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打掃被打斗中不小心摧殘的花花草草,君長寧一邊思索和衛(wèi)輕離切磋時用到的招數(shù)。準確來說,她的所有招式都是基于對方的出手而做出的反擊,不成系統(tǒng)不說,若是基于這個創(chuàng)出功法,出發(fā)點太過狹隘立意下乘!
她搖了搖頭,她又不是林朝英,專門為克制王重陽的劍招而自創(chuàng)劍法。習劍,對君長寧來說不只是防身斗法的問題,那還是她前世無數(shù)次對著虛空中幻想出來劍光如雨衣袂飄飄人物的向往!
君長寧下意識將手中的掃帚揮出。劍光星星點點綻開,花苞吐蕊般瞬間盛放,霎時之間,仿佛不勝涼風的嬌羞,輕輕一顫,瓣瓣凋零,落在地面上的每一道星光輕而易舉的刺穿青石磚面。君長寧回神,無奈的看著地面上一個個像被鉆頭鉆出來的坑洞,認命的開始填埋。
該慶幸沒人來視察她的工作嗎?君長寧苦中作樂的想。當凡人的時候,幾乎每時每刻不在幻想身具魔法,想要什么伸伸手東西就自動飛到手心里?,F(xiàn)在步入修行道,幻想成真了,卻發(fā)現(xiàn)親自動手別有一番滋味!
所謂安之若素,不在于高高在上的俯視和掌握,而是一種具備只要你想,就能輕而易舉做到的能力。所以,世間身處高位的人,身上大多都有其他人看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從容。
架起篝火,君長寧往鍋里抓了把米,捧著腮開始發(fā)呆。
暈黃的火光將她的臉照得透明而美麗,眼珠在過長睫毛的掩映下漆黑而深沉?;秀币豢?,還以為是個落寞的成年人。
坐在藏書閣屋檐上的人端著酒杯,和下面的孩子一樣,把目光投放在跳躍著的火焰上。這些時日以來,他經(jīng)常來到這個地方,隱匿身形,一呆就是一天。
他看著這個孩子在清晨習字念書,有時彈琴有時舞劍。琴聲寂寥,似乎想到哪兒調(diào)子就跑到哪兒,沒有固定的旋律,和她的目光一樣散漫!凡間的劍術(shù)總是好看的,她拿樹枝舞來,身形靈動,身法飄逸,很具有觀賞性。其他時間最喜歡發(fā)呆,臉上會帶有一股孩子氣的偷懶,像是在跟身邊的某個親人撒嬌。
靈酒無香,涌入喉中才能體味到那份甘醇。玉白修長的指間把玩著粗糙的瓷質(zhì)酒杯,他閉上眼仰躺在屋頂,一頭白發(fā)流水般鋪陳開來,水銀般在月光下閃閃發(fā)光。
月亮勾勒出他修長的輪廓,顧盼間逸泄出傳世千年的風流尊貴。人煙絕跡的藏書閣,他無悲無喜的注視著那個孩子,任時光流轉(zhuǎn),風云變遷。
翌日晨間,君長寧正在習字,外邊傳來腳步聲。她循聲望去,是衛(wèi)輕離!
薄薄晨霧中,陽光單薄蒼白,照在他身上,顯得少年神采奕奕。深藍色錦緞道袍,身負長劍,眉眼飛揚,神情克制而帶有傲氣!
君長寧很有些羨慕。許是人都會向往自己沒有的東西,她很喜歡看見驕傲而活得縱情恣意的人,并且很愿意維護他們那一份張揚!
午時剛過,君長寧停筆,吹干字跡。盤腿打坐的衛(wèi)輕離睜開眼。
再一次飛沙走石,你來我往,縱橫交錯在空中的兩個身影時而廝殺時而分開。倏忽之間,一道劍氣滑向庭院里的大樹,眼見就要在上面劃下一道深深的口子。一絲靈力閃電般追上來,堪堪將那道劍氣絞殺。
“喂,你注意點!”
“不好意思,剛才失手了!”
再一次鏗鏗鏘鏘金屬交擊的聲音刺耳傳來,兩人的身影自半空分開,緩緩降落。君長寧肩膀一道劍傷,深可入骨。對面衛(wèi)輕離臉色青紅交加,神情愧疚難當。
君長寧疼得滿臉都是冷汗,還得出聲安慰不知在想什么的少年:“今天就到這里吧,你過幾天再來找我切磋,到時我們換個地方。”
剛才斗法時,衛(wèi)輕離似乎有所突破,失控之下一劍斬向藏書閣。君長寧大驚失色,生怕飯碗不保的她閃身生生接下這一劍。肩膀上的傷口似乎還帶著那一劍殘留的劍氣,周圍經(jīng)絡(luò)里仿佛有利刃在撕扯。君長寧轉(zhuǎn)身往藏書閣二樓沖去,那里有她閑暇時按書上配方制得藥膏。
衛(wèi)輕離張口欲喊,頓了下,想到男女有別。他將自己儲物袋里最好的創(chuàng)傷藥扔向二樓窗戶,愧疚的大聲道歉:“對不起啊,我下次一定能夠控制好靈力!”
