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主會議上,眾堂主義憤填膺,紛紛要求打回去,報仇雪恨。
一些人提出了集中力量,攻其一點的建議;先攻克城鎮(zhèn)打場大勝,唯有打疼敵人,讓他們看到人民的力量,才會謹慎行事。
奧斯特不是不明白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的道理,但他很是擔憂。這些堂主來自四面八方、各種勢力,所持的心思也各有不同。他們有的家人朋友被殺,為了復仇,也有的僅僅是地位不穩(wěn),需要不斷奪取地盤人口擴大實力。
斯卡爾為了集思廣益,重大事務都實行集體討論制。隨著數(shù)月來義軍隊伍的粗放式擴張,他已經無法決定幫派的所有事務。而這種制度看似更加民主,實際上一旦遇到重大關頭,意見很難統(tǒng)一。
斯卡爾本人又是個有些優(yōu)柔寡斷,總想顧及方方面面的人。奧斯特擔心這樣討論下去,復仇的意見會裹挾義軍迅速走向滅亡;覆巢之下定無完卵,到時候一片大亂,像自己這樣的草包肯定是第一個就死掉的,決不能讓這發(fā)生。
于是開口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奧斯特認為,原本互相矛盾重重的王國軍團、州府衛(wèi)隊還有圣騎士團,突然整齊劃一、有序配合地對付黑山的義軍,這是極不正常的現(xiàn)象。顯然是出自統(tǒng)一指揮和調動,而且級別不低;
根據(jù)之前的了解,哨兵嶺的西陲州府肯定是沒有這個能力和資格的。格里安·斯托曼的頭銜是王國駐西陲州最高行政長官兼月溪軍團元帥,并沒有指揮其他王國直屬兵團的權力。地方的衛(wèi)隊他也只有任命和嘉獎權,大規(guī)模調動仍然要先向上打報告獲得批準,更別提等同于獨立小國的教會騎士領了。
能夠有效調動各方力量無條件服從,共同出兵鎮(zhèn)壓黑山地區(qū)人民暴動的,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暴風城最高統(tǒng)治集團的直接命令。
如果這個判斷是正確的,那就意味著黑山義軍在王室心目中的性質,已經由為禍一方、搶劫富人的悍匪,變成了直接威脅王國統(tǒng)治的叛軍。就像曾經的迪菲亞兄弟會一樣。
雖然斯卡爾等人確實繼承了范克里夫的工廠和遺志,但現(xiàn)在,還未到攤牌的時候。義軍實際上并不具備跟王國分庭抗禮的實力,奧斯特很認同斯卡爾說過的一個規(guī)劃,至少要先奪得西邊的礦區(qū),再南下進軍金海岸和月溪鎮(zhèn)一帶,基本恢復原兄弟會根據(jù)地之后,才有資格跟王國正式叫板。
對此,他的意見是:“……種種跡象表明,王國和教會已經聯(lián)合起來。面對掌握整個國家資源的敵人,義軍擁有的人財物力、魔法技術水平和資源儲備等全方位落后,甚至可以說是遠遠不及。在軍事層面上,民兵也與高階職業(yè)軍有著等級差距,根本沒法正面對抗。所以決不能硬拼,必須先保存實力。”
一名堂主反駁道,“我們還有秘密武器,只要大面積裝備工程傀儡,我們的普通部隊也會擁有戰(zhàn)勝中階軍隊的實力。就像以前,我們只是些農民、奴隸和商販,靠著魔法工程學槍炮和炸彈,就把那些修士和法師打得屁滾尿流。現(xiàn)在有了這個撒手锏,定能再次反敗為勝!”
