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太子在棲蝶院用了早膳上朝去后,瑤光便讓小石榴準(zhǔn)備了一塊兒玉鎖,去看望生完孩子后坐褥的蕭孺人。
算起來,東宮能排得上號的主子除了太子妃以外,便是先瑤光一步入府的楊良娣和蕭孺人了。楊良娣在瑤光生病期間送了一些補品過來,沒見著人,蕭孺人因為一直有孕在身所以不便出門,也未能見面,今日倒是第一次會晤了。
蕭孺人居住的云息閣與瑤光的棲蝶院正好呈東西對稱,不知做如此安排的人是否藏著些許深意在里面。
見瑤光前來拜訪,院門口的婢女趕緊將人迎了進(jìn)去。
云息閣顯然比棲蝶院樸素多了,院子里雖也種了不少的花草,但一眼掃過去卻沒什么名貴的品種,不像瑤光的院子,光是入眼的金盞菊就數(shù)十盆的擺放在那里。
“秦姐姐。”
蕭孺人是一位典型的嬌小美人,臉盤小身材小,就連鼻尖也是小巧可愛的,見瑤光進(jìn)來,她欠了欠身問候。
瑤光接過小石榴手里的盒子,端著上前遞給蕭孺人身旁的婢女,道:“倉促間知曉這天大的喜事,準(zhǔn)備不足,還望妹妹不要見怪。”
蕭孺人微微一笑,有兩顆虎牙露了出來:“怎么會?秦姐姐來看望我的心意才是最重要的呢?!闭f完,她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女子,心下暗嘆,果然太子在棲蝶院費勁心思,能將這樣的女子娶進(jìn)門,換做這天底下任何一位男子也該把她好好供奉起來吧。
兩人雖是頭一次見面,但因彼此都識趣知禮,故而言語間還算和美。途中蕭孺人讓人將吃飽了的小公子抱了出來與瑤光見面,小嬰兒迷迷糊糊,歪著腦袋看了瑤光一眼又睡暈在了乳母的懷里。
“真是可愛,妹妹有福了?!?br/>
蕭孺人咧開一個大大的微笑,似乎也隱含了一些期待在里面。
待瑤光主仆走了,蕭孺人才讓人打開了盒子看看她到底送來了什么東西。
“這玉鎖做得可真巧?!笔捜嫒艘幌伦泳捅晃四抗?,伸手拿起來把玩,越看越覺得精致,“看這上面的紋路,還刻著小字呢……”在玉上刻字,這得是多大的手筆啊,況且這玉似乎還不是一般的水種。
旁邊的婢女道:“相國府的娘子送出的東西自然是好的?!?br/>
“對啊,果然不一般。”
“要是孺人有這般出身就好了……”婢女嘆氣。
蕭孺人的臉色僵了一瞬:“香菊,說什么呢。”
“您看啊,她隨手一贈便是這樣的好物事,可孺人您呢?辛辛苦苦地挨過懷孕生產(chǎn)之痛,到頭來也沒見太子升一升您的位分,連小公子的位置都沒有著落,這一切還不是因為她出身好,而您的哥哥只是個偏將的緣故?”
“別說了。”蕭孺人的臉色徹底冷淡了下來,她抿緊了嘴唇,“人命天定,再多抱怨也無濟(jì)于事,是我沒有那個好命投胎到相國府,可換而言之,她們也沒有我這般好運能生下太子的長子。”
“所以啊,孺人您該為小公子好好打算了,以前得過且過也就罷了,以后可別再沒心眼兒了?!辨九嗫谄判牡膭竦?。
玉鎖溫潤得緊,又好看又價值不菲,送這東西的人該是何等的貼心。只是此時蕭媚再看手中的玉鎖便覺得扎眼得緊,她不再多看,將玉鎖放回盒子,她道:“我心里有數(shù),你無須多言?!?br/>
……
從云息閣回來,瑤光入內(nèi)更衣,小石榴隨口道:“聽說這東宮頭一個厲害的便是太子妃,第二厲害的便是楊良娣,現(xiàn)在這兩人卻都落在蕭孺人后面了,真是奇怪。”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不是很正常嗎?”瑤光笑道。
小石榴抬眼,見瑤光一副作壁上觀的模樣又無奈又生氣,無奈的是總有一天她也會加入這場戰(zhàn)爭當(dāng)中,而生氣的自然是她明明有辦法規(guī)避卻硬要迎頭趕上。
“娘子,你就是太要強了。”小石榴發(fā)自肺腑的道。
瑤光脫了鞋蜷上了榻,聽聞她這般不客氣的話,稍挑眉毛:“是嗎?我怎么覺得是我太善良了?!彼圆湃斡赡切┤舜瓯馊鄨A。
小石榴上前奉茶:“娘子,別人也就罷了,但您總得給婢子透露一些吧,您到底是如何打算的?”是在這后宅中默默無聞地等下去,等到那些男人分出一個勝負(fù),還是……本身就有所偏向?
