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
同學(xué)們都不知道為什么巫鐵錚的感冒會這么厲害，在市人民醫(yī)院都住院治療十幾天了，不僅沒有好轉(zhuǎn)反而越來越嚴(yán)重，找醫(yī)生找老師也問不出名堂，一群知識面主要集中在學(xué)校開設(shè)的課程上的學(xué)生是不會注意到醫(yī)生來自血液科這個細節(jié)，即使知道了他們也不會展開聯(lián)想。同學(xué)們在一起商量，耿一品認為市人民醫(yī)院那批醫(yī)生是典型的庸醫(yī)，不會醫(yī)好只會醫(yī)壞，他建議轉(zhuǎn)回學(xué)校衛(wèi)生室，這樣比較方便照顧，而且省錢。第一個問題沒有解決，第二的問題接踵而至，對呀，還有錢這個大問題呢。班長家里的情況是全班最糟糕的，是系里的困難補助對象，也是班里唯一一個進行勤工儉學(xué)的學(xué)生。沒人知道住院費是多少，大家知道平時就著咸菜下白饃的班長是無法承受這筆支出的。討論到這里，耿一品情緒上來了：“都是那群庸醫(yī)害的，看不好病還浪費這么多錢，害的我們班長坐都坐不住了，我們是不是要去找他們理論理論？”
干柴最喜歡烈火了，馬上有幾個同學(xué)響應(yīng)，要去醫(yī)院。
袁姍姍問：“你們準(zhǔn)備怎么理論？質(zhì)疑人家沒有將班長治好？他們要是只會醫(yī)壞的庸醫(yī)，那醫(yī)院不早就關(guān)門了，還要我們出力？”
“那你說怎么辦？”
“我們覺得我們最好還是再去找一下尹老師，那個醫(yī)院是他要求去的，你們想過為什么一個感冒要去那么遠的醫(yī)院？尹老師不會跟我們說什么？這次肯定會。我們選三人作為代表去和老師就班長的病情問題、治療方案和醫(yī)療費等問題進行溝通，我相信尹老師肯定會和我們講些什么的。”
大家商量后推薦了袁姍姍、生活委員杜杰平和劉治均做代表，姚建國強烈要求參加，被拒絕了，理由是太重感情。
談判回來的代表團神情很難看，多次詢問后，杜杰平說了三個字：“白血病?！?br/>
大家既驚愕又意外，還有點恐懼，這么奇怪的病怎么會和我們這樣的普通人聯(lián)系起來？
有個聲音問：“班長會死嗎？”
袁姍姍哭了。
對年輕人而言，死是文學(xué)里的字，至少是和八十歲以上的老人有關(guān)聯(lián)的事情，遠的根本不需要思考，現(xiàn)在很突兀地來到生活中，那么直接，面具都不帶，讓每個人感到恐懼，因渺小而絕望。
杜杰平說：“大家先別想那么多，醫(yī)生會想辦法治療的?，F(xiàn)在我們要商量一下治療費的問題，目前是由石書記和尹老師墊付的。聽醫(yī)生說，醫(yī)療費可能會上萬，這個數(shù)字太大了，我想搞個募捐活動，利用全校同學(xué)的力量來幫助班長，你們看該怎么搞？”
尹老師向系領(lǐng)導(dǎo)匯報88541班的募捐活動方案時比較緊張，他怕領(lǐng)導(dǎo)不會批準(zhǔn)這樣規(guī)模的學(xué)生活動，畢竟去年春天有過很多這樣的活動；他沒想到石書記的態(tài)度非常積極，他做了幾點要求后還建議尹老師通過學(xué)生會在全校搞募捐。
人多力量大，心誠力量也打大，募捐活動的方案做的很精細，活動進行的進行很順利，姚建國聽說最終的募捐額是一萬兩千多，很開心，他覺得有這么一大筆錢肯定能治好他的同學(xué)。
