捎到了，徐世昌久歷宦海，他和段祺瑞的關(guān)系并不象表面那般融洽，我想現(xiàn)在大勢已成，老徐應(yīng)該就在這兩天表明態(tài)度！”

    聽了張作霖的話李長庚點頭表示同意，神態(tài)輕松幾分，“走！七哥，上我家喝酒去，從今往后我們兄弟閑著的ri子不多了?！?br/>
    “等等，啟明，七哥還有個事想跟你說一下！”

    李長庚停下腳步，拉著張作霖來到沙發(fā)上坐下后，見張作霖一臉鄭重，神se也端正幾分：“七哥的事就是我李長庚的事，七哥但說無妨！”

    “啟明，我打算這場仗打完，出去走一走，周游下列國開開眼界。宇霆他們幾個跟在我身邊年頭久的，也都有這個心思?！?br/>
    李長庚聽張作霖說完臉se刷的一下就變了，起身一腳就把面前的茶幾踹翻了，氣極敗壞地罵道：“是那個王八犢子給你出的餿主意，我他娘要了他地狗頭！”

    罵完李長庚猶不解氣，掏出手槍朝天花板放了兩槍，把槍扔在地上，抓起身邊的花瓶、電話，一通猛摔。衛(wèi)兵聽到槍聲，“咣”地一聲，踹門沖了進來，不想李長庚一個墨水瓶扔了過去，“誰他娘地讓你們進來的，給我滾出去！”

    把楞著的衛(wèi)兵拉了一下道“還不快出去！”說完便把衛(wèi)兵都推到門外，走到李長庚辦公桌前，放下手中的電報紙悄悄地退出房間。

    李長庚這時也消了些氣，見張作霖臉se蒼白地坐在沙發(fā)上，他張了幾張嘴也沒說出話來，氣呼呼地在房間里轉(zhuǎn)著圈，碰到什么擋路的，一腳踢開！臉se煞白順著臉頰往下淌冷汗，顯然是氣極了。

    大概是走累了李長庚拉起一把被他踹翻的椅子，坐在上面喘著粗氣?！捌吒缒氵@話說的我心涼??！咱們一世人兩兄弟，權(quán)力、地位、金錢固然重要，可咱們兄弟的情義是拿這些東西換來的嗎？不是——拿什么也換不來，你知不知道，啊——！我李長庚是干過卸磨殺驢的事，兔死狗烹鳥盡弓藏，那要分對誰！”

    張作霖站起來，走到李長庚的身前，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老疙瘩你對七哥好，不光對七哥好，對其他幾位哥哥都好，你先消消氣吧。說實話七哥要走出去看看，一是讓你把咱們東北軍徹底整合起來，你有這個手段也有這個威望，但我要是留在國內(nèi)，有那些故舊們纏著，明明簡單的事情弄到我這也扯復(fù)雜了。沒人鼓動我跟你說這些，是七哥我自己想出來的。我手下那幫王八羔子，都指望著我呢，我走了他們就得乖乖聽你的。這是成全你，也是保全他們別走上歪路。

    二是，你小子不是讓七哥我當(dāng)總理嗎，就我肚子里那點墨水夠干個屁的，我和段祺瑞比也就半斤八兩的水平，七哥我能那樣嗎，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七哥是真心想出去見見世面，開開眼界。咱們兄弟打下來的天下，將來咱們兄弟還要治理好。我就這兩意思，你聽明白沒！”

    李長庚臉se稍好了些，用袖子摸了下頭上的冷汗說道：“哎！七哥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能不點頭嗎？不過，你是想多了，東北軍還沒到洗牌的時候，真到洗牌的時候不光你的奉軍，連我們黑軍也要一起換換血。在這之前咱們得先把直系和皖系弄老實嘍！天下也還遠沒到安定的時候，現(xiàn)在咱們也不過是把長江以北收入囊中了，西南、四川、兩廣都還是軍閥林立。

    在者段祺瑞不能和七哥你比，只用人一點他照你就差遠了，他能成事無非是跟對了袁大總統(tǒng)，只看他用人之道就知道他坐不穩(wěn)江山。徐樹錚是什么人，袁世凱早就給他評價了，亦有小才，如循正軌，可期遠到。但傲岸自是，開罪于人特多。袁世凱這么說他是客氣的，要我說徐樹錚不過是個小才寡德之人，行事全憑小聰明，自己以是，誰都不看在眼里，我聽人說徐樹錚還對七哥說過，他現(xiàn)在打不過你，將來要帶ri本人打你。

    一軍統(tǒng)帥能說出這樣的話來，可見水平如何，真是可笑可悲之極。就是咱們兄弟里最沒文化，做事最混蛋的湯老五，他也說不出這樣的話來。徐樹錚這么一號人物，段祺瑞居然依他為重，可見段祺瑞敗得不冤枉！

    七哥若真是想出國見世面開眼界，這我是真心贊成的，七哥說的好，咱們一起打下來的天下得治理好，弄砸鍋嘍丟的可不光是面子。咱們即將成為這個世界上領(lǐng)土面積最大，人口數(shù)量最多的國家話事人，光有權(quán)謀是不夠的還得有眼界、胸懷才成。

