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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免禮!免禮!”宣粱笑呵呵地將白鈺扶起。

    “不知國主專程在此,有何貴干?”白鈺不卑不亢。

    “呵呵,實不相瞞!白小友,你既是妖,那最好還是在我青丘國棲身,也免受人族惡氣!你若肯來,我便封你第一妖帥,異日我功成身退,你便是下一任國主,如何?”

    這一下將白鈺唬得愣住了。自己想著把人家拉下馬,人家卻將大位拱手相讓!他雖涉世未深,但也知道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他深深一禮,正要推辭。那宣粱又開口了。

    “這位姑娘便是你的紅顏知己吧!青丘國雖不許人族踏入,但只要你肯來,為她破例也是無妨!對了!你可也可以將你那兩個兄妹也接過來。和同族在一起,他們一定歡喜!”

    白鈺心中一凜,這宣粱怕是早將他的身世調(diào)查地一干二凈,否則他絕不會知曉孔雀兒和孔武的存在!

    薛吟霜則是微微詫異,她自有意識起便以梅妖自居,怎么宣粱卻稱她為人族?堂堂青丘妖國國主,眼力如此差不成?

    “國主厚愛,晚輩愧不敢當。只是白鈺自幼由家?guī)燄B(yǎng)育,恩重如山,不敢妄背師門,易尊他道。請國主見諒!”

    宣粱被白鈺拒絕,臉上絲毫沒有不愉之色,他收起折扇,右手往袖袍里一掏,竟摸出一只貍花貓來。不過那貓左前腿卻是失了,看起來精神也不太好的樣子。

    “有情有義,不錯!不錯!”宣粱輕輕順著貍花貓脊背處的毛發(fā)。

    葉清歡突然將頭深深地埋進胸口,身子也劇烈地顫抖起來。

    “三……三腳貓!”她低聲朝白鈺說道。

    “白小友,你可是一路見有魔獸肆虐,覺得是我馭下不嚴,對青丘國敗壞了印象?”宣粱嘆了口氣。

    白鈺沉默,事實便是如此。不過……魔獸又是何意?

    “貍奴!去,給白公子賠罪!”宣粱俯下身,將貍花貓擱在地上,輕輕推了一把。

    貍花貓回頭望了宣粱一眼,一瘸一拐地向白鈺走去。貍花貓走到白鈺跟前,討好地舔著白鈺的靴子,脊背白鈺的腿上蹭來蹭去,尾巴翹起,發(fā)出舒適的呼嚕聲。

    “咪——”白鈺不為所動,貍花貓眼神開始驚恐起來。隔著褲管,白鈺可以感受到它在戰(zhàn)栗。

    它昂起頭發(fā)出輕聲的嗚咽,尖利的小牙齒輕輕扯著白鈺的衣擺。

    “回來吧!白公子好像不喜歡你呢!”宣粱嘆了口氣,朝貍花貓輕輕一招手。它整個身子仿佛被一只看不見的大手提起,落在了宣粱懷里。白鈺看見,絕望從它的眼神里溢了出來。

    宣粱修長白皙的手指在貍花貓的脊背上輕輕拂過,最終停留在它的脖頸處。

    “那就回家吧!”手指緩緩收緊。貍花貓的身子陡然變得僵硬,四肢如棍子般撐起。它將求助的眼神投向白鈺,還沒等白鈺有動作,它的身子又軟了下去。

    “凡青丘之國所屬,皆要魂歸故土?!毙惠p語,將尸體從窗外拋了下去。

    白鈺感覺有些不適。他雖然也是無肉不歡,但眼見一個生命在眼前被虐殺,這種沖擊力讓他在生理和心理上都有些作嘔。

    宣粱拍了拍手:“白小友,貍奴已經(jīng)贖罪了,你還有什么想說的嗎?”

    白鈺輕輕搖頭,他強忍著不去想方才的景象。宣粱先縱容手下劫掠食人,又在談笑之間處死自己四大妖將之一,性格之怪異令他不寒而栗。

    宣粱無不遺憾:“可惜,可惜!”

    他又摸出折扇,刷地打開。

    “既然如此,宣某也不強求。不過白小友無論什么時候改變主意,青丘國的大門都會為你敞開!”

    他瞥了葉清歡一眼:“清歡,你就跟在白公子身邊吧!記住,不要失了禮數(shù)!若讓白公子覺得怠慢了,我拿你是問!”他在“禮數(shù)”二字上加重了語氣。

    葉清歡慌忙稱是。

    宣粱滿意地點了點頭:“如此,宣某也不久留了!”說罷,他化作一道白光沖天而去,濺起的氣浪刮得白鈺臉頰生疼。

    “白小友,時值大變之世,以你的法力還攪不動這番風云。我便賜你真經(jīng)一卷,你好生修習!”他的聲音遙遙傳來。

    一卷經(jīng)文在白鈺面前憑空顯形,封面上是兩個篆體大字:靈衍。

    葉清歡自宣粱一走,便放松下來。但見到這本經(jīng)書,她又一驚一乍起來。

    “《靈衍經(jīng)》!竟然是它!這是青丘國主的不秘之傳!歷來只有國主才能修行!”

