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lián)Q主
青磚碧瓦，紅漆銅扣，門口立著兩個大大的石獅。雖然是后門，卻比一般人家的前門都要大氣。
只是門匾上的字頗為讓我介意，等我從混沌的記憶中清醒的時候已經(jīng)站在了人妖的房間里，手里還拿著一張賣身契。而小黎子正執(zhí)了毛筆在另一張紙上瀟灑的簽著自己的名字。
我扯了扯小黎子的袖子，就這么把自己賣了還真是不甘心呢。進城的時候懸賞公告上并沒有我們的畫像，想來被人誅殺的消息已經(jīng)傳開了。這兩死又兩生，難道還真是神女不成？我自嘲的一笑。
小黎子鄭重的看了我一眼，而后用蘸了印泥的手指輕輕的擦了擦我的臉頰。
“怎么臉蒼白成這個樣子，放心吧，這只是簽了一年的，不耽誤你嫁娶的?！?br/>
一邊說著一邊扯過我手中的紙，洋洋灑灑的簽上了“出薔”兩個大字。
是奧，我和張良還有婚約，江城兵敗，也不知他是死是活，還有流門也不知怎么樣了，一個開在內(nèi)城的妓院肯定會有我想要的答案，如果有可能我還想知道為什么徐四皓沒有來。
拿起賣身契，認真的看著，沒有所謂的“之乎者也”，倒也很容易看懂。
看到年限那一行，我傻眼了。
“死紅杏，你又成功的把我賣了，我就是再文盲，一和十還是分的清的?！?br/>
把紙拍到桌子上，指著那個清晰的“十”字，勾著她的脖子讓她好好的看清楚。她看了一眼后挑著眉看著躺椅上叼著蘋果咬的“咔嚓咔嚓”的人妖。
人妖款款起身，抽走了賣身契塞入懷中，而后依著桌子懶懶的解釋道：
“哎呀、哎呀，我又不是圣賢，當然會寫錯字了。就那樣吧，反正一和十沒有什么區(qū)別，眨眼就過去了，奧?！?br/>
我當然是不依，就是他能做十年的小倌，我也不能忍受自己做十年的丫鬟。抄手向他懷里摸去，除了一大把光滑的皮膚，什么也沒有摸到。皺了皺眉，這小倌就不穿中衣和褻衣么？
“小不點，你能夠到么？嗯，呵呵”
人妖迷著眼睛，兩個指尖捏著賣身契高高舉起。
他竟然敢嘲笑我的身高，挽了挽袖子，踩上凳子的一角，一手扯著他的袖子，一手直奔賣身契，眼看著就要摸到手中了，偏偏吹來了一陣該死的風(fēng)，身體就失去了平衡，一下子從凳子上跌下，慌亂中還扯下一大把東西。
該死的賣身契晃悠著飄逸的身姿，落到門口剛踏進來的一只腳上，而后被一只白嫩的手很優(yōu)雅的撿了起來。
“現(xiàn)在的女子都不知道矜持么，大白天的脫男子的衣服？”
低頭一瞧，華麗麗的紅色軟輕羅，可不就是人妖的衣服么。
“作為一個合格的丫鬟，就是要照顧好主子的衣食住行不是么，這衣服臟了，我們自然是要幫主子換上干凈的。進別人房間不懂敲門的人有什么資格指責別人？”
“你…”
小黎子眉一橫，扶起我，自己人怎么說都行，就是容不得別人的半點指責，嗆的有為青年臉紅脖子粗。
“不是給我換衣服的么，小薔”
人妖眼睛瞟著東邊的柜子，拖長了調(diào)調(diào)。
抖了抖胳膊上的雞皮疙瘩，打開柜子，挑了身桃紅色喜鵲報喜的袍子披在人妖的身上，并把衣襟系的整整齊齊，不過即使是這樣也蓋不住胸前的大片春光。
“小薔，你怎么知道我最中意的就是這身，真乖?！?br/>
人妖摸了摸我的腦袋，轉(zhuǎn)過身，瞇著眼睛對有為青年說道：“蒼鷺哥哥，今個是什么風(fēng)把你吹來了？不嫌我這地方污了你這清倌的腳了？”
原來是賣藝不賣身啊，難怪這么清高。
“還不是老爹怕你一個人調(diào)教不過來兩個丫頭，讓我分擔一個，我原本也不愿來這里?！?br/>
有為青年就站在門口，揚高了光潔的臉蛋，似是屋里有多么的污濁。
“蒼鷺，頭牌也就算了，我技不如人沒有什么好抱怨的，如今難得有這么兩個舒心的丫頭，你非要橫插一腳么？”
人妖也惱了，小胸氣的一起一伏的。我趕緊上前給他順著氣，有時候我都懷疑自己是個伺候人的命，梧桐山上是，這里也是。
“有為青年，嫉妒人，額，紅鶯，主子有我們這么兩個善解人意的丫頭就是嫉妒，還非要扯什么老爹。我們是從后門進來的，前后不超過兩刻鐘且又沒有和老爹照過面，他又是如何知道我們不好調(diào)教的？沒想到這在岸上的還沒有下水的品行端正，還是頭牌呢，若是紅鶯不讓，你能當上？”
