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噸重的勐犸巨象就像一座崩塌的小山一樣,一頭撞在黑色巨蟒身上。
兩頭巨獸相撞,本該猶如天崩地裂一般,但事實上卻并非如此。
勐犸的撞擊雖然突然,但黑色巨蟒卻毫不在意。
六根巨劍般的象牙撞在寒鐵一般的巨大黑色蛇鱗上,碰撞產(chǎn)生了大量火星,但黑色巨蟒卻好像是鋼鐵鑄成的一般,穩(wěn)穩(wěn)地立在原地,紋絲不動。
反倒是那六根潔白的象牙,齊齊斷成數(shù)節(jié)。
痛苦的象鳴在空曠的迷宮走廊中響起,隨后便是恐怖的撕咬吞咽之聲。
恐怖的聲音好像催命符一樣,傳到遠處的顧彥卿和蔣三杰耳中,讓他們的腳步又加快了三分。
對于這種結果,二人早有預料。
這種情況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發(fā)生了,前幾次也是一樣的結果。
這條不知道有多長的黑色巨蟒,就好像是這座迷宮里的boos一樣,其他的亞空間兇獸在他面前脆弱得就像是剛斷奶不久的幼崽。
幾十噸的勐犸巨象,跟顧彥卿相比簡直就像是一座小山一樣,但在黑色巨蟒面前,勐犸的整個身體加起來,也都還沒有人家的一顆頭大。
完全不是一個重量級的。
如果是在地球,這么巨大的生物早就被自己的體重壓垮了,但是亞空間的特殊性,卻造就了黑色巨蟒這般恐怖的存在。
顧彥卿嚴重懷疑,這條黑色巨蟒最開始被投入地下迷宮的時候,還沒有這么巨大,它其實是在后面的日子里不斷吞噬其他兇獸,一點點長成現(xiàn)在這個體型的。
在這條黑色巨蟒面前,其他兇獸只不過是他的儲備糧。
不過,還是多虧了這些儲備糧,顧彥卿和蔣三杰才能多次化險為夷。
“不過,你確定應該這么走嗎?”
顧彥卿擔心的問道。
不知道是不是人在恐懼之中,對時間的感覺會變慢,他感覺自己已經(jīng)在地下迷宮中跑了好長時間,但前方依然看不到盡頭。
“放心,交給我好了?!?br/>
一個聲音從顧彥卿二人心中傳來。
不是他們本身所想的聲音,而是一個熟悉的男聲,憑空在他們的耳畔邊上響起,但偏偏只有他們兩個能聽到,其他的,無論是兇獸還是惡魔,都聽不到這個聲音。
“就算不相信我,你們也該相信EVA,這做迷宮已經(jīng)被EVA掃描過了,弗拉諾的設計雖然花里胡哨的,但核心的本質上,卻始終都透露著他那份高傲?!?br/>
“我相信您說的是真的掌舵人大人……”
顧彥卿的聲音聽起來像是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恐懼中帶著三分顫抖:
“但是我們好像又跑回來了??!”
一路狂奔的顧彥卿和蔣三杰不得不停下腳步,一顆巨大的蛇頭出現(xiàn)在二人前方的通道中,正仰起頭,好像正在吞咽一只老鼠一樣,吞噬著一頭幾十噸重的巨大勐犸象。
黑色巨蟒嘴里叼著勐犸,似乎是察覺到了什么,轉頭看向顧彥卿和蔣三杰二人,巨大的豎童中放出兩道昏黃的冷光。
勐犸露在外面的最后一條腿,無意識地在黑色巨蟒的嘴邊蹬了蹬,像是在做最后的掙扎。
顧彥卿最怕蛇了。
這種恐懼像是刻在靈魂里的東西,無論在游戲里碰到過多少次蛇類boos,下一次再碰到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地害怕。
無錯
現(xiàn)在被這么大一條蛇冷冷地盯著,顧彥卿實在忍不住心中的恐懼,轉身就想跑。
但是還沒等他邁開逃跑的步伐,就看到了一雙巨大的昏黃蛇童,正在身后死死的盯著他。
“怎么會還有一只……”
顧彥卿像是失去了力氣一樣,無意識地呢喃道。
那是他們來的方向,現(xiàn)在卻又出現(xiàn)了一條和兩人面前黑色巨蟒一模一樣的巨蟒。
“出現(xiàn)了嗎,那就對了!”
夏鳴對現(xiàn)在的情況早有預料,他正要跟二人解釋,一轉頭就哭笑不得地看到,顧彥卿一臉絕望地拉著蔣三杰的手說:
“老蔣,我不行了,哥們只能陪你到這一步了,我寧可自殺也不要被蛇吃了,這會成為我一生的心理陰影,十二個小時后又是一條好漢,我先走一步!”
