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書遙早上從后門走進(jìn)教室，就聽到同學(xué)們竊竊私語，女生們心猿意馬，頭也不敢抬。榴蓮酥，江依寰和翟墨坐在最后一排，不約而同地用手指指教室前門。聞書遙剛一回頭，就愣住了。

    單梓唯站在那里，他今天穿了一件嫩粉色印有太陽花圖案的襯衫，銀白色休閑西服套裝，映襯得他的皮膚更加白皙，露出美好的鎖骨。聞書遙第一次見到一個男生可以把嫩粉色穿得這么漂亮。

    可讓她瞠目結(jié)舌的是他居然畫了煙熏妝！刷了睫毛！本來就濃密的長睫毛幾乎要把眼睛都遮住了，嘴唇上涂著閃光唇彩，天生的亞麻色頭發(fā)吹得柔軟蓬松，風(fēng)騷飄搖。

    平心而論，這個造型簡直帥到人神共憤，天理不容。

    可問題是現(xiàn)在是在學(xué)校！

    聞書遙震驚了半響，望向榴蓮酥，“他……吃錯藥了？”

    榴蓮酥笑得前仰后合，“我和他打賭，只要他肯以牛郎造型跟著咱們上一天課，我就同意你圣誕節(jié)那天和他吃飯。沒想到他真的答應(yīng)了，哈哈哈哈……”

    聞書遙滿臉黑線，“榴蓮酥，到底誰是叛徒？”

    江依寰的眼睛就沒離開過單梓唯，“我靠這也太帥了……聞書遙，你不陪他吃飯，換我來！”

    榴蓮酥一腳將她踢飛，“想和單大公子吃飯，還輪不到你?！?br/>
    聞書遙看到單梓唯一邊站在門口搔首弄姿，一邊對她拋媚眼，不禁惡寒。她連忙坐到座位上，把自己埋在人群中。

    這堂課是安知華的，他看到單梓唯先是一愣，然后笑得差點撒手人寰。

    “單梓唯同學(xué)，你這是拿錯劇本了吧？”

    “安老師，你不用理我，我很有職業(yè)操守，肯定不打擾你上課?！眴舞魑ㄌ┤蛔匀?。

    安知華根本不給單梓唯面子，整堂課停下來好幾次仰天大笑，榴蓮酥在下面很配合地跟著狂笑不止。

    單梓唯心理素質(zhì)好，臉皮又厚，完全不在乎。他說：“你們不要這樣笑了，聞書遙會不好意思的?！?br/>
    全班同學(xué)立刻將視線投向聞書遙，眼神千奇百怪。之前就有傳聞，單梓唯在追求聞書遙，原來是真的！聞書遙用書擋臉，恨不能鉆進(jìn)書桌里面。

    翟墨扶額，“曉槿，這樣是不是有點過分。”

    榴蓮酥正義凜然，“他以為想和我們聞小遙一起過圣誕節(jié)那么容易啊，沒關(guān)系，我有的是方法整他。我現(xiàn)在就開始制定破爛B和破爛C?！?br/>
    江依寰提問，“什么意思？”

    “就是planB和PlanC?！钡阅忉尅?br/>
    聞書遙無力，“你們不要再鬧了?！?br/>
    她知道榴蓮酥是看自己最近一段時間情緒不佳，所以想逗她開心。不過這單梓唯落在榴蓮酥手里，她不有仇報仇，有氣解氣，玩?zhèn)€夠本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老娘我請得動單梓唯出臺，全校女生都應(yīng)該對我感激涕零的好不好?！?br/>
    江依寰立刻附和，“不如把破爛B制定成女仆裝如何？”

    聞書遙趴在桌上，和翟墨對視一眼：女人真是恐怖。

    第二堂課是馬哲，單梓唯往階梯教室門口那么一站，五十幾歲的女老師差點沒吐血，“這位同學(xué)，你為什么不去找位置坐下？”

    “老師，我沒戴隱形眼鏡，又特別想看清您的臉，所以還是站在這里好了。”單梓唯說起謊話從來臉不紅心不跳。

    女老師顯然把重點放在“看清您的臉”上，整堂課都有點走神，有點嬌羞。

    接下來是兩個小時的日語專業(yè)課，教日語的老師剛從日本回來，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大和民族男色文化影響太重，對單梓唯甚感興趣，和他眉目傳情。

