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br> 康童是臨時回來的,阿姨被連訣放了長假,還沒到返工日子,連訣也暫時沒有打算讓她回來家里一孕一小,按理說留個人照顧是好的,但由于沈庭未的情況特殊,他不準備冒這個風險。</br> 沈庭未對此沒有表現(xiàn)出異議,他本來就不習慣被人伺候,只是聽連訣說起辭退先前的阿姨,等他肚子的月份足了再讓林琛請位口風緊的月嫂來照顧的想法時,他有點擔心康童會不會有情緒。</br> “應(yīng)該不會。”連訣從經(jīng)濟時報上掀起眼皮,看了看他,“現(xiàn)在不是有你在?!?lt;/br> 沈庭未與康童能夠相處得這么融洽,不止是連訣,就連沈庭未自己也沒有想到。</br> 想必是康童平時太孤單了,連訣不常在家,阿姨又年齡大了,盡管待他很親,但在溝通上偶爾也存在障礙。于是短短幾天時間,他對這個從天而降的,能陪他說話、陪他玩、給他輔導功課、還做得一手好菜的大哥哥充滿了好感,每天恨不得從起床就黏在沈庭未身邊。</br> 康童黏人,卻不煩人,沈庭未有時候覺得他有眼色得叫人看了心尖泛酸。</br> 沈庭未要是做家務(wù),他就跑過去找力所能及的活幫著干;沈庭未要是看書,他就也找本書安靜地跟沈庭未共用一張桌子看;沈庭未給貓咪鉤項圈的時候,他就老老實實地坐在沙發(fā)上看動畫,偶爾也看看他。</br> 沈庭未對小孩子一向抱有很強的包容性,尤其是康童這樣懂事聽話的小孩。</br> 他知道連訣近期的事業(yè)可能處于低谷,每天早出晚歸,眉宇間的疲憊從未卸下來過。沈庭未幫不上忙,只能在力所能及地范圍內(nèi)將家里打理好,至少讓連訣不為他和康童勞神。</br> 吃過晚餐,康童換好了睡衣,卻還沒有睡意。</br> 康童還在放暑假,連訣顧不上他,沈庭未對他也沒有過要求,他每天上午都能一覺睡到自然醒。起得晚了,睡得自然也比上學時晚了。</br> 沈庭未把織好的項圈給貓貓戴上,康童蹲在旁邊,一會兒摸摸小貓的腦袋,一會兒摸摸小貓的項圈,沈庭未開玩笑地問他:“你也想要啊?”</br> 誰知道康童竟然真的點點頭,問:“可以嗎?”</br> 沈庭未笑起來,點點他的鼻尖:“你也想做小貓咪嗎?”</br> 康童不好意思地低下頭。</br> 沈庭未盤算了一下剩余的線,應(yīng)該還夠給他織條圍巾,想著反正過不了幾個月天氣就要涼了,就說:“沒問題?!?lt;/br> 從地上站起來的時候,沈庭未有一瞬感到頭重腳輕的飄忽,被旁邊的康童趕緊抓住了手。</br> 直到他站穩(wěn)了,康童還緊緊地扶著他的手不敢松,神色慌張:“哥哥,你不舒服嗎?”</br> 沈庭未身體上倒沒有明顯的難受,只是隨著肚子里的胎兒長大,最近他總能感受到肚腹內(nèi)輕微的胎動……以及醫(yī)生上次檢查時提到的荷爾蒙對他而言也就是信息素的變化。</br> 沈庭未自分化以后就一直苦惱于自己的信息素,他本身并不擅長喝酒,家里長輩對他的管教一向嚴格,也從未允許他在外面喝酒,于是身體上每次散發(fā)出這陣酒香,都會使得他頭腦昏上一陣。</br> 他有點后悔自己在學校時沒有好好上衛(wèi)生保健課,除了抑制劑,他不知道自己該怎樣去應(yīng)對伴隨孕期而來不時的信息素紊亂。</br> 沈庭未安撫自己也安撫康童,輕輕拍了拍康童的手背,說:“沒事,就是起來猛了,別擔心?!眒.