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雨歇,旭日展露,晨興步林,霧靄沉沉,目之所及不過三米,若此時在這本就危機四伏的荒蕪山脈中行走,無疑要更加危險。
崔憶初皺眉,襤褸的衣衫并不能將清晨的涼爽阻隔在外,她清晰的感覺到寒風侵襲著每一寸肌膚,沉思良久,終是打算回到山洞等待朝陽升起,晨霧散去。
“這個送你!”
才轉身便見端木靖遞上來一件淡青色竹紋男士長袍,周瑩俏臉如墨,恨恨地轉過頭去,感受著四周的寒涼,她默默接過,冰霜的臉有了些許緩和。
“霧氣太大,晚些出行的好。”周天走出洞府沉聲。
“那便晚些!”端木靖繞過她,行至他的身畔,眼看著這濃濃的白霧有些訝然的道。
“有父親的靈識在,怕什么?”周瑩沒好氣地道。
“靈識再有用也有一定的限制,且你父修為不足,靈識可沒有辦法看到更遠處的危險。愧你還是修士,連這都不懂?!?br/>
崔憶初穿起長袍,將寬松的袖口撕下部分,而后用撕下的布條緊住袖口,肥大的袍子沿著纖細的腰肢纏了兩圈,又將長長的衣擺扯下系于腰間,蓬亂的頭發(fā)散開,用原有的發(fā)帶束成馬尾,清爽的模樣令三人略微吃驚。
“怎么?嫌我多嘴?也是,你們的生死與我沒什么關系,不過剛剛接受了你的衣服,如何也要回報一下,當然了,你們?nèi)羰且獙に溃且彩菦]辦法的事情?!彼叱龆锤?,看到地面葉子上的露珠,蹲下來收集部分,輕輕搓著手,待雙手干凈,又弄了些嘗試著擦去臉上的污泥。
“我來吧!”端木靖于懷中拿出一塊白色的帕子,浸濕后一手擎著她的下巴,一手輕輕擦拭著其臉上的污泥,俊美的容顏于她眼前放大,便是無情如她也有些害羞,下意識想要躲開,他固執(zhí)的笑了笑,她微怔,只好垂下眸子任他擺布。
周瑩看著兩人之間的舉動恨的咬牙切齒,尤其是端木靖眼中如水的溫柔是她從未擁有的,她緊了緊手,強行讓自己轉開頭去,直至聽到他說:“好了!”
她轉首,看到了崔憶初的容顏,在這一刻便是她為女子,也覺得驚為天人,只見那張臟污的臉此刻潔凈如雪,兩腮之上浮著淡淡的紅云,亮若星辰的雙眸,嬌若玫瑰的唇瓣,挺俏的瓊鼻,淡青色的裝扮,清冷的氣質(zhì),仿若這林間的精靈降臨世間,讓人移不開眼。
也是在這一刻,三人將傳聞中的天煞孤星與她分離,因為她的臉沒有任何的瑕疵,更遑論巴掌大的血疤。
“以后跟著我吧!”端木靖癡癡地看著,下意識出口。
“什么?”
嘭——
崔憶初清冷的神色一如往常,抬眸望去,卻發(fā)現(xiàn)一道粉色的身影于身前閃過,而后她整個人倒飛升空,胸腔中一股火辣辣的疼痛涌上,致使其噴出鮮紅的血液,剎那消失于晨霧之中。
“曉初——”端木靖下意識向她失蹤的方向沖去。
“別去!求你!”周瑩抓住他,祈求著道。
“如果她有絲毫閃失,便用你的命來償!”他掙脫,兇惡地看著她,在崔憶初噴出鮮血進而消失的瞬間,他終于明白那復雜的情緒是什么,是以此刻他恨極了對她出手的周瑩。
“我?”她看著他走得那樣干脆,眼中的兇狠那樣的可怖,那是從未有過的,不想她竟成為享受這一切的第一人。
“明明知道公子的想法,為什么還要這樣做?難道你忘了咱們周家的職責是保護端木家族?”周天路過她的身邊,失望的留下一句話,鉆入了晨霧之中, 不論如何他都必須要保證端木靖的安全。
“我?我只是、只是不希望那個人是她,如果那個人是她,我便連一絲縫隙也鉆不進去了?!彼炊譄o奈地走入其中,便是他說了會要她的命,她還是想要他平安。
崔憶初扶著身邊的古樹站起,擦去嘴角的血跡,美眸中的殺意是恢復記憶以來最濃郁的一次。她與她之間并無深仇大恨,不過是周瑩的一廂情愿,不過是端木靖的友善,便要她承受如此重傷。
唰唰唰——,接連的窸窸窣窣的聲音使她剎那間警惕心大起,背靠著樹干,拿著匕首小心翼翼地看向聲音傳來之處,霧氣彌漫之間三道身影越發(fā)清晰,她瞳孔微縮,以極快的速度躍至樹上,捂著胸腔大口呼吸,望著下方的妖獸。
是的,此刻出現(xiàn)的是三只妖獸,體型較小,大概七歲兒童身高,八只細長的腿支撐著碩大的鮮紅的身軀,腹部下方有六只眼睛泛著白色,中間有一道暗淡的酒紅色線條,鋒利的牙齒不斷咬合,發(fā)出鏗鏗之聲,腥臭的涎水沿著嘴角掉落地面,發(fā)出吱吱之聲。
“居然是血珠。哼!老天還真是厚待我!”她凄美慘笑,這種血蛛出生之時便是妖獸,身體潔白,以鮮血為食,每吃一次身體的顏色便深一些,長大一些,實力也會隨之增長,如今它們看上去還未長大,可身體的顏色表明了它們身經(jīng)百戰(zhàn)。
崔憶初面色難看,思索著對策,可它們卻沒有給她這個時間,三只血蛛分開,將她圍困,血紅的蛛絲不斷吐出,其堅硬的程度輕輕松松便穿透了足足需要百人合力才能抱住的樹干,吱吱的聲音也隨之響起,肉眼可見的腐蝕著樹木,其毒性之烈直催促著她快些動手。
咻咻咻——
接連幾道蛛絲投射而來,直奔她的腰身,她于樹上跳躍躲藏,盯著下方的血蛛,尋找著進攻的時機,而她的躲避致使那些攻擊落到古樹的各個枝干上,剎那之間受到攻擊的枝干斷裂,落在地面發(fā)出轟轟嗡鳴,樹干也在此時開始傾斜。
她一躍而下,落在其中一只血蛛的身前,在它反應的瞬間鉆入它的腹下,手中的匕首舉過頭頂,沿著那道酒紅色的線條用力劃過,紫黑色的血液剎那噴涌而出,與此同時另兩名血蛛噴射出的蛛絲已到近前。
嘭——嗡——
她來不及躲避,只能回手用匕首回擊,兩者的碰撞使她再次被拋飛,落地的剎那,手中匕首發(fā)出只有她能聽到的悲鳴,她轉頭望去,只見其刀身出現(xiàn)了一個圓孔,且那毒性還未散,繼續(xù)腐蝕著。
與此同時,這兩名血蛛已到近前,四個尖利的獠牙于她的眼中不斷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