    單梓唯凹造型凹了一個上午，也是累得夠嗆。又嫌教室空調(diào)太熱，便把襯衫扣子解開兩個，結(jié)果鬧得全班女生都沒聽好課。

    江依寰作為學(xué)校網(wǎng)站的管理員，特別有奉獻(xiàn)精神，她把單梓唯的牛郎造型拍下來傳上網(wǎng)，頓時引爆了論壇。還沒等下課，教室走廊上就擠滿了人，女生們把單梓唯圍在中間七嘴八舌，笑得滿臉緋紅。

    還有幾個打扮同樣雌雄難辨的男生擠到單梓唯身邊，和他勾肩搭背。

    榴蓮酥不禁感慨世風(fēng)日下，“現(xiàn)在的人啊只看皮相，膚淺?！?br/>
    聞書遙郁悶地瞪了門口一眼，居然看見有個白白凈凈的男生偷偷親了單梓唯的臉頰，單梓唯當(dāng)時臉就綠了。

    聞書遙實在忍不下去，下課鈴聲剛響，她就拍案而起，幾個箭步?jīng)_進(jìn)人群。她一把將單梓唯拉到身后，用標(biāo)準(zhǔn)的媽媽?？谖钦f：“他賣藝不賣身，不出臺！”

    榴蓮酥給單梓唯使個眼色：成了。

    聞書遙拉著單梓唯走到樓梯口，看著他漂亮到極致的臉真是笑哭不得，“你玩夠了沒有？”

    單梓唯連忙問：“我這個造型不好看嗎？”

    “好看是好看，可是這里是學(xué)校，你以為是你的牛郎店啊?！?br/>
    聽到聞書遙說好看，單梓唯才放心，他伸手抓眼睛，“這是我第一次化妝，眼睫毛癢得不行，榴蓮酥的化妝品也不知道是不是地攤貨?！?br/>
    聞書遙攔住他，“妝都花了?！闭f完就忍不住大笑。

    單梓唯見她終于笑了，有點得意，“只要你開心，別說讓我穿成這樣，讓我干什么都行?！?br/>
    “她們已經(jīng)在討論接下來讓你穿女仆裝了?！?br/>
    “……”

    聞書遙止住笑，嘆口氣，“單梓唯，你有時候特別幼稚?！?br/>
    “你上次說得對，我是不夠成熟。不過男人在自己喜歡的女孩面前都是這么幼稚，我還可以更幼稚?！?br/>
    男人的孩子氣總是讓女人憐惜和心安，聞書遙沒有辦法，“那單大公子你想怎么樣？”

    “后天就是圣誕節(jié)，我想約你吃飯。”

    “叫上大家，我們一起。”聞書遙很自然地說。

    單梓唯想了想便點點頭，總比約不到的好。

    他們在這邊親密地交談，又吸引了上樓下樓的女生。單梓唯苦惱地說：“我還是先回去換個造型吧，剛才有好幾個男生問我要電話號碼，我可不想就這樣失身?！?br/>
    “不會啊，我覺得挺好。”聞書遙調(diào)侃。

    “那你包養(yǎng)我吧，我什么都會做，任憑差遣。”

    “懶得理你。”聞書遙說完就返回教室，嘴角卻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圣誕節(jié)在連綿的小雪中來臨，整個校園里都是溫馨祥和的氣氛。聚會的地點定在“天使禁獵區(qū)”，聞書遙一早上就收到兩個包裹，署名是榴蓮酥和安知華。

    “你搞什么？榴蓮酥，直接給我不就好了嗎？”聞書遙邊打電話邊拆開盒子。

    “這樣才顯得鄭重其事?！绷裆徦衷诖蚵閷ⅲ叾际窍磁频穆曇?。

    聞書遙看到盒子里面是一件正紅色的皮草，穿著就和火雞一樣。她知道榴蓮酥的穿衣風(fēng)格比較另類，可是她確定這種衣服穿得出去？

    “這件衣服要十幾萬的，我家底都掏空了?！绷裆徦滞葱募彩住?br/>
    “你為什么無緣無故送我這么貴的衣服？”

    “聞小遙，其實你和單梓唯這么久了，也該有個抉擇。我看得出你們還是真心喜歡彼此，既然這樣，就別拖了，先去把結(jié)婚證領(lǐng)了，至于房子和車……”