可算是問到重點了。
瑤光微微一笑,單手搖晃茶杯,道:“好石榴,不管我如何打算的你都會幫我的,對嗎?”
“自然?!?br/>
“好,那你聽著,我的打算很簡單……”面對小石榴灼熱的目光,瑤光微微收斂了唇角的笑意,輕快地道,“不過是也讓朱照業(yè)有機會嘗嘗我那日心頭的滋味兒罷了?!?br/>
“娘子……”小石榴眼中有片刻的迷茫。
“說白了,今后他要什么,我便搶什么。”瑤光的嘴角徹底冷了下來,眉眼含霜,似高陵上不肯化散的風(fēng)雪。
渾渾噩噩的活久了,沒什么滋味兒了,如今她該謝謝朱照業(yè)才是,是他送來了她心底最執(zhí)拗的那部分斗志。甚好,她這人別的強項沒有,奪人所好這項本事是自小就在哥哥們身上練出來的。
無緣無故的,小石榴的腳心突然躥起了一股涼氣,只覺得這屋子里的溫度驟然下降了幾分。
“你現(xiàn)在就去準(zhǔn)備起來,今晚太子定會過來?!爆幑夥旁诓璞Z氣淡然平和,像是在完成某一項任務(wù)似的。
小石榴垂首,心里頗為復(fù)雜地退了下去。
……
只是一貫?zāi)芷愕那噩幑庖灿惺值臅r候,等到夜宵時分了,棲蝶院靜悄悄的,無人造訪的跡象。
“聽說是在書房處理公務(wù),從晚膳過后就沒再出來了?!毙∈窕它c兒錢撬開了太子身邊伺候的人,得到了這樣的消息。
瑤光伸手,轉(zhuǎn)動了一下腕間的玉鐲,道:“你去準(zhǔn)備點兒宵夜,我上前面看看去。”
“娘子,這樣好嗎?”表現(xiàn)得太有爭寵的欲望不是很打眼?尤其是這東宮的女主人似乎并沒有她表現(xiàn)得那么良善。
“嫁都嫁進(jìn)來了,再拿喬有意思嗎?”瑤光嗤笑一聲。
小石榴被噎了一下,不再反駁。事實上她覺得與瑤光的唇舌斗爭她似乎在逐漸落入下風(fēng),起因就是從入了這東宮開始,而她現(xiàn)在萬分討厭這座宮殿。
很快小石榴就準(zhǔn)備了粥和點心作為敲開太子書房的“磚頭”,而瑤光也是擺明了是想從太子身上圖謀的點兒什么,當(dāng)然,她不會讓他吃虧就是了。
得知瑤光主動來書房探望他,太子又驚又喜,趕緊放下了手里的筆來迎她。
“殿下操勞了半宿了,不如用點兒吃食暖暖胃,之后再用功不遲啊。”瑤光笑著捧著粥碗站在他面前,活像體恤郎君的小妻子那般,溫柔可愛。
劉鈞親自接過粥碗放在一邊,拉著她的手腕往里面走去:“雖說是入夏了,但到了夜間還是涼得很,你在外面走了這么久快進(jìn)來暖暖?!?br/>
瑤光任由他拉著向前,至于那被擱置在一旁的“敲門磚”,既然已經(jīng)發(fā)揮了自己的用途,還管它做什么呢?
“殿下在忙些什么呢?”瑤光隨意的問道。
劉鈞拉著她坐上了軟榻,笑著道:“瑤光可是想為孤分憂?”