巫鐵錚早就開始懷疑自己的病情了，但沒人告訴他更詳細的東西，他想自己去打聽，沒人幫助他已經(jīng)離不開自己的病床了。姚建國的臉上早就貼上了“此地?zé)o銀三百兩”的紙條，但他仍然堅持巫鐵錚得的是病毒性感冒。巫鐵錚看著天氣好，要姚建國帶他去醫(yī)院的小花園坐坐，得到護士的同意后，他將巫鐵錚抱上了輪椅。
“姚建國，數(shù)字電路的吳老師有句話：專業(yè)的人做專業(yè)的事，你還記得嗎？我不是很明白，你給我詳細說說?！?br/>
姚建國停頓了一下，他笑著問：“班長，你到底想說什么？”
“你不擅長說謊與隱瞞，為什么要和他們一起對我隱瞞呢？”
“我，沒有對你說謊，也不想隱瞞你什么。尹老師沒有讓我談你的病情，我的任務(wù)是做好陪護。”
“就是你知道我得了什么?。坷蠋熞蠹覍ξ译[瞞說明這個病還很嚴(yán)重，甚至致命，我的邏輯走的通吧？你的沉默就是肯定?！?br/>
姚建國無可奈何，低頭是他最好的逃避方法。
“建國，如果我知道自己得了很嚴(yán)重的病，不知道具體是什么，只好不停地胡思亂想，你覺得這樣對治療有幫助嗎？你覺得這樣對我算公平嗎？你覺得繼續(xù)執(zhí)行老師的保密要求能體現(xiàn)友誼的真誠嗎？”
“班長，你不要逼我?！?br/>
“建國，我們是袍澤呀。”
姚建國抬起頭，看著巫鐵錚，陽光從班長背后照射過來，他看不清班長的臉，覺得他很遠，眼睛慢慢適應(yīng)光線，班長的笑容與蒼白越來越清晰，也離他越來越近，他伸出手，握住班長的手，輕聲地問：“你看過血疑嗎？”問完他又低下了頭。
“哦，是這樣啊，和我想的不太一樣。”
真是吵雜啊，姚建國能聽到小草被陽光灼燒而發(fā)出的呻吟；真是漫長啊，他能看到蜜蜂停在空中，翅膀也不煽動；真是安靜啊，他能聽到奪眶而出的眼淚砸向水泥地又四分五裂濺向空中的聲音。
“我們回屋吧?！蔽阻F錚拉著他手說。
尹老師沒有批評姚建國，他覺得總是要告知的，他還要考慮怎么告知巫鐵錚的父母。
過了兩天，巫鐵錚又讓姚建國帶他去了小花園。
“建國，你知道嗎，活著要尊嚴(yán)，離開也要有尊嚴(yán)。”
“班長你說什么呀，你要去哪里?！?br/>
“你不傻，就別裝傻。在這段住院時間里，我見識了很多，醫(yī)學(xué)知識都學(xué)了不少，也想了很多，憋的難受，像過了月的孕婦，哈哈，這么比喻不算下流吧。”
姚建國跟著笑了：“我們村上有個女孩七個月就出生了?！?br/>
“是啊，既然有人提前來到世上，就會有人提前離開世界，我沒被選到提前來，但也被選到了提前走，也是奇人那。既然選了我，那就不掙扎了，掙扎多了就沒有尊嚴(yán)了。這段時間你來醫(yī)院也不少，看到很多插了很多管子的病人，他們似乎很安靜，哪個家人能看到他們眼角的淚？我不想被這樣對待。我想回家，和我父母弟弟妹妹在一起，起點和終點都在家里，總比在這個陌生地方幸福多了?！?br/>
“班長，我不是很懂你說的話，醫(yī)生說現(xiàn)在的技術(shù)越來越先進，如何病都有治愈的可能，你不能想著回家，再說這里還有我們陪著你呢。”
“關(guān)于病情的發(fā)展我們不討論了。你知道我們家一年有多少收入嗎？三百塊左右，你知道我在這里一天要花多少錢嗎？至少二十塊呀？還沒算輸血呢，后面還要化療。我們父母辛苦一年只夠我住十天院，我不能累死他們呀?！?br/>
“尹老師和學(xué)生會在全校搞了個募捐，這些錢可以抵擋很長時間的。”
巫鐵錚停了一會才回話：“以前跟你說話很輕松，現(xiàn)在很累，主要還是我身體太虛了吧。病情和醫(yī)療費的事情我們都不要再討論了，等尹老師來了我會提出出院回家的要求，到時你要支持我，我們可是好兄弟?！?br/>
“我做不到，尹老師也會罵我的?！?br/>