顧彥卿一臉崩壞的說著,另一只手緩緩的舉起手槍,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喂,等等??!”
夏鳴剛要勸說,就看到蔣三杰一個巴掌拍在顧彥卿的后腦勺上,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說道:
“爸爸平時是怎么教你的,玩?zhèn)€游戲而已,有你這么慫的嗎?”
蔣三杰的這一巴掌,似乎把顧彥卿給打清醒了,讓他從剛才那種絕望的情緒里脫離出來。
恐懼和憤怒都是人類最基本的情緒。
想要強行壓制一種情緒,就只有引出另外一種情緒才行。
顧彥卿好像是沒有想到蔣三杰能這么沒有同情心,揮舞著雙手就要上去跟他拼命。
“怎么跟你爹我說話呢,你個不孝子!”
“……”
看著兩個玩家逗逼歡脫的樣子,夏鳴一口氣悶在心里,好懸沒憋死過去。
【掌舵人好感度下降↓】
耳邊傳來的系統(tǒng)提示聲,讓顧彥卿兩人立即停下了打鬧,畢恭畢敬地看著夏鳴。
那副樣子要多正經(jīng),有多正經(jīng),就好像剛才打鬧的不是他們兩個一樣。
“這座迷宮……”
“我剛才說道哪了來著?”
夏鳴剛想繼續(xù)說,就發(fā)現(xiàn)自己被打斷了情緒,一不小心忘詞了。
“你看到巨蟒,然后說這就對了?!?br/>
顧彥卿小心翼翼地陪著笑,一臉諂媚地說道,試圖挽回自己的好感度。
在這一刻,什么眼前身后的巨蟒?
看不見!
巨蟒能有掌舵人掉好感恐怖?
“這座迷宮撇除各種引人走向死亡的岔路,主體其實是一個經(jīng)典的莫比烏斯環(huán),也叫銜尾蛇,大體上就是這樣【∞】?!?br/>
夏鳴無視顧彥卿,通過靈魂連接繼續(xù)說道:
“七魔宮雖然是由七位大魔共同打造的,但迷宮的主要設計者,卻是弗拉諾這個老歐洲,在西方的古典神話里,迷宮,財寶,與守護財寶的惡龍是經(jīng)典設計。”
“順帶一提,在西方最古老的神話中,惡龍和巨蛇也是差不多可以畫等號的,比如:‘龍神提亞馬特’?!?br/>
“你們眼前的這條巨蟒,其實不是被投放進來的兇獸,他是這座迷宮的守護者,在某種意義上更代表了這做迷宮本身,而那些被投放進來的兇獸,也不只是單純地用作斗獸觀賞,最主要的目的其實是給這條巨蟒喂食?!?br/>
“不過,迷宮,巨蟒,這些都只不過是表象。”
“無盡循環(huán)的迷宮和恐怖的巨蟒固然恐怖,但七魔宮被建造的最根本目的,還是為了關押大魔們最恐懼的敵人。”
“這個隱藏監(jiān)獄的位置,就在你們眼前?!?br/>
“您是說這條巨蟒?!?br/>
顧彥卿看著越來越近的巨蟒,忍不住往后退了兩步,竭力地壓低聲音小聲問道。
“當然不是。”
夏鳴說道:“監(jiān)獄是用來關押的,把人扔到巨蟒肚子里,那還關押個什么勁?”
“等著吧……”
等什么?
等我們變成蛇糞嗎?
考慮到自己的好感度,顧彥卿沒敢把自己的心里話說出口。
在他心驚膽戰(zhàn)的注視下,面前的那條黑色巨蟒緩緩弓起身子,垂下巨大的蛇頭,收回猩紅的信子,發(fā)出嗬嗬的吐息聲。
這是蛇類將要發(fā)動攻擊的征兆。
“掌舵人大人,我們還等嗎?再等,就真的變成蛇糞了!”
顧彥卿幾乎快要哭出來了,如果換上一種死亡方式,就算死上一百次他也不會皺一下眉頭,但是被大蛇咬死對他來說真的不一樣。
這難道是個恐怖游戲嗎?
“安靜!”
夏鳴的聲音在二人耳邊浮現(xiàn):
“他不是要攻擊你!”
