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這句話的時候，凌一揚(yáng)的目光，落在對面的蘇小米身上。
只見他的小丫頭，看也不看餐盤一眼地，往里面夾著東西。
不管夾著什么，直接就往嘴里送著什么。
估計她連喂進(jìn)自己嘴里的東西是什么，都不知道，一邊慢吞吞地嚼著，一邊垂頭專心致志地看著筆記。
這嘴里包著東西，一點(diǎn)一點(diǎn)嚼的樣子，像是一只可愛的小豚鼠。
嚼了好半天，她才去夾第二塊食物。
夾起來的，卻是還沒剝過殼的雞蛋。
直到她咬著雞蛋，咬不動了，她的目光才離筆記本，抬頭看了看。
原來自己咬的是帶殼的雞蛋呀？
凌一揚(yáng)見蘇小米咬著這塊雞蛋，瞬間蹙了眉。
然后，她就把雞蛋放回去了。
這小丫頭，肯定是嫌棄剝雞蛋殼太泫費(fèi)時間了。
對面的蘇小米把雞蛋放回了餐盤里，又端起牛奶抿了一小口。
旁邊的阮玉問她，“你不喜歡吃雞蛋？”
蘇小米把一大口牛奶包在嘴里，兩頰鼓鼓的，像一只貪吃的小豚鼠。
她搖了搖腦袋。
阮玉心疼她，“你就不能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蘇小米把牛奶全部吞進(jìn)肚子里，這才兩個問題一起回答阮玉：
“剝雞蛋太浪費(fèi)時間了。喝牛奶也太費(fèi)時間了?！?br/>
一口氣喝一大半，多省時間呀！
阮玉看她沒吃多少，“我?guī)湍銊冸u蛋吧?！?br/>
正要去拿雞蛋，就見一只修長的、骨節(jié)分明的手，拿起了那顆光滑的雞蛋。
阮玉一抬頭，就見到了站在蘇小米身旁的凌院士。
他拿起雞蛋在桌子上敲了敲，幫蘇小米把殼全部剝完了，遞到了蘇小米的嘴邊。
蘇小米看著筆記本，沒有反應(yīng)。
阮玉用手肘撞了撞她的胳膊，“小米，雞蛋剝好了?！?br/>
蘇小米依舊看著筆記，“我不吃啦，飽啦?！?br/>
阮玉說，“不是，雞蛋是凌院士給你剝的?！?br/>
蘇小米沒有聽見，只看著她的筆記。
這幾種治療方法太復(fù)雜了吧！
什么靶向藥物、免疫治療、介入治療，前沿治療，每一種都有NNNN個注意點(diǎn)，要背多久才背得完？
阮玉又推了推她，她才抬起頭來。
一抬頭，就看見了自己面前有顆剝得光光滑滑的白雞蛋。
她看到那只拿著雞蛋的手，骨節(jié)分明，手指修長，指甲干凈光滑，大拇指與拾指的指腹間又帶著厚厚的繭子。
這不是凌一揚(yáng)的手嗎？
她順著那只修長的手臂望過去，果然看到了凌一揚(yáng)。
她眨眨眼睛問，“你拿雞蛋給我干什么？”
“不是要吃雞蛋？”
“沒有啊，我已經(jīng)吃飽了?！?br/>
說著，蘇小米就又垂下了腦袋，繼續(xù)背她的筆記。
“真吃飽了？”凌一揚(yáng)的聲音有一些冷，卻又有一些柔。
又開始背著筆記的蘇小米，沒有聽見。
阮玉再一次地推了推她，“凌院士問你，真的吃飽了沒有？”
她抬起頭來，看了看凌一揚(yáng)，又看了看他剝的那顆雞蛋，“真的吃飽了，謝謝你?！?br/>
這聲謝謝你，聽起來有點(diǎn)疏離。
像是故意和他拉開了距離。
凌一揚(yáng)冷著眸，抬了抬薄唇，“那算了?！?br/>
他把那顆剝好的雞蛋，漫不經(jīng)心地送到了嘴邊，冷著眸一口咬了大半顆。
阮玉說她也吃飽了。
蘇小米便起了身，和她一起離開。
可凌一揚(yáng)站在她的身前，擋著她的路，沒有讓開的意思。