“知道了,慢走不送!”君長寧不耐煩的聲音從窗戶里飄下來。
衛(wèi)輕離自覺理虧,拱了拱手,猶豫著轉(zhuǎn)身離開。
二樓的君長寧心情極差,她倒不是怨衛(wèi)輕離傷了她。只是,她只有這么一件衣服,現(xiàn)在被劃了道口子,她又不會縫補。難道要穿著前衛(wèi)的乞丐裝出門?不太好吧?
她忍著疼痛一邊運用靈力療傷一邊想法子。不經(jīng)意瞄到擱在桌子上的素琴,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臉色古怪的變幻不定。
驅(qū)逐了經(jīng)絡(luò)里的劍氣,君長寧狠心揪了根頭發(fā)當針線,草草縫上肩膀上的洞,顧不上什么危險,一溜下山去買衣服。
兩眼一抹黑的來到上次跟何淺月一起來過的坊市,君長寧不自在的四下張望。坊市里的人沒有那天那么多,但也并不冷清。
她穿過擺地攤的街道轉(zhuǎn)悠了好半天才瞅見一條女修較多的巷子。進去一看,果然全是販賣胭脂水粉的小店鋪,還有各種各樣精致小巧的東西,很討女修喜歡的樣子。
君長寧臉頰微紅的在一家綢緞鋪前站定,也說不上來緊張什么的有些不敢進去。店里伙計很熱情的招呼她:“小仙子可是要買衣服?我們這里的衣裳,又好看又便宜,您瞧瞧想要什么?”
大抵做生意的人不管心里想什么,面子上總會做得特別好看,面對君長寧這個衣著寒酸的小孩兒也沒有嫌棄的樣子。
君長寧輕輕點了點頭,走進去只覺眼前一亮。琳瑯滿目款式各異的男女裙裳看得人眼花繚亂,縱使她向來對吃穿不講究也忍不住心生歡喜。
她不好意思地問:“有適合我穿的嗎?”
小伙計一愣,很快反應(yīng)過來笑著解釋:“這些衣服全部具備最基本的伸縮功能,只要不是身高三米以上的獸人都可以穿?!?br/>
眼睛從一件梅子青做低裙角繡著粉白色薔薇花的對襟素裙上滑過,君長寧覺得自己的臉都要燒起來了,低聲問:“價錢做幾何?貴嗎?”她以前可從沒問過這種問題。
“不貴不貴,”小伙計似是見多了這些囊中羞澀的女修,對君長寧的羞澀半點不以為意。他口齒伶俐的介紹起每一款衣服的價格,甚至衣服具備的各項功能,像防水防火能抵擋多少修為強度的攻擊一類的,說得巨細無遺。
君長寧看中的這件較不起眼,除了基本的變換大小就只有防水功能。衣服顏色太素很挑人,修真界雖說不乏美人,但它功能又少,價錢不低,買來根本不值一回票價。所以,試它的人不少,但一直沒賣出去。
三百塊下品靈石,君長寧一聽價格就退縮了。她在小伙計詫異的目光里指了兩件黑色粗布衣裳,叮囑只要伸縮大小的功能后,就坐在店鋪的小板凳上等著。
衣裳和各種功能需要現(xiàn)買現(xiàn)加工,只是由于衣服所用材質(zhì)不同,越是好衣裳能往上面添加的功能就越多。君長寧這么窮的,也只能買兩件普通性價比的穿穿。
就在這時,一群下人打扮的婢女簇擁著一個容顏嬌俏的少女走進來。之前在后堂的另一個伙計連忙迎上來,態(tài)度之熱情讓角落里的君長寧揚起一邊眉毛,腹誹不止。
少女很有眼光,不管伙計婢女如何奉承,在一大堆顏色款式各異的衣裙中,挑出了君長寧第一眼就看中的那件。
“表姐眼光真好,這件衣服好漂亮!”一道柔細的聲音溫雅欣羨的響起,帶著纖細少女特有的柔美和甘甜。
被眾星捧月的少女幾乎是瞬間拉下臉,眼睛里蓄滿怒火。讓君長寧不由好奇的朝說話的人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