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兄們可有想過，以后要如何自處？”石嬌娥自己其實也很迷茫。

    她真的要殺死韓秀嗎？殺死自己孩子的父親，讓孩子們以后會怎么看她？

    可是，若她一直狠不下心，總有一天韓秀會把石家連根拔起。還有她這個皇后，以及她生下的兒女，也會被韓秀，還有韓秀的女人給除掉。

    做，還是不做？

    殺，還是不殺？

    她雖然心里已經(jīng)有了答案，但卻還是會動搖，會在動手前猶豫不決。畢竟是曾經(jīng)同床共枕之人，要親自設(shè)計除掉他，需要莫大的勇氣，還有狠厲的心性。

    她理智上知道自己該這么做，但真要動起手來，卻總是下意識的找理由推脫。

    “臣想回大軍駐地?！敝懿┆q豫了半響，才長嘆了一聲說道。

    他還記得，當(dāng)初給周光踐行的時候，周光曾經(jīng)喝的酩酊大醉，抱著酒壺站起來大喊：“何為兄弟？相濡以沫的患難之交，同生共死的歃血之盟，生死相隨的兄弟義氣。這些于韓秀而言，究竟算什么？”

    他們曾經(jīng)是患難之交，他們曾經(jīng)在土崗歃血為盟。他們說好了要同甘苦，共富貴，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他們曾在戰(zhàn)場上，互相用性命守護(hù)對方，也把自己的后背交給對方守護(hù)。他們曾為了共同的理想在奮斗，他們也曾經(jīng)失去過無數(shù)個兄弟。

    曾以為兄弟情義似海深，這份情誼永遠(yuǎn)也不會褪色。

    卻沒有想到，不過區(qū)區(qū)幾日的功夫，韓秀就徹底的腐化了。權(quán)勢，特別是沒有限制的權(quán)勢，能夠讓人飛快的改變，釋放出自己的本性。

    “臣也想回大軍駐地。反正，臣留在這里也沒用，倒不如去做些自己熟悉的事情?！眲⒂腊惨舱境鰜碚f道。

    他也想起了周光說的話——留在咸陽做什么？等著自己價值用盡，被韓秀卸磨殺驢嗎？別忘了，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敵國破，謀臣亡。天下已定，我故當(dāng)烹。

    天下已定，我故當(dāng)烹。如今韓秀坐穩(wěn)了天下，自然要開始清算他們這些有功之臣了。

    “韓秀不會再給你們兵權(quán)的。好不容易收回的大軍，他怎么可能輕易放手？！就算你們想回駐地，也已經(jīng)晚了。”石嬌娥垂下了眼瞼，沉聲說道。

    眾人陷入了沉默。

    如今看來，倒是當(dāng)初主動請命出征的周光，才是他們之中最有智慧的——在最恰當(dāng)?shù)臅r機(jī)，做出了最恰當(dāng)?shù)倪x擇。

    而他們，既然錯過了機(jī)會，就別想再離開京城了。

    他們這些人聚在一起，幾乎掌握了大順一半的兵力。韓秀為了防備他們造反，連人肉都賞賜下來了，又怎么可能放心讓他們重新帶兵？

    ……

    石嬌娥在御書房，與眾位義兄探討兵權(quán)之事。

    而石府，氣氛卻顯得異常寧靜。

    “婉夕姑娘，老爺在書房呢！您自己過去吧，奴才就不打擾了?！遍T房只說了一句，就把婉夕給放了進(jìn)去。

    而婉夕呢，明明是石嬌娥從人伢子手里買到的丫鬟，進(jìn)了石府竟然熟門熟路，直奔石文的書房而去。

    “老爺，小姐讓奴婢來請您入宮?！蓖裣ν崎_了書房的門，然后，直挺挺的跪倒在石文的面前，“老爺，小姐這些日子過的很辛苦……”

    她叫石文老爺！

    她叫石嬌娥是小姐！

    以婉夕的身份，怎么會用這種稱呼？

    “老爺，您幫幫小姐吧！小姐的每一步，都走的非常艱難。奴婢看著都心疼……”婉夕的聲音竟然有些哽咽。

    她向來淡定沉穩(wěn)，泰山崩于面而不改色，難得有如此情緒外露的時候，若是讓石嬌娥見到了，一定會覺得難以置信。

    原來，婉夕是石家的下人，而且，還是石文親自培養(yǎng)的。

    也難怪，相較于其他丫鬟，她竟然會有那么沉穩(wěn)的表現(xiàn)。

    只不過，她不是石家的家生子，而是石文后來才在外面買的。石嬌娥從來沒有見過她，所以沒有認(rèn)出她的身份。

    “她是我的女兒，我相信她一定能做的很好。”石文絲毫沒有擔(dān)心，反而是專心致志的在寫著什么。

    “老爺，昨夜盧棟突然造反，刺傷了皇上的肩膀?；屎竽锬锼藕蛄税胍?。誰知道，今早才剛醒，就得知皇上讓人把梁王做成了人羹，還賞賜給了諸位王侯，逼迫功臣們必須吃下去。如今，皇上的義兄們?nèi)歼M(jìn)宮了……”

    婉夕言簡意賅的，把最近宮里發(fā)生的事情，全部都告知了石文。

    然而，石文仍舊淡定的寫著字，聽到這么令人震驚的消息，臉色竟然一點都沒變，仿佛根本沒有聽見一樣。

    “老爺？”婉夕再喚了一聲。

    石文仍舊不急不緩，慢吞吞的寫著字，根本沒有回答的意思。

    婉夕垂下了頭，沒有再說話。

    半響，等石文把字寫完，又把這一頁紙吹干，然后填進(jìn)了信封里，這才轉(zhuǎn)頭看向婉夕，聲音沒有絲毫起伏的說道：“我們走吧。”

    “您肯幫小姐了？”婉夕一臉驚喜的抬頭，臉上是難掩的歡呼雀躍。

    老爺終于肯出手了！那小姐以后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

    然而，到了皇宮之后，石文沒有去見石嬌娥，而是首先在前庭，與明德先生見了一面。

    “先生，您相信這世上有果報嗎？”石文一開口，就是纏繞自己多年的問題。

    這世界上，真的有果報嗎？人若是做了惡事，真的會有懲罰嗎？若是行善積德，到了一定的程度，真的能夠有功德護(hù)體，逐漸的改善命運嗎？

    “種惡因，埋惡果。種善因，埋善果。不過，種子埋下了，最后會結(jié)什么樣的果子，誰也不知道。老夫相信善有善報，好事做多了，結(jié)下的便是善緣。壞事做多了，結(jié)下的便是惡緣。善緣結(jié)多了，將來遇到困難的時候，指不定就有曾經(jīng)的善緣出現(xiàn)，回報你一下。但惡緣結(jié)多了……”

    每一個小人物，每一次小小的惡緣，都是不可忽視的。

    就像盧棟，他大概永遠(yuǎn)也想不到，自己在酒店打破的一個小廝的頭，將來會成為催命的魔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