    “等等……”這個進(jìn)度也太快了，“你這是被附身了？”

    “人家是擔(dān)心你。”

    聞書遙心里一陣暖意，冷馨然死后，自己消沉許久。身邊的朋友都很擔(dān)心，她也是時候重整旗鼓了。

    “謝謝?！甭剷b有感而發(fā)。

    “矯情！”榴蓮酥搖頭晃腦，“記得晚上穿出來，正紅色代表正宮娘娘，要是葉婉言也在，保證壓倒她！”

    聞書遙苦笑，她僅僅見過葉婉言一面就已經(jīng)知道自己不是她的對手。要是她今晚真的也在酒吧，她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聞書遙打開第二個盒子，看到是一雙精致的名牌高跟鞋，大小正合適。還是安知華比較會挑禮物，他還在盒子里放了一張卡片。

    “穿最漂亮的水晶鞋，去見你的王子?！?br/>
    好吧，估計是把她當(dāng)成灰姑娘了。

    不過聞書遙最終還是沒有穿那件紅色火雞皮草，她怕被不明真相的群眾抓進(jìn)動物園，只是穿了安知華送的高跟鞋。

    單梓唯親自開車來接她，他今晚穿得很正常，笑容也溫柔，“聞書遙，第一次見你穿高跟鞋?！?br/>
    “有點不會走路?！甭剷b又差點滑倒，單梓唯連忙扶住她。

    “沒事，有我在?！?br/>
    他們來到“天使禁獵區(qū)”，聞書遙緊張地環(huán)顧四周，幸好葉婉言不在。

    可畢贏來了。

    看到聞書遙，她很熱情地打招呼，“梓唯，書遙，等你們很久了。”

    聞書遙真的很佩服畢贏，這個女人做了那么多壞事還可以偽裝得一臉無辜，真讓人毛骨悚然。單梓唯拉拉她的衣角，給她一個寬慰的眼神。

    為了請大家吃飯，今晚牛郎吧不營業(yè)，只請了榴蓮酥，翟墨，江依寰幾個熟人。聞書遙發(fā)現(xiàn)今晚的人員和上次畢贏過生日的時候差不多，心里就不安起來。他們一聚在一起，就要出事。

    畢贏走上前，伸手文靜地?fù)崃藫釀⒑?，她說：“書遙，我已經(jīng)和梓唯分手了。我們是和平分手，和你沒關(guān)系的。我現(xiàn)在看到你們兩人在一起我很高興，我真心祝福你們。”

    “謝謝?！眴舞魑ǘY貌地笑笑。

    榴蓮酥見狀也學(xué)著畢贏，故作親昵地上前拉著她的手，比親姐妹都親。她語氣嬌媚地說：“哎呀，畢贏你可終于開竅了。當(dāng)了腕兒成了角兒就是不一樣了，平時見你比登天還難。聞小遙和單梓唯能重新走在一起，也要感謝你的功勞。要是你不出現(xiàn)，單梓唯沒有個比較，怎么知道誰是枝頭上的鳳凰，誰是下水道里的美人魚?！?br/>
    畢贏知道榴蓮酥說話向來刻薄，也不同她一般見識，只是好脾氣地優(yōu)雅微笑。

    “來吧，我們喝酒去！”單梓唯適時地說。

    聞書遙一直忐忑，她有種不祥的預(yù)感。

    他們坐下以后，便開始喝酒，榴蓮酥善于搞氣氛，不停地調(diào)侃單梓唯。聞書遙不讓江依寰喝酒，她怕她一激動就砸了整間酒吧，結(jié)果江依寰只能委屈地喝果汁。

    幾輪下來，氣氛緩和了很多，榴蓮酥站起來舉杯，“哎嘛柯瑞思悶死，祝我們長生不老，永垂不朽！”

    江依寰伸頭對翟墨說：“這句我聽懂了?！?br/>
    眾人舉杯，氣氛到達(dá)高氵朝。

    就在這時，酒吧大門忽然被打開了。幾名警察走進(jìn)來，他們手里還牽著警犬。其中一個出示自己的證件，他說：“我們接到線報，懷疑這間酒吧里面藏有違禁品，現(xiàn)在需要搜查。”

