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677年,晉武公去世,兒子詭諸繼位,這就是晉獻公。
晉獻公年輕氣盛,剛一登基,便要舉兵討伐驪戎。出兵前,獻公讓大夫史蘇占卜。史蘇占卜后說:
“可以取勝,但不吉利?!?br/>
“這是什么意思?”
“卦上顯示夾持之象,骨頭含在口中,牙齒上下咬動,這是象征兩軍相沖,交互抵觸,各有得失。所以我說‘勝而不吉’。另外,‘卜象’最忌諱涉及到‘口’,這意味著將會有口舌之災(zāi)?!?br/>
“什么口不口哇!口在寡人,寡人不說話,誰敢挑起事端?”獻公不以為然,堅持起兵。
驪戎盤踞在渭水至驪山一帶,屬犬戎的一支。犬戎自從殺死幽王,逼迫周王東遷以后,滯留在關(guān)中的戎人,逐漸繁衍興旺起來。每逢夏秋收獲季節(jié),經(jīng)常越過渭水,侵擾西河之地。
晉獻公親率大軍,直搗驪戎老巢,一舉擊潰戎人主力,誅殺了戎首。同時,擄得戎人的公主驪姬和少姬。獻公見兩位公主長得妖嬈美麗,非常喜歡,當即納為嬪妃。
獻公凱旋而歸,在宮中大宴群臣。眾人入座后,獻公命侍者為史蘇斟滿美酒,說:“你今天只許飲酒,不能吃菜肴?!比撼歼駠u,不知其意。獻公解釋說,“這次征伐驪戎,蘇大夫占卜說‘勝而不吉’??晒讶瞬粌H大獲全勝,而且還得到了兩位愛妃,難道這還不算大吉大利嗎?所以,寡人雖然賞他酒,卻要罰他無菜而飲。”
史蘇喝了酒,稽首拜謝說:“凡是卜象上有的,臣不敢隱瞞。否則,就失去了為臣之禮。不吃菜肴事小,欺騙君主可就是大罪過了。君主讓臣占卜,也是為了逢兇化吉,防備于未然。占卜不靈,這是國家的福分,臣甘愿受罰!”獻公覺得史蘇說得有理,一笑了之。
散席以后,大夫里克見史蘇悶悶不樂,安慰他說:“今ri之事,國君并無怪罪之意,不必多慮。”
史蘇乘著酒興說:“大凡有男戎必有女戎,戰(zhàn)勝男戎,必有女戎作祟,這就是卜象顯示的‘交互抵觸,交替取勝’??!”
里克說:“這是什么意思?”
史蘇說:“昔ri夏桀討伐有施國,有施人把妹喜獻予夏桀,妹喜得寵,便與伊尹合謀,滅了夏朝;紂王討伐有蘇國,有蘇氏把妲己進獻給紂王,妲己得寵,便與膠鬲合謀,滅了殷商;周幽王懲罰褒邑大夫,褒邑人就把褒姒獻給幽王,褒姒得寵,便與虢石父等人一起葬送了姬周。如今晉侯少德好sè,又被驪戎公主迷惑,這與那些末代之君不也很相似嗎?”
里克不敢答話,搖頭一笑而去。
晉獻公是個情種,離開女人便寢食難安。
起初,獻公做太子時,娶賈國的公主為夫人,沒有生育。后來勾搭上了父親的美妾齊姜,與之通jiān,生下一男一女,即申生和長公主。后來申生被立為太子,長公主長到三十歲,才嫁給了秦穆公(這是后話)。等到晉翟聯(lián)姻,獻公又娶了翟女狐氏姐妹,長狐姬生了公子重耳,少狐姬生了公子夷吾。獻公五年,驪姬和少姬又進宮了。不久,驪姬生下公子奚齊,少姬生下卓子。獻公寵愛驪姬,想改立奚齊為太子,但一直猶豫不決。因為申生太善良太孝順了,實在不忍心廢他。
獻公身邊除了數(shù)以百計的嬪妃之外,還有許多供他玩樂的男寵,其中下大夫梁五和東關(guān)五最受寵幸,號稱“二五”。驪姬見獻公遲遲不改立太子,又擔心重耳、夷吾從中作梗,便用重金買通“二五”,讓他倆慫恿獻公,先把申生、重耳、夷吾兄弟三人支應(yīng)到外邊去戍守,然后再想辦法廢掉申生。
于是,梁五和東關(guān)五對獻公說:“曲沃,是先君的宗廟所在地;蒲邑(今山西隰縣)鄰近秦國,屈邑(今山西吉縣)鄰近翟國,皆為邊塞重鎮(zhèn)。這三個地方,如果沒有君主信任的人掌管,必定會生禍亂。如果能派太子去曲沃,派公子重耳和夷吾去蒲、屈二邑,君主您就可以高枕無憂了!這三位都是您的兒子,既可以顯示君主的威德,又能夠戒懼百姓,震懾戎狄,何樂而不為呢?”
