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在正是冥界的初晨,光亮熹微,一片寂靜。
孔氣腳下一拌,便跌倒在一塊大石旁,再也爬不起來!
依靠石后,看那濁浪滔天,哀鴻遍水的忘川河。
就見一位翩翩公子,面目清朗,身材健碩,凌波微步而來。
其時溫潤和暖,天空淅淅瀝瀝下起雨來。公子心中十分喜悅,雨滴落在身上,遍體生凉。開口說道:“你這雨兒,不怕冷嗎?”那雨兒也竟然開口答他,幽幽說道:“是啊樂哥,我好冷?!?br/>
公子名叫閻樂,是閻羅王的螟蛉義子,因為喜歡,賜為閻姓。
閻樂聽那聲音如此熟悉,且驚且喜,急忙雙手合攏,拘一捧雨水在手,急切道:“真的是你嗎?雨妹。”
那雨兒仍舊幽幽的道:“還好,你還記得我的聲音,我追尋了你許久,你卻不辭而別,我只是覺得不但身上冷,連心里都是冷的?!?br/>
閻樂更加惶急,用口急忙向手心里的雨水呵著暖氣,“對不起,雨妹,都是我不好,我生性木訥,又怕你經(jīng)受離別之苦,所以......不過,我會時常去看你的?!蹦怯陜簨舌恋溃骸澳憔褪怯浐尬遥墒俏矣钟惺裁崔k法?你能原諒我嗎?”
閻樂見她說得楚楚可憐,現(xiàn)在在心里只想保護她,把手中的雨水捧到眼前,柔聲說道:“無論你做錯了什么,你都是我的雨兒,現(xiàn)在是,以后是,永遠都是?!?br/>
手中雨水受到閻樂呼吸之氣的呵護,忽然化身為美麗女郎,長發(fā)飄飄,珠圓玉潤。竟然伸開雙臂擁抱著閻樂,輕啟朱唇湊向耳邊,喃喃道:“樂哥哥,人家就是想和你在一起嘛,一時一刻都不想分離?!?br/>
這女郎原來是閻樂的師妹,現(xiàn)在卻是他的師娘。
他們青梅竹馬相互愛慕,可是上天弄人,雨兒卻嫁給了它們的師傅趙高。
間或偷會有期。
兩人一時情動,寬衣解帶摟抱纏綿,于這忘川河上,御風而舞行云布雨,踏浪逐波魚水歡好。
山河目睹遮面,鬼怪聽聞色變。
孔氣害羞的閉上眼睛!心里想到:“冥界也太開放了吧!”
閻樂雨兒正在那里男歡女愛,扭著身體接合的時候,忽然狂風大作,掀起滔天巨浪,一時竟把二人吹散。
閻樂隨風而走,盤旋沖天,形成龍卷風柱。那雨妹也站立不穩(wěn),風攜雨勢,飄搖不定。
只聽風中有人冷冷說道:“你們做的好事,瞞得為師好苦?!?br/>
閻樂雨兒聽到聲音,異口同聲驚叫:“師傅!”
話音未落,風中現(xiàn)出一個中年人。正是趙高,只見面色慘白,奇怪的是作為一個男人,嘴邊卻寸草不生。
趙高寬袍大袖,鼓動袖口,吹出大風。
細聲細氣向雨兒說道:“你這婆娘,圖自己快活,去偷野漢子。偷誰不好,偷你師哥,真是有辱師門!”
雨兒冷笑道:“快活?你這老男人!我有過一天快活嗎?又有那個師傅會不擇手段,娶自己的女弟子,這才真是有辱師門!”
趙高自知有愧,轉向空中的閻樂,厲聲說道:“你這小子與你二師妹不清不楚,尚不知足?竟敢覬覦你師娘,欺師滅祖,行下罔顧人倫的丑事,簡直豬狗不如!”
閻樂疚迫無地,就想逃跑,卻也不敢,遠遠地跪在地上,連連說道:“弟子知錯了!弟子再也不敢了!”
趙高哼了一聲:“今日為師只有清理門戶,除惡務盡?!闭f完,左手扶袖,右手拳握,緩緩伸出食指,這正是趙高“幻指神功”的起手式。
閻樂知道厲害,正要溜之大吉。
忽聽趙高“哎呀”一聲,手指上并無凌厲劍氣發(fā)出。
情急之下,連點了幾點。
往昔之時早已劍氣縱橫,閻樂即使不死,也早已體無完膚。
今日卻勁無所發(fā),閻樂吃驚地看著趙高。
只見趙高臉色大變,手捂胸口,痛苦的指著雨兒說道:“你……你給我下…..毒!”
話音未落,臉色扭曲,癱坐地上。
“是,是我昨晚在你的茶葉中放了斷腸草,我就要你死,我就要自由!”雨兒淡漠的說道。
“我…….我不怪你?!壁w高似乎對自己的妻子有著異乎尋常的愧疚,是他先對不起她。
這時閻樂一躍而起,用劍抵著趙高的前胸。說道:“師傅你死吧,你不死!我怎么能出頭?”