“那你別吱聲，也別跟著尹老師說服我，好不好；還有，你明天把袁姍姍和杜杰平叫來，我和他們有事要商量?！?br/>
第二天巫鐵錚也沒有說服袁姍姍和杜杰平，但是尹老師還是和石書記認真討論了后續(xù)的事情，他們決定要盡快通知他的父母。第一天電話打到鄉(xiāng)辦公室，鄉(xiāng)辦公室派人通知巫鐵錚父親明天下午一點來接電話。電話里尹老師告訴巫鐵錚父親他兒子踢足球受傷了，父親聽說骨頭沒斷，不想來，尹老師告訴他這種情況可以報銷家屬探親費用，他才答應(yīng)過來。
四天后尹老師和姚建國把巫鐵錚父親接到了系里的小會議室，父親問為什么不帶他去兒子宿舍？
姚建國給他遞了一杯茶：“巫叔叔，鐵錚不在宿舍，他在醫(yī)院里？”
“骨頭又沒斷，干嘛要住院呢？多費錢呢?！?br/>
尹老師坐到他邊上：“巫叔叔，鐵錚骨頭是沒沒斷，不過醫(yī)生查出他有其他問題，所以找你來商量。”
“其他還有什么？他這么小，身體棒著呢。你就是那個小江蘇？娃說總和你一起踢足球呢，你說他是不是身體棒著呢?！?br/>
尹老師繞了很多圈，父親還是聽不懂，尹老師一直不能說到白血病這個詞，他最好決定帶父親去醫(yī)院。
巫鐵錚看到父親出現(xiàn)并不很驚訝，父親很驚訝，才兩個多月沒見，兒子瘦的快沒人形了，他的微笑使整個臉部失去平衡，讓父親更加揪心。
“楞娃啊，你咋了？”
“俺沒啥事，俺娘好嗎？俺弟弟妹妹好嗎？”
“沒事你住啥院，多費錢呢，大帶你出院?！?br/>
巫鐵錚對姚建國：“帶我去花園吧，我要和我父親說說話?！?br/>
姚建國看到父親在用袖子擦眼淚，一會他突然跪在地上，好像在向蒼天乞求著什么，巫鐵錚想去拉他，卻從輪椅上滑下去摔父親身上，兩人一起倒了，父親起身坐地上，抱著兒子，哇哇大哭。姚建國跑過要拉父親，忽然他感覺胃疼，發(fā)冷，顫抖，終于他也無力地坐在了地上，眼淚如身體的抽搐無法控制，他還是努力控制著沒讓自己哭出聲來。尹老師先把巫鐵錚抱回病床，再回到花園時，姚建國已經(jīng)在攙扶父親了。
父親拒絕住招待所，他要和兒子睡一起。
兩天后，鐵錚和父親跟尹老師說他們要回家，尹老師去問咨詢杜主任，杜主任說對巫鐵錚而言最好的治療是家人的陪伴，他只好再向石書記匯報，石書記聽完經(jīng)過后，在辦公室轉(zhuǎn)了幾圈，對尹老師說：“這件事的決定權(quán)在巫鐵錚和他父親手上，他想回家就回吧，這樣他也許更有尊嚴(yán)，你去給他把休學(xué)手續(xù)辦好。”
在海邊全班合影時，巫鐵錚堅決不要坐輪椅，姚建國和耿一品攙扶著他站在第二排，人群之中，他站的最直，他笑的最燦爛。
四十
董雁和孟浩將北京《演講》雜志社的朱編輯送上火車，董雁問孟浩五一兩天假怎么過？
孟浩說和王芳約好了，明天準(zhǔn)備騎車去珍珠泉。
“那今晚有沒有安排什么活動呀？”
“今晚沒有，估計王芳會來找我，要買點明天吃的食品與飲料之類的?！?br/>
“哦，我爸爸媽媽出去旅游了，這個假只能天天在學(xué)生食堂吃了?！?br/>
孟浩說：“那今晚我請你吃飯吧?！?br/>
董雁非常開心：“真的嗎？那你的芳芳小姐來找不到你怎么辦？”
“要不我們吃快點，可以？”
董雁噘嘴：“沒勁，那還不如不請了，算了你走吧，我回家下面。”
孟浩好像做了很大又很果斷的決定似的：“不煩了，今天就認真請董大雁姑娘，不想別的了?！?br/>
她心花怒放，嘴上卻說：“算了吧，你還是回去吧，你可不能得罪芳芳小姐，我回家吃面也挺好?！?br/>
孟浩想不通到底是吃完飯這件事情復(fù)雜還是女生復(fù)雜，猶豫間董雁又說話了，好像怕他改變主意：“我決定了，晚飯不用你請了，我請你，去我家吧，我給你做煎牛排。”