“想倒是想,就不知道是否有這樣的本事了。”瑤光微微一笑,并沒有把話說得太死。
“你師承相國大人,從小便機靈十足,孤這里有一事,正好想聽聽你的想法?!眲⑩x雖智力平平,但他最大的優(yōu)點便是能不恥下問,他想到瑤光一向機敏,聽聽她的意見也無妨啊。
瑤光撐在矮桌上,水袖下滑,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胳膊,她撅嘴一笑:“給殿下當(dāng)謀士……妾有什么好處嗎?”
劉鈞知她愛玩,也喜歡逗弄人,當(dāng)即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道:“只要孤有的,你都拿去?!?br/>
“好!”瑤光撐直了身體,笑了起來,“君子一言駟馬難追?!?br/>
劉鈞搖頭一笑,似乎頗為無奈。他從旁拿出了一張稿紙遞給瑤光,上面寫著兩行字。
“入夏之后南方雨水連綿,已有多地出現(xiàn)了災(zāi)情,圣上的意思是想讓孤前去賑災(zāi)?!眲⑩x道。
“嗯?殿下是如何想的?”瑤光低頭讀字,頭也不抬地問道。
“孤并非是不能吃苦之人,安撫一方百姓也是孤份內(nèi)之事,只是……”
“只是那樣的話六月份的‘文士禮’殿下便不能主持了,難免有些可惜?!爆幑庑χь^,接過他的話說道。
劉鈞瞪眼,面帶訝異。
“妾說錯了嗎?”
“非也。瑤光知我甚多?!?br/>
瑤光放下稿紙,笑著拉過太子的手,道:“既然如此,殿下愿聽妾的建議嗎?”
“愿聞其詳?!眲⑩x深深地吐出一口氣,看向瑤光的目光鄭重嚴(yán)肅了許多。
“殿下還是舍棄賑災(zāi)吧。”瑤光并沒有賣關(guān)子,直言不諱。
劉鈞抿唇,既未答應(yīng)又未否決。
賑災(zāi)一事,若辦好了自然能得萬人稱頌,于太子也是難能可貴的政績工程??伞拔氖慷Y”也不能小覷,如今朝廷選拔人才多是由此而來,在“文士禮”上表現(xiàn)優(yōu)異者能迅速進(jìn)入一個新的階層,可謂另一種方式的“飛上枝頭做鳳凰”。太子自入朝聽政以來便主持“文士禮”,之所以皇后與睿王遲遲扳不倒他,便是因為朝廷諸多新秀在“文士禮”上便便結(jié)交過太子,有先入為主的想法。
“你可知這賑災(zāi)的差事睿王可是親睞得很吶,他在圣人面前百般力薦自己,目的就是想以此良機來壯大聲勢與孤抗衡?!眲⑩x轉(zhuǎn)頭看瑤光,憂心忡忡。
“那就讓給睿王吧,殿下只管做好自己的事?!爆幑庑χ?。
劉鈞有些無奈,覺得瑤光并不懂這里面的機巧,輕而易舉地便把機會推向別人了。果然,縱然是秦相國的孫女,在權(quán)謀這一方面還是婦人心態(tài)居多。
“殿下是不信我嗎?”瑤光偏頭,目光認(rèn)真地看向他。
“自然不是?!眲⑩x笑著道,“你是孤見過最聰慧最厲害的女子,別人都只能排第二位。”
瑤光見他像是哄孩子一般哄著自己,便知道他是不信了。
“不如我與殿下打個賭,如何?”
“打賭?”
“我明日便手書一封派人帶回秦家,問問阿翁的意思。若阿翁與我心意相通,殿下便再也不能質(zhì)疑我了,可好?”
“這……”劉鈞的眼神先是一亮,然后便遲疑了起來,“相國一向不摻雜孤與睿王之爭,這次恐怕也不例外。”
“以前是,現(xiàn)在還是嗎?”瑤光的眼底閃爍著笑意,充滿鼓勵地看著太子,“阿翁不偏袒殿下,難道還不偏袒我嗎?”
劉鈞……他果然朝她暗示的方向想去了,臉上漸漸浮現(xiàn)出期待的神色。
“好,孤便與你賭這一局?!陛斄怂矝]什么大礙,反而得了相國的指點,要是贏了的話……瑤光這丫頭可不能再在他面前這般神氣了!
思及如此,劉鈞的臉上漸漸帶上了笑意。
瑤光低頭撫弄衣袖,嘴角同樣勾起了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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