</br> 康童將信將疑地看著他,似乎在判斷他這句話的真實性。</br> 沈庭未笑了笑,語氣和緩地說:“真的沒事。”他嘗試著轉(zhuǎn)移自己的注意力,強行打起精神,將眼睛微微睜大,對康童說,“嗯……童童想和哥哥做會兒游戲嗎?”</br> 連訣進門的時候,康童正趴在沙發(fā)上,捂著眼睛小聲地數(shù)著數(shù)字:“55,56,57……”</br> 連訣掃了一眼掛鐘上顯示的時間,,問:“怎么還不睡?”</br> 康童冷不丁聽到他的聲音,嚇了一跳,嘴里的數(shù)字都數(shù)重了。</br> 他抬起頭,看著連訣:“我……我在和沈哥哥玩捉迷藏……”</br> 找到沈庭未所躲藏的地方絲毫沒有難度,或許存在故意讓康童的心理,沈庭未留出許多破綻比如雜物室的門都沒關(guān)嚴,貓咪正翹著尾巴蹲坐在儲物柜前。</br> 推拉門被唰地打開,客廳的燈光驟時傾泄進來。</br> 甜中略帶酸澀的果酒味道原本擁擠地藏匿于這個狹窄而密閉的空間里,隨著柜門打開爭先恐后地涌出去,沈庭未抱膝坐在儲物柜里,反應(yīng)稍顯遲緩地偏過頭,不算十分清明的雙眸略有空白地望向柜門口連訣逆光而立的寬闊身形。</br> 現(xiàn)在本就是酷熱的時節(jié),雜物室的大門平時不會打開,客廳的冷氣自然吹不進來。</br> 更別提這樣窄小的柜中,只會更加悶熱,沈庭未在里面待了僅一分多鐘,蜷著的腿都有些酸了,他的雙頰像被熱氣蒸過,泛著不自然的紅。</br> 連訣居高臨下地注視著他,沈庭未看不清楚他掩于陰影中的表情,卻還是被他模糊卻鋒利的目光冰得一個瑟縮。</br> 連訣好像在生氣。</br> 雖然弄不清楚他生氣的理由,沈庭未還是微微抬了抬下巴:“連……”</br> “出來?!边B訣冷冷打斷道。說完沒多看他,轉(zhuǎn)身離開雜物室。</br> 沈庭未捧著肚子姿態(tài)笨拙地從柜子里出來,關(guān)好柜門,一聲不吭地跟著連訣走出雜物室。</br> 康童垂著腦袋站在沙發(fā)前,雙手絞著睡衣下擺,聽到聲音悄悄抬起眼睛看了看沈庭未,沈庭未站在連訣身后,正按著發(fā)漲的太陽穴出神,注意到小康童的目光,背著連訣撇了撇嘴,表情無奈地沖他笑了一下。</br> 康童原本苦著一張臉,但看到他笑,似乎也忍不住想笑了。</br> 剛把頭埋低咧了咧嘴,就被連訣面無表情地橫了一眼,只好趕緊憋回去,不敢吭氣了。</br> 沈庭未有想打圓場的意思,他快步走到康童身邊,想跟連訣說是自己的主意,讓他別怪孩子。連訣卻不等他開口,神情嚴峻而語氣直沖地問:“幾點了?”</br> “……”沈庭未沒來得及說出的話被他一句質(zhì)問噎回了肚子里,他微抿了下嘴角,自知理虧,也不吭聲了。</br> 連訣略沉的目光緩緩從眼前縮成鵪鶉的兩人身上掃過,最后在沈庭未用手輕護著的小腹上停留少時,似是對他們的行為無話可說,隨后轉(zhuǎn)過身,打算上樓。</br> 沈庭未與康童交換了個眼神,皺了皺鼻子,無聲地對康童說:你爸爸生氣了。</br> 康童知道自己做錯了事,惹了連訣,心虛地吐了下舌頭。</br> 連訣走到樓梯口的腳步停了下來,他側(cè)過臉,不知道是不是注意到了康童的小表情,眸色反正是又黯下幾分,語氣嚴肅地對康童說:“過來?!?lt;/br> 康童缺乏安全感地看了看沈庭未,才耷拉著肩膀跟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