    違禁品三個字仿佛手|榴彈投在聞書遙耳邊，她想起那次在洗手間門口看見的場面。她立刻望向單梓唯，逆光下看不清他的臉。

    警察帶的是緝毒犬，他們搜查了一會，便找到三包白色的粉末。警察走向大家，語氣冰冷，“誰是這里的持牌人？”

    “我是老板?！眴舞魑ɡ潇o地回答。

    “麻煩你和我們回警局。”

    單梓唯點點頭，有兩名警員走過來要帶他走。

    “我靠這是什么情況？”榴蓮酥認(rèn)出那三包袋子里面的很可能是毒|品，神色立刻緊張起來。

    “單梓唯。”聞書遙追過去。

    單梓唯回頭，露出淡然的笑容，“沒事的，你先回去吧。”

    聞書遙覺得自己仿佛又在做夢，就這樣眼睜睜地望著單梓唯被警察帶走。她想起那年在停尸房外面的走廊，她站在壞掉的窗戶旁邊，也是這樣目睹單梓唯離開的背影，而那以后單梓唯就沒有回來過。如今她站在金碧輝煌的酒吧里，再次目送他遠(yuǎn)去，聞書遙感到她會再一次失去單梓唯！

    心中驀然升起的恐懼和焦急讓聞書遙不顧一切地追上去，她忽然沖出酒吧，卻因為不習(xí)慣高跟鞋摔在門口。榴蓮酥，江依寰，翟墨連忙跑過來拉住她，“聞書遙，你別追，那是警車！”

    聞書遙管不了那么多，她全身顫抖，腦海里一直回響著一個聲音：單梓唯不會回來了。聞書遙望著外面滿地的冰雪，一咬牙，直接將高跟鞋脫下來，赤著腳踩在冰面上。寒冷如同蜥蜴鉆進(jìn)她的腳底，迅速傳遍全身。

    “聞小遙，我去開車，你等我！”榴蓮酥說著就去取車。

    但聞書遙等不及，因為警車已經(jīng)開走了。聞書遙掙脫江依寰和翟墨的阻攔，踏著冰面就沖出去。耳邊的風(fēng)仿佛利刀般割著她的臉頰，聞書遙沿著馬路邊一路狂奔，大聲叫著單梓唯的名字。

    單梓唯說得對，這條路其實沒有想象中那么難走，只要光著腳就行了。她可以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管，她只想和單梓唯在一起！

    單梓唯坐在車?yán)锖鋈宦牭胶竺鎮(zhèn)鱽硎煜さ穆曇?，他連忙回頭，看到聞書遙居然赤著腳追過來。他的心立刻痛得不行，聞書遙天生手腳寒涼，最怕冷。她這樣在雪地里跑不生病才怪？

    單梓唯抓著身邊的警員，“停下車好嗎，有人在后面追我們?！?br/>
    警員們回頭看看沒有說話，這種情景他們見得太多了。

    單梓唯急了，“你們停車！我求你們了！”

    前方正好有綠燈，警車停下。單梓唯連忙搖下車窗，這次警員倒是沒有反對。聞書遙總算追上來，她臉色凍得通紅，一雙腳更是像冰塊，她扶著車窗拼命喘息，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單梓唯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些，“聞書遙，你要和我說什么嗎？”

    聞書遙點頭，她想說單梓唯，我們重新開始吧，就算你是個混蛋我也無所謂了，我就是喜歡你！你說的也對，我有時候是不考慮你的感受，因為我害怕自己受傷，我們其實都是自私的人。就算和你在一起最終我會變得一無所有，我也認(rèn)了，但是別離開我，不要把我自己一個人留在雪地里！

    單梓唯輕輕握住她的手，她反把他的手握得更緊。

    可最終聞書遙還是什么也沒說，她怔怔地望著他，風(fēng)將他們的衣服吹得鼓起來，像是下一秒就會散落天涯。

    變燈了，警車再度發(fā)動。

    單梓唯不得不松手，他露出明朗的笑容，“回去吧，聞書遙?！?br/>
    聞書遙站在原地，望著車子漸行漸遠(yuǎn)，無力再追。

    她知道自己身體里陰涼的毒已經(jīng)被這腳下的冰冷所驅(qū)趕，她理清楚了自己的感情，其實那不過是敢不敢再邁出一步的問題。她應(yīng)該給他一個機(jī)會，也給自己一個機(jī)會?？墒乾F(xiàn)在，都來不及了。