    白鈺捧起經(jīng)文,心中迷惑不已。宣粱,究竟作何想……

    這《靈衍經(jīng)》光聽名字就絕非凡品,宣粱為何敢憑空交予他?從下山之初遇到執(zhí)白老人,再到陸城盛會,和現(xiàn)在的南疆之行,白鈺覺得自己仿佛如提線木偶般被人牽著走。

    巫祝祭酒究竟要不要見也成了一個問題。不過神州有一句老話,叫做來都來了……

    方才宣粱等待他們的地方是若木上挑出的一個露臺,離內(nèi)室還隔著一尊屏風。屏風上是一個絕美的女子立在江渚遠眺。

    白鈺三人繞過屏風,一個戴著斗笠的巫袍身影正五心向天,端坐在蒲團上背對著他們。

    “你來了!”又是這句話,白鈺已經(jīng)聽膩了。

    “可是巫祝祭酒,柳生守靜先生?”白鈺對著背影行了個禮。

    “是我,你到我跟前來吧!”

    白鈺依言繞到他跟前。他這才發(fā)現(xiàn),巫祝祭酒柳生守靜竟然是一只白猿!他此前從未聽聞此事,連孔林也沒對他提起過。

    “我被人廢去法力,奪走妖丹,已命不久矣!”柳生守靜的第一句話便讓白鈺心神大震。

    普天之下,誰敢對巫祝學宮祭酒下手?誰又能做到!

    有一點可以確定,宣粱絕對脫不了干系!

    “先生,我……”白鈺方寸大亂,這絕對是震動神州的大事,他必須告訴孔林。薛吟霜也大驚失色,五大祭酒道法神通各自在伯仲之間,

    “冷靜!”倒是柳生守靜表現(xiàn)得淡定,“我現(xiàn)在每說一個字都要耗費殘余的生命力,不要讓我多說廢話!”

    “但憑先生吩咐!”

    “我認識你,你是孔林的關(guān)門弟子,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白猿的眼中有睿智的光芒閃耀。

    “我現(xiàn)在要你做三件事。第一,巫祝學宮綬印就在我腰上,你取下來,將它交給千千蘿衣。她就是下一任祭酒。你應該認識她!”白鈺點頭表示知曉,一股莫大的悲涼在他心頭蕩漾。柳生守靜已全然是交代后事的口吻。

    “第二,不惜一切代價,擊敗宣粱,取得青丘國主之位!”這第二件事讓白鈺嚇了一跳。

    “先生,這……”他雖不知宣粱深淺,但絕非目前的他可敵,連他手下的四大,現(xiàn)在是三大妖將,他都不一定是對手。

    “我明白,這對現(xiàn)在的你來說有些困難,但事關(guān)神州蒼生,你不得不去!而且,必須在半年之內(nèi)!我——我一個好友會為你創(chuàng)造機會!”

    “請先生明示!”

    白猿似是沒有聽到,仍然自顧自地說下去:“取得國主之位后,你要將青丘國眾皆召回國境之內(nèi),凡不從者,斬立決!之后,你須厲兵秣馬,并盡可能從千方大山內(nèi)招徠心性敦厚的妖獸,因為神州隨時可能傾覆!”

    “還請先生明示!”白鈺相信五大祭酒之一的柳生守靜不會害他,但無論如何,他要知道真相。

    白猿身形端正,目光仿佛穿透厚重的若木,望向了無盡的前方大山。

    “巫祝學宮,立身屏風疊,乃南疆與千方大山唯一之出入口。千方大山層層疊疊,人力難窮,其中更有毒蛇猛獸難以計數(shù),其中更有不世出的滔天巨妖,法力不輸我等者。而自萬年前人杰枚如原立學宮于斯,巫祝學宮,便以拒惡獸于此天塹為己任。萬年來,凡欲過屏風疊北上中原肆虐荼毒之妖獸,無一能踏過巫祝學宮半步!而巫祝學宮,亦有亡靈百萬!”白猿語氣淡然,眼中卻是掩抑不住的悲愴。

    白鈺亦大慟。他明白了,當初千千蘿衣為何要說“世間可以無龍,但不可無屠龍之人”,神州盛世,歌舞升平,是因為有巫祝學宮學子這樣的屠龍之人在與惡龍搏殺。而自己,竟今天才知曉他們的存在!

    世上哪是無龍,是早已有人殺身成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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