此前斯卡爾有所保留地公開了部分消息,不少堂主已經聽聞了收割傀儡的事情。確實如此人所言,這些借鑒了軍團科技的工程造物操作簡易,威力強大,還有外掛般的魔法免疫。有了它們,義軍實際上也具備了對抗坦克和騎士、攻擊堅固要塞的能力。
然而奧斯特馬上提出了一個關鍵問題:雖然有兄弟會留下的技術與設備,但義軍極度缺乏最關鍵的能源,也就是源礦制成的優(yōu)質魔粉。
這個世界上不存在一般意義上的純機械和化學能設備,魔法是最穩(wěn)定高效的供能方式。所有魔法工程設備都需要魔力驅動,沒有了動力,再強大的機器也是一堆廢鐵;
而那些黑色粉末是王國嚴格管制的違禁品,義軍控制的黑山郡周邊,乃至整個西部荒野東部都不產源礦。西陲州的主要礦點有兩處,一處集中在西邊的詹戈洛德一帶,也就是枯竭病重災區(qū);另一處則是最西南邊的荊棘谷界山,也就是游戲中死亡礦井附近,路途太過遙遠。
目前義軍的魔力能源補給,只能靠地下商路周轉。隨著官府封鎖道路,設置運輸關卡,外圍渠道也幾乎斷絕,源礦補給已經中斷許久;別說供應大批號稱魔力老虎的工程機甲開動,連一般的符文槍和法術手雷的補給都快跟不上了。
另外,機甲數(shù)量有限也是大問題。收割傀儡的核心部件和生產工藝并沒有被完全解析,無法復制,報廢一臺少一臺。這些底牌應該用到更關鍵的救命時期,而不是冒險攻擊城鎮(zhèn)。
對于魔法工程武器的問題,奧斯特身為首席技術官有發(fā)言權。斯卡爾也贊同他的看法,但眾人仍有異議;
另一名堂主反駁道,“驅動王國蒸汽坦克和騎士圣化裝甲的也是這些魔粉,既然東部不產礦石,那官軍的補給也得從外地調來。只要攻克城鎮(zhèn),拿到軍火庫,就有源源不斷的物資,別忘了我們最初是干什么的;一直以來,槍炮彈藥還有糧食,都由敵人給我們辛苦運來,現(xiàn)在,能源也完全可以從敵人手中奪?。 ?br/>
奧斯特說,“進攻失敗了怎么辦?暴露了秘密武器,耗盡了能源,如果仍攻不下城鎮(zhèn),遭遇四方敵人合圍,該怎么脫身?即使攻下了,如果對方已經燒毀了倉庫,轉移了物資,得不到有效補給,面對敵軍反撲又該怎么辦?”
他其實想說的是,就像前世所熟知的南方山區(qū)早期革命史一樣,一旦陷入左傾冒險主義,與白軍打陣地戰(zhàn),爭奪地盤和城鎮(zhèn),就離失敗不遠了。
那名堂主一時無言,反問道,“那么請副幫主說說看,現(xiàn)在的狀況要如何處理呢?”
奧斯特說,“我軍現(xiàn)在實力不足,根本不是某一項武器,或者某支部隊戰(zhàn)斗力的問題。面對無法戰(zhàn)勝的敵人,避其鋒芒是唯一的辦法?,F(xiàn)在,卻占據(jù)了離哨兵嶺這么近、這么廣大的區(qū)域,還分兵駐守,完全喪失了游擊優(yōu)勢?!?br/>
他想了想又說,“我們可以退回黑山山區(qū),或者撤掉集鎮(zhèn)和平原的據(jù)點,收縮兵力。如果還是不能奏效,就遠征到西部的災區(qū)去,那里統(tǒng)治秩序崩壞,可以站穩(wěn)腳跟,還能獲取源礦。留得青山在,才能沒柴燒。只有保存了隊伍的實力,等到時機成熟,才有日后的發(fā)展?!?br/>
此話一出,會場一片嘩然。
一個壯年堂主拳頭握得咯咯響,質問奧斯特道,“如果我們走了,根據(jù)地的百姓怎么辦,讓他們洗干凈脖子,等著官府的屠刀嗎?”
奧斯特反問,“如果我們的人都死了,還怎么保護百姓?”
一個年紀較長的堂主對奧斯特說道,“副幫主,您可能有些誤解,從舉起義旗那天,我們就沒人把個人生死安危放在首位。您說敵人強大,是的,王國和教會一直以來都是兇狠殘暴的統(tǒng)治者,那么人民就該永遠活在恐懼和壓迫中,忍氣吞聲嗎?不具備實力,就不反抗了嗎?要等待萬事齊備,很可惜,那一天是永遠不會自己到來的?!?br/>
大部分堂主認為放棄大片根據(jù)地和百姓,狼狽逃竄是懦夫做法。斯卡爾也認為,如果此時示弱,非但不會讓反動勢力就此收手,還會被變本加厲地進襲,使民眾逐漸喪失對勝利的信心,直至遭受滅頂之災。
奧斯特啞口無言,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在辯駁左傾的同時,又陷入了右傾投降主義。一遇到挫折,就宣稱敵人強大不可戰(zhàn)勝了,要拋棄剛有起色的根據(jù)地撤走。這種草率和有害的言論居然剛剛從自己嘴里說出來,他都感到有些臉紅。
經過仔細思考,奧斯特再度確定了,自己是大草包一個。革命真的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隨隨便便就能取得成功。雖然賴有現(xiàn)代人的制度記憶和基礎教育,但自己對真正的領導運動、行軍打仗等一竅不通。老老實實當個金手指掛件就算了,繼續(xù)堅持意見只會害了這些善良的人。
也有一部分堂主支持奧斯特的看法,眾人爭執(zhí)不下,斯卡爾暫時休會。只做出了集中兵力,先救援東鄉(xiāng)據(jù)點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