從公交站臺出來走五十多米，拐進一條巷子，巷子不寬，但也不窄，估計可以并行兩項小轎車，巷子長度估計吃過了一百米，兩邊長者筆挺高大的杉樹，杉樹修剪的非常好，三米以上才是枝葉，兩邊的枝葉已相互接近，像一天常綠隧道，隧道邊是一棟棟五層的樓房，樓頂有綠色的頂棚，綠色把道路、房屋全遮蓋了，好像這里是最重要的保密地區(qū)，如果從天上往下看的的，肯定是一塊綠色毯子；綠色也把喧囂刪除了，走進巷子，孟浩就感覺要安靜、放松。他問董雁這是哪？
“江寧工學(xué)院的專家樓，左手邊的301就是我家。”
董雁的家?guī)缀鯖]有什么裝修，顏色搭配的很清爽：門框是淡藍色的，房門是乳黃色的，墻壁好像就簡單地刷白；屋里最昂貴裝修應(yīng)該是地上鋪的實木地板了，每個房間都鋪了。董雁解釋道：一到夏天我們都喜歡在家赤腳。
她推了推父母的門：“果真鎖上了，我爸爸的好酒看來是喝不到了，算了就喝點啤酒吧?！?br/>
她打開冰箱問：“你喝健力寶還是可口可樂？喝茶？那要等會了，你把那電水壺拿給我?！?br/>
她將牛排放到水池里解凍：“你知道我家里最做的飯最好吃？”
孟浩覺的肯定不能猜她媽媽：“你？”
“是我二哥，以前爸爸媽媽忙，大哥在上軍醫(yī)大學(xué)，我二哥照顧我，不過牛排我煎的最好，我火候控制的好。”
“古話說窮人的孩子早當(dāng)家，沒想到你這個高知家庭的孩子也這么能干?！?br/>
她說：“就是面對困難選擇什么態(tài)度而已，和出生沒什么關(guān)系。小鎮(zhèn)青年，很多古話看似有理，其實很不積極。”
她拿著牛排瀝水：“我家沒有電視，無聊了吧。水開了，你幫我把水灌上吧?！?br/>
“好。然后呢？”
“然后給自己泡茶呀，茶葉也在冰箱里，聽我爸說這是你們義縣的雪芽，是不是很高級啊？”
他指著門上掛了個娃娃的房間問：“那是你的閨房？”
“當(dāng)然，你可不能亂進呀?！?br/>
“我不會亂進，我會在你注視下進去?！闭f完他推開了們。
董雁急忙跑過來，已經(jīng)阻擋不住他了。
他非?？鋸垼骸巴?，粉色調(diào)，少女心哦?！?br/>
“你討厭，你粗魯?！?br/>
“小鎮(zhèn)青年都粗魯，這個調(diào)調(diào)和平時風(fēng)風(fēng)火火能干聰敏的你不搭呀?！?br/>
“你什么意思，本姑娘聰敏美貌身材好，你一雙拙眼怎么能看的出。”
他膽子似乎大了：“身材好？我重新觀察一下?！?br/>
她還真的挺了挺胸：“你以為就你那山村傻妞有曲線？”
說完她后悔了，曖昧的氣氛彌漫在粉色的小房間里，像個加熱器。
“我去弄牛排了，你幫我把窗戶開開通通風(fēng)，還有那個風(fēng)鈴纏一起了，幫我理一下?！?br/>
董雁的牛排煎的真不錯，至少孟浩這么認為。
“又嫩又香，這是幾分熟呀？”
“我也不知道是幾分熟，我覺得外國電影說幾分熟是騙人的，煎牛排怎么會這么精確，嫩一些，或者老一些更恰當(dāng)?！?br/>
家里吃飯比飯店更恰當(dāng)，尤其在沒有父母在場時，環(huán)境是熟悉的，不存在對服務(wù)的比較，沒有陌生人的各種眼光，自己動手做一些事情既溫馨又浪漫，還有人會覺得性感，交談可以更自由，現(xiàn)場道具也多，能衍生的故事也會很多，往往會遠超意料。自然，你必須要有自己的房子，這樣看來，做房奴的是不能避免的。
牛排好，朝鮮泡菜好，再加上啤酒的刺激，兩人的話就多了起來。
“學(xué)姐，你這么優(yōu)秀，怎么沒有男朋友？”
“叫喂也比學(xué)姐強。本小姐沒有男朋友是因為看不上你們這草包。”