    榴蓮酥停下車，和江依寰聯(lián)手將聞書遙拖進(jìn)去，她氣得眼眶都紅了，“聞小遙，你不要命了！”

    聞書遙依舊處于石化狀態(tài)，榴蓮酥只好把她先送回“天使禁獵區(qū)”。翟墨已經(jīng)去找他爸爸和安知華了，他們要第一時間給單梓唯找律師。

    酒吧里面只剩下畢贏，她依舊從容地坐在沙發(fā)上，表情平和。

    聞書遙連牙齒都在打顫，是因為寒冷也是因為情緒的波動，她什么都想明白了。她沖到畢贏面前，端起桌上的紅酒就迎面潑到她臉上。這一舉動太突然，把身邊的榴蓮酥和江依寰嚇了一跳。

    畢贏倒是毫不驚訝，她用紙巾一點一點將紅酒擦干凈，抬起頭微笑著望向聞書遙。

    這張笑臉讓聞書遙氣急敗壞，她說：“畢贏，別再演戲了，是你把那幾包毒|品放在酒吧的，你想讓單梓唯坐牢，你待在他身邊只是為了報仇！”

    “報仇？你們到底在說什么？”榴蓮酥完全不明白。

    畢贏站起身，她踏著高跟鞋走近聞書遙，視線和她水平。滿室的明亮燈光中，畢贏笑得活色生香，她朱唇輕啟，“從一開始，我就想讓單梓唯死?！?br/>
    “因為蒔老師？”聞書遙艱難地說。

    畢贏瞇起眼睛，露出懷念的表情，“蒔老師是我所見過的男人中最好的，他明知道我有那么不堪的背景，卻從來沒有看輕我，反而對我格外照顧。但他更清楚，自己為人師表，所以我們一直都只是師生關(guān)系。如果不是汪筱元和單梓唯，他根本不會聲名狼藉，更不會死！”

    “可是畢贏，蒔老師的死你也有責(zé)任。”

    “我知道，所以我也恨自己?！碑呞A直言不諱，“當(dāng)年視頻在學(xué)校傳開以后，我就開始后悔并躲起來，直到我知道蒔老師自殺去找汪筱元。可那個賤人卻說如果我敢把事件的真相告訴別人，就讓我在這個城里待不下去。她那種人根本就該死，她是個瘋子。”

    “所以你就殺了她，還有蒲蕓。”聞書遙質(zhì)問。

    畢贏不置可否，她不屑地嘆口氣，“殺死她們的人是冷馨然，她不是已經(jīng)畏罪自殺了嗎？和我可沒有任何關(guān)系?！?br/>
    “馨然死之前已經(jīng)把所有事情都告訴我了，你才是放學(xué)后的伙伴！”聞書遙被畢贏的狡猾惹怒，咬牙切齒。

    “證據(jù)呢？你憑什么說我是兇手，冷馨然已經(jīng)死了，隨你怎么說都好?！碑呞A有恃無恐。

    “還有章魚哥，只要找到他，一切就會真相大白。”

    畢贏一怔，可很快就恢復(fù)平靜，她挑起細(xì)眉，“那你們就把他找出來，不過他那種亡命之徒，東躲西藏，說不定早就逃到外省了。”

    難道就真的沒有辦法讓畢贏露出破綻嗎？

    畢贏看到聞書遙氣得臉色蒼白，變得更加胸有成竹。她欣賞著她的狼狽模樣，“書遙，不過有個秘密我可以告訴你，是關(guān)于飛緣魔的?！?br/>
    ——殺死林若歆的人是飛緣魔。

    聞書遙疑惑地看著她。

    “還記得我和你講過我媽媽是怎么死的嗎？”畢贏的眼神變得冰冷，“是我把鏡子放到她面前的，我就是要讓她親眼看清楚自己現(xiàn)在丑陋至極的樣子。沒想到她真的那么脆弱，居然發(fā)狂猝死，早知道這樣我就把整個房間擺滿鏡子！”

    畢贏永遠(yuǎn)都記得那天的情景，鏡子打翻在地，林若歆發(fā)出慘絕人寰地嘶吼聲，她倒在地上就像一塊腐朽的破抹布。然后畢贏從鏡子里面看到了一張臉，一張因為興奮和解脫而狂喜的面容，笑得鬼氣森然。

