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有?!睋u搖頭,陸晚道,“大概是我太傻,所以你從未想過會有這么一天。直到你把我送進(jìn)大牢,這一切都看上去那么合情合理,天衣無縫?!?br/>
“不?!笔捔罘裾J(rèn),“昨天的事情并未在我預(yù)料之中。事實上九華宮到底有沒有密信,我也不清楚?!?br/>
“不在你預(yù)料之中?”陸晚低笑出聲,“那為什么明知道我會去顧皇后寢宮你沒有阻止?為什么我要見你卻被拒絕?為什么我剛剛出現(xiàn)在九華宮,你就帶著人趕來?”
太多的為什么,每一條都指向一個真相:是他故意設(shè)計引誘她一步步走向陷阱。
蕭令看著她,沉默不言。
他的確是不知道她的行蹤。
可是即使知道,他會去阻止她嗎?
答案是不會。
因為他想知道陸揚的底細(xì)。
但即使如此,他至少會派人暗中保護(hù)她,不會讓太后識破,導(dǎo)致最后無法隱瞞。
如果她事先和他說一聲,他就不會那么生氣。
說到底,陸晚說得對,他太想要掌控一切了。
看著他幽暗下去的眼神,陸晚道:“你這輩子不會愛上任何人。”
話語云淡風(fēng)輕,卻像是數(shù)九寒冬的冰刀,一刀一刀砸進(jìn)他的心臟,又冷又痛。
蕭令臉色有些蒼白,默然看著她,竭力克制住胸膛里翻涌的情緒,才能維持表面的風(fēng)平浪靜。
陸晚安靜地看著他:“我知道你經(jīng)歷了很多傷害,也知道你有很多不得已,可是這不是你傷害我的理由。簡而言之,你用這種手段對付任何女人,都是你的自由,但是我不行?!?br/>
她曾經(jīng)在小心翼翼中被他擁抱,又曾經(jīng)在緊張不安中被他親吻,他們一起經(jīng)歷了無數(shù)的刺殺和陷害,在波譎云詭的爭斗中互相扶持,他對她說過臉紅心跳的情話,為她得罪過長公主和皇帝,甚至在將士面前對她表白。然而一轉(zhuǎn)眼,他就將她送到了牢房。
“……對不起?!笔捔畹蛦〉?,“……我沒有想過要傷害你,更沒想過要你的命!”
“可是已經(jīng)傷害了?!毖鄣赘‖F(xiàn)一絲水澤,陸晚扭過頭去,“你和仙羽合伙設(shè)計了我,拿我當(dāng)做棋子。進(jìn)則引蛇出洞,退則甕中捉鱉,不管如何,你都能得到想要的東西,對不對?”
眼淚終于掉下來,陸晚抬手狠狠抹去,聲音哽咽地道:“蕭令,從你懷疑我父親的那一刻開始,我們就劃清界限了!”
“阿晚!”目光觸及她臉上的淚水,蕭令終于慌了神,下意識地就要去握她的手。
將他的手揮開,陸晚含淚微笑:“休書我收好了,往后你我二人再無瓜葛,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不。”蕭令白了臉,聲音低沉得如同夢囈,“阿晚,我沒有想要休掉你,我是真的想和你一輩子。”
然而面前這人聲音飄渺得如同薄霧:“你以為我還會信嗎?”
她動過一次心,是他親手讓她死心的。
“不信也沒關(guān)系?!彼驹诖罄沃醒耄幚涞娘L(fēng)灌進(jìn)袖口,讓人徹骨生寒。
他道,“但是你一定要離楚王遠(yuǎn)一點。”
“憑什么?”陸晚這回是真覺得可笑,“因為你不可信,所以楚王也不可信?”
“……”深吸了一口氣,蕭令道,“你可以報復(fù)我,但是別做傻事?!?br/>
“報復(fù)你?”陸晚已經(jīng)恢復(fù)了冷靜,大大方方地道:“我還不至于這么恨你吧?楚王是楚王,你是你,他就是比你真誠,也沒有什么城府,他能夠信任我,所以我也愿意相信他,有什么不妥嗎?”