嗬嗬的巨蟒吐息越來越近,顧彥卿忽然發(fā)現(xiàn),這聲音似乎并不是來自他眼前的這條巨蟒,而是來自他的身后。
顧彥卿僵硬地轉過身軀,他的脖子就好像是生了銹的機械,每扭轉一度,就會發(fā)出卡卡的骨節(jié)摩擦聲。
之前的那只勐犸已經(jīng)被他身后的那條巨蟒整個吞了下去。
現(xiàn)在,他正目露寒光的看向自己這邊。
夏鳴的聲音在顧彥卿的耳畔響起:
“教你一句,蛇類是絕佳的刺客,他們在攻擊之前是不會發(fā)出聲音的,弓起身子,發(fā)出吐息聲,這不是蛇類發(fā)動攻擊的預兆,而是他們在發(fā)出警告?!?br/>
“而你,顯然不能給出讓這兩條巨蟒發(fā)出警告的威脅?!?br/>
不是我們,那就只有……
顧彥卿忽然明白了。
在這個迷宮中,能讓一條巨蟒感受到威脅的,就只有另一條巨蟒了。
夏鳴似乎猜到了顧彥卿在想什么,他澹澹地說道:
“不是另一條巨蟒哦……”
夏鳴的話還未說完,兩條巨蛇就勐地張開血盆大口,向著對方撲去。
然而,顧彥卿想象之中飛濺的鮮血,與相互碰撞的巨響全都沒有發(fā)生。
兩條巨蛇中間的空間就好像鏡子一樣的碎裂開來,露出了一條黑色的裂縫。
直到這時,夏鳴的下半句話才姍姍來遲:
“……從頭到尾,都只有一條巨蟒而已!”
“整座莫比烏斯環(huán)一樣的迷宮,其實本質上是一座圓形迷宮用空間法術扭曲成了這個樣子,如此一來在整座迷宮的中間就形成了一個鏡像空間,這里就是迷宮和更深層監(jiān)獄的出入口,通過巨蛇這樣的撞擊打開。”
看著顧彥卿兩人目瞪口呆的樣子,夏鳴笑著說道:
“還不趕快進去,不然一會兒空間裂縫關閉了,你們兩個還要繞著迷宮再跑一遍?!?br/>
“哦,好,好!”
顧彥卿連聲答應著,和蔣三杰一起快步跑進黑色的空間裂縫之中。
漆黑的監(jiān)獄之中,唯一的光亮,就是一座熊熊燃燒著的火堆。
一根被燒得通紅的青銅柱上,長滿倒刺的漆黑鎖鏈好像叢生的荊棘一般,捆縛著一個須發(fā)皆白,半身都被燒成焦炭的老人。
“老爺子,你的情況開起來不太好啊!”
任平生聽出了夏鳴的聲音,他有些茫然地抬起頭,卻只看到顧彥卿和蔣三杰這兩個不認識的小輩。
不過,任平生卻并不感覺沮喪。
正相反,任平生的眼中瞬間綻放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名為希望的光芒:
“威爾…那家伙的計劃成功了……”
任平生的聲音十分嘶啞,就像是在拿一把生銹的鐵鍬摩擦滿是沙礫的河床,十分難聽。
“是啊,他的計劃成功,但這也是你的計劃不是嗎?”
夏鳴的聲音有些復雜。
他發(fā)現(xiàn),自從穿越以后,他就一直沒有脫離這威爾·科金斯和任平生這兩個老家伙的掌控。
夏鳴自己的系統(tǒng)與威爾·科金斯這位上一代掌舵人直接相關,正是源于他的推演情報,才會讓夏鳴不是那么放心EVA和人工智能。
要不然,就算是同樣將現(xiàn)實偽裝成游戲,也很難說夏鳴不會做一個科幻風游戲,走上機械義肢改造,神經(jīng)元連接,血肉苦弱,機械飛升的路子。
之后,任平生的出現(xiàn),更是讓夏鳴意識到EVA的底層數(shù)據(jù)庫被修改的問題,從而在命令EVA修復后,有引出了智能機械叛亂的惡魔入侵的事件。
雖然他們兩個確實幫助夏鳴提前引爆了敵人暗藏的后手,讓自己能接住玩家在敵人還沒準備好的時候將他們擊敗。
但不可否認的是,夏鳴直到現(xiàn)在,所有反應都在任平生的預料之中。
“我希望你能原諒我,年輕的掌舵人?!?br/>
任平生的聲音十分虛弱,一點也不像引導夏鳴一步步走到現(xiàn)在的幕后黑手,反而更像是一個虛弱的老人:
“我只是不想再等了,人類也不能再等下去了。”
“我只是想讓人類能夠繼續(xù)存在下去,能夠…正大光明地走在陽光之下,而不是作為惡魔飼養(yǎng)的靈魂食糧,像群家畜一樣地茍活。”
被顧彥卿二人好不容易從青銅柱上放下來的任平生,虛弱地跪倒在地上,艱難地喘息著,他身上燃燒的火焰甚至都沒有完全熄滅,仍有幾顆小火苗在他宛若焦炭一般的軀體上燃燒著。
夏鳴看著任平生的樣子,不自覺地便被勾動了惻隱之心。
“愿人類榮光永存!”
良久,夏鳴看著任平生,說了一句EVA常常對他說起的話。
任平生抬起頭,滿是傷痕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愿…人類榮光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