    那是她自己的臉。

    ——我就是飛緣魔啊。

    聞書遙悚然地看著這個依舊談笑風(fēng)生的女子，直到今天她才真的認(rèn)清畢贏的真面目。汪筱元是瘋子，畢贏亦是，這對姐妹就像盛開在地獄邊緣的罌粟花，她們的風(fēng)華和妖嬈全部要靠冷酷和殘忍才得以肆意綻放，且無法共存。

    榴蓮酥在旁邊聽得云里霧里，但她明白畢贏不是什么好人。她一把將聞書遙拉到身后，冷冷地說：“我早看出來你有問題，我告訴你畢贏，不管你做了什么，只要你傷害到我身邊的朋友，我就絕對不會放過你！”

    畢贏好像聽到笑話，笑得更加燦爛，“我真是佩服你們，就這么喜歡上演姐妹情深，友誼萬歲的戲碼。其實你們真正應(yīng)該恨的人不是我，因為把那三包白|粉放到酒吧的人是江依寰，聞書遙，出賣你的人是你最好的朋友江依寰！”

    聞書遙以為自己聽錯了，榴蓮酥也是一臉惶惑，她們下意識地轉(zhuǎn)向江依寰。

    江依寰站在燈光的陰影里，看不清臉。

    不能被她騙了！

    聞書遙用銳利的目光瞪著畢贏，“我以為我會相信？”

    畢贏搖頭，目光憐憫，“書遙難道你就沒有懷疑過，為什么冷馨然的傳言會傳得那么快？因為江依寰是學(xué)校論壇的管理員，是她把那些照片和音頻放上網(wǎng)，還有放學(xué)后伙伴的怪談，也是她散播出去的。還記得那次在神鼎網(wǎng)吧，你走錯房間的事情嗎？是我讓她故意告訴你錯誤的房門號碼。”

    “那天……”那一直是聞書遙的心頭刺，每每想起來都傷筋動骨。

    “我和單梓唯根本就沒有發(fā)生過關(guān)系，因為我一看到他的臉就覺得惡心。”畢贏揮手就像在趕蒼蠅，“但是我知道你對他來說非常重要，所以我就故意在你面前假裝很喜歡他。我讓他幫我做三件事，再給我一筆錢，然后我就會從他面前消失。他倒是答應(yīng)得痛快，其實這些年他心里也很愧疚，但這遠(yuǎn)遠(yuǎn)不夠，我要讓他也試試當(dāng)初蒔老師所遭遇的痛苦，并且加倍償還！”

    聞書遙回想起畢贏曾在自己面前說的每一句話，那樣情深意切的肺腑之言，不過是她復(fù)仇的手段。單梓唯為什么不說出來呢？

    “那孩子……”

    “那個孩子是翟亦寒的?！碑呞A斜覷榴蓮酥，“你男朋友的爸爸也不是什么好貨?！?br/>
    榴蓮酥還是第一次知道這件事，她走到江依寰面前，語帶不善，“她說的是不是真的？”

    周圍陷入寂靜，所有人都在等待江依寰的回答。

    良久，她抬起頭，“是我做的?！?br/>
    “你他媽的還有沒有人性？聞小遙對你那么好，你這樣害她！”榴蓮酥狠狠推了江依寰一把，揚(yáng)手就舉起拳頭。

    聞書遙連忙上前拉住她，江依寰也不解釋，只是眼角亮亮的。

    畢贏笑得樂不可支，“榴蓮酥你先別忙著怪江依寰，你問問聞書遙，她又做了什么對不起你的事情？”

    聞書遙霍然抬頭，心就冷了。

    “你他媽閉嘴，你的話我一句也不想聽！”榴蓮酥抓著江依寰怒吼道。

    畢贏卻自顧自地說下去，“聞書遙早就知道單梓唯和葉婉言的關(guān)系，但是她居然沒有告訴你，她為了單梓唯，一直在騙你呢！”

    榴蓮酥的身體變得僵硬，她轉(zhuǎn)過頭愣了許久，小心翼翼地看著聞書遙。

    聞書遙后悔至極，有好幾次她都想向榴蓮酥坦白，可偏偏在最壞的時候，讓榴蓮酥從別人口中聽到。

    榴蓮酥沒有說話，她變得茫然無力。

    一時間，屋內(nèi)四個女生彼此對視，氣氛僵持不下。

    畢贏看了看表，一副好戲散場的惋惜模樣，“我還要去電臺錄節(jié)目，就先走一步，你們?nèi)齻€姐妹好好聊聊。不過我希望你們知道，剛才警察搜出來的是三百克海|洛因，這意味著等待單梓唯的不是無期徒刑就是死刑，我勸你們還是去看守所多看他一眼吧，以后也沒什么機(jī)會了?！?br/>
    她說完，就踏著清脆的高跟鞋聲轉(zhuǎn)身離開，消失在大門口。