“不能包括我呀，至少我不是草包?！?br/>
她逗他：“那我要是看上你了，你會離開你的芳芳小姐？”
“我又不是掰玉米的狗熊，總想著選最好的?！?br/>
她有點失望，但不能表現(xiàn)出來：“呦，原來還是忠誠男?！?br/>
他說：“我是掰了不扔，哈哈。”
她拿起黃瓜敲了他一下：“想左擁右抱？你有這個本事嗎?！?br/>
他要抓她的手，她躲得快，他拿著黃瓜要敲她，她往衛(wèi)生間跑。
他站門口想推門，又不敢，說：“小學(xué)的時候，我們男女總斗，女生跑到女廁所我們就沒辦法了，你現(xiàn)在還用這招，好玩?？茨闶裁磿r候出來?！?br/>
她在門后怕他推門，又想他推門，呼吸很急促，很緊張，聽到他坐回餐廳的聲音，她發(fā)現(xiàn)自己身上全是汗，她說：“今天真悶，全是汗，我沖個澡，你自己喝。”說完，她插上了門銷，打開了熱水器。
一個姑娘在隔壁洗澡，我在喝酒。這個場景很奇怪，孟浩不知道這算什么？不知道該把自己灌醉還是不讓自己把自己灌醉。古訓(xùn)說發(fā)乎情止乎禮，可她不是說過古話不能全信么，情是欣賞，禮是尊重，單方面的情應(yīng)該止乎禮，如果是雙方面的情呢？也該止乎禮嗎？那還要情干嘛？
熱水器的聲音消失了，然后聽到她喊：“你去拎拎鋼瓶看，是不是煤氣沒了？”
他去廚房搖搖鋼瓶：“真的沒煤氣了，有換的嗎？”
“廚房里沒有那就沒有了。”
過一會她說：“你把剛才燒的兩瓶熱水拿來?！?br/>
“這樣行嗎？”
“快點，一會要感冒的?！?br/>
孟浩提著兩壺?zé)崴叩叫l(wèi)生間門口，聽到了她拉開門銷的聲音，門開了，董雁裹著一條白色大浴巾站他目前，裸露著肩與鎖骨，還有白色的大腿，顯得很長。他臉紅，她也臉紅，她躲到邊上讓出路來，他走到浴缸邊將兩壺水全部倒在浴缸里，用蓮蓬頭將水?dāng)嚵藥紫?，伸手試了一下說：“可以了，你先泡著，我再去燒點?！闭f完他站起來轉(zhuǎn)身，董雁就站他后面，現(xiàn)在面對面，能聞到彼此呼吸，他往邊上挪，董雁的浴巾掉了下來。閃電擊中了他，他只會做一件事情，抱住她。
衛(wèi)生間很擠，他們將很多東西擠到了地上，她將浴巾把自己重新裹好：“送我回房間吧。”
孟浩將她抱到床邊，輕輕放下，蹲下來吻她。
“傻瓜，把窗簾拉上。”
孟浩拉上窗簾后又去客廳將大門反鎖上了。
激情青年不得要領(lǐng)，小鎮(zhèn)青年首先投降了，她擁抱著他：“你看過那種錄像么？”
“看過，不過那種錄像好像是騙人的，沒有教育的部分。”
她噗呲笑了：“你這像去浴室學(xué)游泳，能學(xué)好嗎?！?br/>
董雁問孟浩：“假設(shè)我和王芳都是玉米棒，你這狗熊怎么辦？”
他說：“你是問我該如何負責(zé)？”
“我不要你對我負責(zé)，你要考慮該怎么對自己負責(zé)。你愛我嗎？你愛王芳嗎？”
“你愛我嗎？”
“我愛你?！倍慊卮鸬暮軋远ǎ斐鍪?，讓他躺在她臂彎里。
他側(cè)過來，俯視著她：“我從來沒有對女人有現(xiàn)在這樣的感覺，要把自己的所有全部給你的感覺，或者說我想用我全部的力量保護你，你說這是什么？”
“你對王芳沒有過這樣的感覺？”
“有過，但沒這么強烈，那是就覺得我應(yīng)該保護她，現(xiàn)在是只能我來保護你?！?br/>
“真的嗎？”
“嗯！”他也很堅定。
他的堅定徹底融化了她，她也完全打開了自己，她突然不自信了：“就是太快了，有點不真實。”
“就是太快了，所以很真實?！?br/>
她將他摟在胸前，一會忸怩地問：“再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