我最討厭雙面人了，說的這些純粹是發(fā)泄一下心中的憤怒，不想還真戳到他的痛處了。
他攢緊了手中的賣身契，氣的渾身發(fā)顫，而后婉然一笑說道：“我不夠格？那么就跟在我身后好好瞧瞧，我到底夠不夠格，紅鶯，這丫頭我替你調(diào)教了?！?br/>
有為青年說的相當?shù)氖饬枞?，且不給人思考的時間，拖了我的手就往門外走去，我扣著門板，這算什么？人權(quán)在哪里？可是一個男人再手無縛雞之力，力氣也比一個大病初愈的女子要大的多。直到被拖進了走廊盡頭的小閣樓，我也沒有看到小黎子出來救我，甚至連她只言片語的譴責也沒有聽到，那是不是就意味著我并沒有危險。
“蒼鷺，你放手，我認清現(xiàn)狀了，同意做你的丫頭就是了?！?br/>
我扶著門柱，大口的喘著氣，蒼鷺的房間的擺設(shè)很簡單，除了薄紗后的一架琴，就只有很規(guī)矩排開的待客用的小桌。四面的墻上掛著四君子，但是梅花最為出眾。
鬼使神差的走到梅花前，摸著艷芳吐蕊的梅花，一瓣，兩瓣，總共有六瓣，鼻尖湊過去還能聞到一陣馨香。
“錚——”
一聲刺耳的琴聲。
有為青年雙手放在琴弦上，隨風(fēng)揚起的紗簾有一下沒一下的隔著他的視線，被他大力的一扯丟在一邊而后氣鼓鼓的瞪著我。
我這丫鬟還沒有正式上任，已經(jīng)惹惱他兩次了，可以想象未來的日子會有多么的艱辛。
“其它的畫不好么？”
原來如此，這四幅畫中唯有這幅梅花不是他畫的，而我卻站在這幅畫前，還擺出很欣賞的姿態(tài)，這無疑是間接的藐視了他。
“我一山野村姑，哪里懂得畫好不好呢？只是這花很像紅杏，所以就覺的分外親切?！?br/>
“撒謊，眼中有迷蒙，有追憶，更有決斷，就是沒有你說的親切?！?br/>
我倒是忘記青樓中人最會的便是察言觀色?？墒悄氵@“明察秋毫”倒是把我給你鋪的臺階給拆了，非要我明明確確的告訴你其它的畫確實不如梅花好么？依著他那個傲嬌的脾氣，這話說出來，我以后的丫鬟還怎么當呀。
抄了小桌上的一杯茶就往嘴里送去，眼睛瞄向窗外，留了個后腦勺給他，看你還怎么察我的言觀我的色。啜飲了一小口后，這丫鬟的使命悠然上身，我好像未經(jīng)他的同意擅自用了他的茶，這放下也不是，喝也不是，動作就這么僵硬在嘴邊。
“你和叫紅杏的丫頭關(guān)系很好?！?br/>
有為青年的好字咬的特別重，而且說的很肯定。我回頭對著他干笑笑，難不成他也覺得我們是一對百合？這事要是傳到現(xiàn)代，我還不得被她的男友追著砍上三刀五刀的。
“我準許你們私下往來?！?br/>
啊咧？本來我就身在曹營心在漢了，這私下多交流交流，我鐵定倒戈，還是說他要我做細作，套出紅鶯的弱點，估計后者的可能性甚大。
“我是不害人的，也不會?！?br/>
有為青年低頭勾抹起琴弦，錚錚的聲音一圈一圈的蕩開，似是沒有聽到我說什么。趁此機會，趕緊把籠入袖口的茶杯放回原處，我什么都沒有動過，天地可鑒。
前面彈得浩浩蕩蕩，越到后面越生澀，甚至偶爾的破音聽起來很是刺耳。
過了好一會，他才肯高抬貴手，放過我的耳朵。
“我的琴音怎么樣？說實話”
我學(xué)建筑的，看畫勉強能評出個好壞，這音律可就真不敢妄自非議了。一會問畫，一會問琴，真當我是芳名傳千里的才女啊，他這是鬧哪般??？好想問問。只是在他明亮眼睛的盯視下，直白的話越發(fā)的難以說出口。撈起桌上的茶盞一飲而盡，清了清嗓子，委婉的表達自己的水平真的很有限。
“肅肅如松下風(fēng)，高而徐引，這種意境，嗯，嗯，完全聽不出來?！?br/>
這沒聽出來和聽不出來的差別，做為青樓頭牌，應(yīng)該能懂的吧。
“嗯，去前院洗個冷水澡吧！”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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