    當(dāng)死刑這兩個字響在聞書遙耳邊時，她的眼眶忽然就紅了。聞書遙低著頭，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隱隱約約中她聽到榴蓮酥和江依寰吵起來。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他媽給我說清楚！”

    “對不起。”

    “你道歉有什么用！你知不知道你害死單梓唯和聞小遙了！”

    “我也不想！”江依寰瞬間就爆發(fā)了，她望向聞書遙，臉上是從未有過的絕望，“我和畢贏是初中同學(xué)，初一那年我媽媽得了重病很需要錢，畢贏知道后，就說可以幫我。我本來以為她只是說說，沒想到一個星期后她真的給我十萬塊現(xiàn)金，我問她這錢是哪里弄來的，她就笑笑。后來我才知道她是做援|交的，可是如果沒有這筆錢，我媽媽根本過不了那關(guān)，從那時候開始，我就和她保持著斷斷續(xù)續(xù)的聯(lián)系。直到在大學(xué)遇見，她讓我?guī)退鲂┦虑椋覜]辦法拒絕。聞書遙，我知道我對不起你……”

    “江依寰，”聞書遙打斷她，聲音很輕，“你有把我當(dāng)成朋友嗎？”

    江依寰咬著牙，眼淚不由自主地冒出來，卻不知道還能說些什么。

    榴蓮酥煩躁地在屋內(nèi)踱步，一圈又一圈，就像只困獸。

    三人沉默良久，聞書遙看著江依寰，“去警局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吧，現(xiàn)在還來得及?！?br/>
    江依寰搖頭，“我不能出賣畢贏……”

    “但是你出賣了聞小遙?！绷裆徦忠宦暲湫Α?br/>
    江依寰沒有反駁，她像個游魂般走向門口，聞書遙聽到她沙啞的聲音，“聞書遙，你不懂……”

    江依寰離開后，榴蓮酥也走了，聞書遙根本沒有機(jī)會向她道歉。整個酒吧就剩聞書遙一個人，她坐在地上抱著膝蓋，呆呆地望著天花板。

    她想起過去在家里，聞?wù)讶灰驗樽砭泼月罚淡Z拿著手電筒就沖出家門，外婆也跟著追出去，聞書遙就像現(xiàn)在這樣默默地坐在客廳的黑暗里，等待。她害怕大家再也不會回來了，她害怕自己就此死在孤獨的黑暗里。

    原來過了這么多年，她還是一個人。

    坐在酒吧里面根本不知道時間的流逝，直到一支煙出現(xiàn)在她面前。聞書遙抬頭，看到榴蓮酥拎著一打啤酒，站在自己面前。

    “來一根吧，你再這樣坐下去真的變成化石了。”那樣隨意的語氣。

    聞書遙接過煙，榴蓮酥幫她點火。

    她也給自己點一根，并肩坐在聞書遙身邊，她說：“聞小遙，以后有什么事你就說出來，你不要擔(dān)心我會接受不了，老娘什么風(fēng)浪沒見過。我以前一直以為我們間的距離只是一個手臂的長短，但我現(xiàn)在知道，你比我身邊的任何一個男人都重要?！?br/>
    她們第一次在學(xué)校天臺抽煙，聞書遙遞給她薄荷糖，榴蓮酥伸手接過，兩人之間正好是一條手臂的距離。

    聞書遙吸著煙，眼淚開始瘋狂地流下來，終于變成嚎啕的哭聲。

    榴蓮酥把聞書遙攬在自己懷里，輕聲說：“我都知道?！?br/>
    冷馨然曾對聞書遙說，你不明白。

    江依寰又說，你不懂。

    但榴蓮酥此刻說了一句，我都知道。

    沒有什么比這句話更讓人安心的了。

    她們兩人坐在馬路邊上喝著啤酒，直到天亮。

    明天又是充滿荊棘的一天，但聞書遙已經(jīng)不怕了。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