獻公很高興,覺得“二五”講得蠻有道理,準備照此行事。
公元前665年夏天,獻公當著滿朝文武,堂而皇之地宣布說:“托上天之福,讓寡人的幾個兒子長大chéngrén。現(xiàn)在有三處重地,如果沒有他們在那里鎮(zhèn)守,寡人夜不能寐。因此,寡人決定派太子申生守護曲沃,重耳駐守蒲邑,夷吾駐守屈邑?!庇谑?,申生、重耳、夷吾三人被遣離都城,其他年長的公子也陸續(xù)被派駐邊境各邑,城中只留下了驪姬和少姬的兒子。驪姬的yin謀得逞后,便不斷捕風捉影,編造謠言,讓梁五和關(guān)東嬖五在獻公跟前詆毀三位公子。
兒子們離開了都城,流言蜚語不絕于耳,獻公將信將疑,并未十分在意,而是繼續(xù)擴軍備戰(zhàn),圖謀擴張。
公元前661年,晉國將軍隊擴編為上、下二軍,獻公自己統(tǒng)帥上軍,讓太子申生率領(lǐng)下軍。同年,獻公任用趙夙為他駕車,畢萬擔任車右,起兵攻滅了耿(今山西河津東南)、霍(今山西霍縣西南)、魏(今山西芮城東北)三國。獻公回國以后,作為獎賞,派人為太子在曲沃筑城,又將耿地賜予趙夙,將魏地賜予畢萬,并任命他們?yōu)榇蠓?。獻公的輕率封賞,埋下了禍根。大夫士蒍極力勸諫,獻公不聽。
公元前660年,獻公派太子率軍討伐東山皋落氏(今山西垣曲東南)部落。大夫里克與太子親善,想試探獻公的心思,遂說:“皋落氏可能要與晉軍決戰(zhàn),國君應(yīng)該親征,讓太子留下來監(jiān)國。向軍隊發(fā)號命令,是國君和正卿的職責,不是太子管轄的事情。”獻公聽了很不高興,斥責說:“寡人有好幾個兒子,還不知道立誰做繼承人呢!請你不要在我們父子之間用什么心思,這不是你要管的事情。這次派太子東征,就是想觀察他的能力,你現(xiàn)在明白了嗎?”
里克悻悻地退了出來,又去拜會太子。太子說:“這次臨別時,君父賞給我偏衣和金玦,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里克說:“不必多想,國君寵信你,努力作戰(zhàn)吧!”里克不愿意在戰(zhàn)前影響太子的情緒。
于是,太子率軍出發(fā),大夫先友做車右,狐突為其駕車,他們都是太子的密友。自從驪姬入宮以后,朝廷內(nèi)部的矛盾變得十分尖銳復雜。因此里克、先友、狐突以及太子的師傅杜原款等人,都在暗中保護太子。行軍途中,太子又問狐突說:“君父賞給我偏衣和金玦,是什么意思?”狐突毫不隱諱地說:“不是好事。賞你偏衣,這種衣縫不在中間的雜sè衣服,不是純正人穿的。賞你金玦,這種帶有缺口佩環(huán),是用寒金來分離人心!”太子聽了十分憂傷。
軍隊到達東山的稷桑以后,狄人主動迎戰(zhàn),太子想出擊,狐突阻止說:“不用急,避過敵人的銳氣再打。況且,你的心緒也不穩(wěn)定?!毕扔颜f:“打與不打,都由你決定。打勝了國君高興,可是你的戰(zhàn)功越多,讒言就會越多,危難來得更快?!碧诱f:“里克告訴我,‘國君寵信你,努力作戰(zhàn)吧!’但我心里清楚,君父派我來,不是因為喜歡我,而是猜度我。讒言就像木蠰蠶食樹枝一樣,躲避不了。不打不行,無功而返,罪孽更深,我們還是努力打仗吧!”于是眾將一鼓作氣,擊潰東山皋落氏部落,周邊的戎狄都望而生畏,不敢覬覦晉國??墒?,太子申生的處境卻愈來愈危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