    你要走可以，但不是現(xiàn)在，你得給我當(dāng)上國務(wù)總理、國家社會主義復(fù)興黨副黨首、國民軍事委員會副主席、海陸空三軍副總司令才可以走。帶了這些頭銜出去你才能看到更多，見識更廣，思考治國、治軍的高度更高更遠！總之咱們還沒到馬放南山鑄劍為犁的時候，遠遠沒到！”

    “行啊，我聽老兄弟的，上你家喝酒去！”張作霖話音剛落，就見李長庚拿著書桌上周翔宇剛剛放在那里的電報哈哈大笑。

    張作霖也跟著笑了一下問道：“咋地了！”

    “七哥，喜事連連啊！這是徐世昌剛剛發(fā)出的通電，哈哈哈，老徐這份通電太過癮了，他劇然宣布革除徐樹錚西北邊防軍總司令一職。并且宣布解散現(xiàn)在國會，同意在西安召開國民代表大會，重新選舉大總統(tǒng)。還有要求段祺瑞解散定**！行了，有了老徐這份通電，明天咱們東北軍從山海關(guān)直接南下beijing城。海軍沈鴻烈的第一艦隊給我南下浙江，順手把上海給我回來。張作相的十七師、給我接收西北邊防軍投降，八師、一師做好接應(yīng)準(zhǔn)備。走七哥喝酒去?！?br/>
    聽了李長庚的話張作霖哈哈大笑，兩個人摟著肩膀出了李長庚的辦公室。

    正所謂一家歡喜一家愁，李長庚、張作霖這邊上演一場好基友的好戲，而身在beijing定**司令部里的段祺瑞卻如坐針氈。這次情況可不是上一次直皖大戰(zhàn)時那樣，有奉系站在皖系一邊，合伙欺負直系?，F(xiàn)在情況正好反過來，直系和奉系聯(lián)起手來收拾皖系，自己手下的將領(lǐng)一個不如一個，段芝貴、勒云鵬、楊善德這些人也就罷了。

    最可恨的是徐樹錚競?cè)辉谶@個時候背叛他了，自己為了拉起他的三個西北邊防師費了多大的苦心，挨了多少國人的指責(zé)，又為他背了多少仇恨值，有誰出賣自己的也沒有他出賣的，他到好不但自己投降了東北軍，連自己的三個西北邊防師和兩個混成旅也一塊給賣了。

    若是你小徐賣的好也算本事，段某人也服氣！丟人的是剛把三個師賣完，人家老徐就把你這個西北邊防司令給免了職，不但背了個臨陣投降的罵名，連手中三師兩旅的籌碼都變chengren家老徐的啦！

    正當(dāng)段祺瑞氣憤不平的時候，皖系的元老姜桂題來了，姜桂題雖然是皖系的，但卻站在大總統(tǒng)徐世昌那邊，皖系一干將領(lǐng)包括他段祺瑞自己都算得上是姜桂題的徒子徒孫，段祺瑞在難受也不敢失了禮數(shù)，派人將姜桂題請了進來。

    姜桂題進了段祺瑞的定**司令部，落坐后端起面前的一杯剛沏好的熱茶，縷了下胡須，吹了吹手中的茶水，似是覺得有些燙，放下杯子，對段祺瑞道：“老夫今天進段司令的門是當(dāng)惡客來了。嗯，也算不上是惡客，不過是替人捎幾句話。我一個快要進棺材的人了，好話賴話你都聽聽?！?br/>
    段祺瑞認命般地點點頭：“段某戎馬半生，到了個這地步還有什么聽不進去的，你老當(dāng)年對段某人也算是關(guān)照有加，今天還能害我不成！”

    姜桂題脫下瓜皮帽放在桌上，縷了縷胡須，長嘆一聲道：“這就對了，大丈夫提得起放得下。怨天尤人，魚死網(wǎng)破都是莾夫所為，你之錯有三，第一錯，識人不明，用人不當(dāng)，你可服氣？”

    “服氣！”

    “第二錯，剛愎自用，上不能尊敬，下不能容人，做事一意孤行，你可服氣？”

    “服氣！”

    “第三錯，不能審時度勢，輕開戰(zhàn)端，不自量力，得罪南北兩軍，以至被人夾擊在這京城方寸之地，毫無周旋余地。你可服氣？”

    “服氣！”

    “好你有這三個服氣，老夫接下來的話才好說！這次是你段芝泉敗了不是皖系敗了！直系勝了，但直系實際上也是敗了，敗在東北軍的大勢上面！北洋還是北洋，也還是直系、奉系、皖系，唯一變的是北洋又有領(lǐng)頭的了，那就是他李長庚將要坐上袁容庵的那個位置了，現(xiàn)在是咱們軍人收手的時候了，下面該是政客們表演的時間了。我這么說你可明白！”

    段祺瑞起身向姜桂題行了個禮：“謝老將軍指點，瑞全都明白了，這就解散定**，下野到天津當(dāng)一寓公！””

    “哈哈哈，大丈夫正當(dāng)如此，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你段芝泉這是第三次下野了吧，老夫這次借花獻佛來給你送個機會。”說著話，姜桂題從馬褂的袖口抽出一個信封遞到段祺瑞面前。

    段祺瑞打開一信封一看里面是一張紅se的聘書，內(nèi)容是聘段祺瑞為沈陽炮兵學(xué)院院長一職。落款是李長庚，加蓋東北聯(lián)軍總司令部大印。

    姜桂題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水，縷了下胡須淡然地笑笑道：“一朝天子一朝臣，我們的時代過去了！”(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