蘇小米開了口，“凌院士，麻煩你讓一讓?！?br/>
凌一揚(yáng)沒有讓開的意思，他抬了抬薄唇，“一會兒開完會，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問我?！?br/>
“不用啦?！碧K小米顯得很客氣，“我問小玉就好了，不用麻煩你?！?br/>
麻煩？
他都不嫌她問的問題太白癡，不嫌她麻煩，她還說麻煩？
他的眸子冷到冰點(diǎn)，“也好，恭喜你找到了一個好老師，也省得耽誤我的時間了。”
說著，他轉(zhuǎn)了身。
轉(zhuǎn)身之前，那眸子里的冷漠被蘇小米盡收眼底。
是啊。
不用再問他問題了，就不用再被他嫌棄說她笨了。
她就真的那么笨嗎？
在他面前，她也是要面子的好不好？
她的眼里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暗沉，但很快就挽著阮玉的手，離開了這里。
安倩在后面有些看不懂。
凌院士說的那個喜歡的人，不會是蘇小米吧。
要不然，為什么要給她剝雞蛋？
可轉(zhuǎn)念一想，比她優(yōu)秀，比她漂亮，比她可愛，比她善良，比她稱職，比她乖巧，哪哪都比她好的人，怎么可能是蘇小米？
蘇小米只會比她笨好不好？
安倩斷定，雖然凌院士給蘇小米剝了一個雞蛋，但他喜歡的人肯定不可能是蘇小米。
-
一整天的會議又結(jié)束了。
中午休息的時間，蘇小米沒有去找凌一揚(yáng)問問題。
她一直和阮玉膩在一起。
吃完午餐后，兩個人為了節(jié)省時間，連房間都沒有回，直接坐在餐廳里，點(diǎn)了兩杯水果茶，一直交流著，討論著，探討著。
坐在不遠(yuǎn)處的凌一揚(yáng)，看著蘇小米身邊的阮玉，目光不由冷了半分。
她們在餐廳里坐了多久，凌一揚(yáng)就在餐廳坐了多久。
臨近兩點(diǎn)，蘇小米才挽著阮玉的手離開餐廳，準(zhǔn)備去會義大廳。
她一邊走，一邊問阮玉問題，沒有注意到凌一揚(yáng)。
倒是阮玉，看到了他，用手肘頂了頂蘇小米的腰，“凌院士好像在那里坐了一個中午了?！?br/>
蘇小米望過去，看到他滿目清冷地坐在那里，手里漫不經(jīng)心地端著一杯咖啡，另一只手握著一只筆，似乎是在寫著什么，也許是演講稿，也許是專業(yè)論文。
她收回目光，“走吧，我們?nèi)h廳了?！?br/>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餐廳門外，凌一揚(yáng)才冷冷地抬眸望去。
而他筆下寫的，不是什么演講稿，也不是什么學(xué)術(shù)論文，而是滿滿一頁紙的“蘇小米”三個字。
她走了，他又寫了十六筆：蘇小米。
蘇小米，蘇小米，蘇小米，滿滿一頁紙，滿滿人生近三十載的奮斗目標(biāo)，是她，是她，全是她。
直到凌一揚(yáng)重新回到會議室，看了一眼那發(fā)言臺上的嘉賓名字，直到工作人員來與他確認(rèn)了下午的專家發(fā)言流程，他才收回心思，很快地投入到了工作當(dāng)中。
坐上專家發(fā)言臺，年輕的凌一揚(yáng)就贏得了滿堂的掌聲。
連續(xù)講了兩個小時的他，停了一小會兒。
在這片刻的停頓時刻，掌聲頓時又響起了，可他沒有在意那些掌聲，而且他連水都沒有來得及喝一口，就把他的目光投向了下面的某個角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