“你真的這么認(rèn)為?”
“當(dāng)然?!彼鸬煤敛华q豫。
盯著她看了半晌,蕭令點頭:“那就拭目以待吧?!?br/>
丟下這句話,他拂袖,抬步出了大牢。
夜幕低垂,御書房的燈火通明。
案前的折子堆積如山,蕭令執(zhí)了朱筆,在各地呈上來的文書上平穩(wěn)落筆。逐字逐句,一絲不茍,然而心口如同一團(tuán)吸滿了冷水的棉絮,又冷又悶。
月亮泛著冷冷銀輝,慢慢地從云層里升起,又一點點的在微光中隱沒。
穆冉推開門進(jìn)來的時候,案幾上的折子已經(jīng)批完,整整齊齊地堆放著。
“殿下?!蹦氯蕉酥煌霚帲斑@是昭儀王娘娘親自熬的湯藥,殿下趁熱喝了吧。”
蕭令置若罔聞。
穆冉有些擔(dān)憂,主子的身體前段時間就有些微恙,可他好像并未當(dāng)回事。這么熬下去非弄出大病不可。
穆冉思忖道:“殿下,楚王剛剛親自去了一趟景陽宮。聽說圣上先是氣得把砸了好些東西,不過半個時辰,圣上又高興的賞賜了一柄玉如意……”
晨光下,蕭令執(zhí)筆的手微微一頓。
穆冉再道:“聽說楚王是為陸……陸側(cè)妃求情觸怒了圣上,只是后來圣上不知為何又同意了……殿下?”
蕭令回神,低啞失笑:“我還真是不如他干脆?!?br/>
穆冉不敢接話。
蕭令擱筆,捧起湯藥抿唇喝了,苦澀的味道彌漫過舌尖,直抵心口。
他不愛吃甜的,但是他從未說過,是因為母后去世那年,他大病一場,御醫(yī)院的湯藥一副接著一副,他喝了快一年,味覺已經(jīng)習(xí)慣了苦澀,早就已經(jīng)接受不了太甜膩的東西了。
如同這人一樣。不怕從未得到,怕的就是得到又失去。
如果結(jié)局注定是苦澀的,那中間要那些甜蜜做什么呢?
蕭令放下碗,抬起頭看著跟隨自己多年的侍衛(wèi),苦笑問道:“穆冉,人為什么要有感情?”
穆冉驚愕地睜大眼,接著撓撓頭,道:“屬下愚鈍,沒想過這個問題。不過……”
他斟酌道,“如果殿下是為了陸側(cè)妃的事情傷心,屬下建議您可以適當(dāng)?shù)姆诺鸵幌伦约海J(rèn)個輸,服個軟……您不知道啊,女人嘛,就得哄著,您老是忽冷忽熱的,這換了誰也受不了啊?!?br/>
“忽冷忽熱?”蕭令搖頭,“我對她不好嗎?”
穆冉欲言又止地道:“好是好,可放別人那也是一般般啊……你們兩個都太,怎么說呢,對,就是太克制了!”
“太克制?”
“是啊!”穆冉嘀咕,“成親這么久也沒圓房,可不就是太克制了么……”
看一眼主子沒生氣,他又趁機(jī)給小伙伴挖了個坑,“別的事聽公孫儀的沒問題,這女人的事啊,您可千萬不能信他的!”
蕭令笑笑,轉(zhuǎn)身去翻書架上的卷宗,穆冉上去幫忙,蕭令擺擺手,道:“你給樂康公主送點書過去,順帶告訴她,就說梅園的果子熟了。”
“???”穆冉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這話沒頭沒尾的,樂康公主不會生我的氣嗎??”
隨意拿起一本書翻看著,蕭令道:“你去就行了,她自然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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