趙高沉默,良久說道:“好吧徒弟......我死之后,請你照顧好你師娘。”
閻樂譏諷的笑道:“師娘?不就是我小師妹嗎?師傅在您與小師妹成婚的喜宴上,我就發(fā)誓一定要殺了你?!?br/>
趙高仰天長嘆:“徒弟......有你這句話,我也就死而無憾了!”
雨兒向前一步,故意挖苦道:“師哥,你不要殺我夫君,我懷了他的孩子!”
閻樂哈哈大笑,得意的說道:“這太好了,師妹,師傅曾經(jīng)入宮,作過太監(jiān).......”
“你們氣死為師了!”
不等長劍刺出,趙高已經(jīng)氣絕。
這也太狗血了吧!
孔氣咧了咧嘴,心中想道:“可憐的師傅!”
閻樂與雨兒冷冷的看著地上的趙高,如釋重負。
忽然天空中傳來“喳喳”數(shù)聲怪異的叫聲,抬頭看去,只見一只異常肥大的黑色蝙蝠,飛離棲息的烏樹的黑色枝干,振翅向南方飛去。
閻樂臉色一變,說道:“不好,聽說鬼王鐘馗在冥界放養(yǎng)了數(shù)千只變異的蝙蝠,專門監(jiān)視眾鬼的一舉一動,凡有罪過,無不悉知。剛才的那只不會是鐘馗的眼線吧?”
雨兒笑道:“虧你還是我們的小王爺,在這里自己嚇唬自己,即使鐘馗知道了,他又能奈你何?”
閻樂皺皺眉,說道:“話雖如此,這件事如果讓鐘馗知道了,那就不好辦了?!?br/>
雨兒拉起閻樂的手,故作玩笑道:“現(xiàn)在沒有人來,樂哥哥,我們還是快離開這里吧。免得叫人看到,說你欺師滅祖,說我謀殺親夫!”
“雨妹,能夠和你在一起,就是冒天下大不違,我也不怕?!?br/>
“樂哥哥,人家就喜歡你這張嘴嘛!”
二人手牽著手離去,御風而行。
孔氣啐了一口唾沫,唾棄他倆。
忽然聽到一陣咳嗽,這咳嗽聲令孔氣一震,何其相似,這讓他想起了他的父親。
孔氣循聲望去,趙高卻醒了過來,口中咳出血來。努力想爬起身,爬了幾爬,復又摔倒在地上。
孔氣急忙從石后跑過去,用手去扶趙高。
趙高看到他一愣,痛苦的神色中,先是戒備,次而提防,接著有殺意,最后卻是莫名其妙的笑了起來。
“剛才的事,你全看到了?!?br/>
“是?!笨讱恻c頭道。扶著趙高坐在地上,他自己難以保持坐姿,孔氣索性把他抱在懷中,像兒子對待父親。
“那你知道我們是誰了?”
“知道?!笨讱獾?。
“知道就好,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趙高說罷,又咳嗽了起來。
“您說吧,大叔,如果我能做到,我一定答應您!”孔氣看著這個可憐人說道。
“嗯!你附耳過來,我會盡可能的讓你有這個能力?!?br/>
趙高的嘴對著孔氣的耳朵,有氣無力,一字一頓的說著。
“泥丸百節(jié)如指掌,十指寸勁皆有房。一面之神宗泥丸,同服紫衣飛羅裳。方圓一寸出一指,但思一氣無窮長,非各別往颶胸中,次第列指向外方?!?br/>
良久……。
“這篇《幻指神功》的口訣,你記牢了嗎?”趙高已是氣若游絲。
“嗯嗯!您最厲害的一招是……?”孔氣拼命的點頭。
“指鹿為馬!”
孔氣愕然,心道:“原來此人生前,就是秦朝的那個大宦官趙高??!遭到千夫所指。不過死后落得如此結果,也是可悲。”
“我還有一個秘密要告訴你,就是不久之后,閻樂欲聯(lián)手鬼母犯上作亂,陰謀推翻閻羅王在冥界的統(tǒng)治……”趙高艱難的蠕動著嘴唇。
“閻樂不是閻羅王的干兒子嗎?他怎么能這么辦?”孔氣驚訝的張大了嘴。
“能殺師,又何以不能殺父?”趙高喘著氣,張嘴一口鮮血噴出。
卑鄙焉有極限!
趙高緩了緩神,忽然拉著孔氣的手說道:“現(xiàn)在我腹中肝腸寸斷,馬上死去。我要你答應的事,一定殺了閻樂,替我報仇。”
言猶未已,孔氣驚恐的發(fā)現(xiàn)趙高的腿開始土化,片刻之間都化作了土,消于無形。
孔氣張大了嘴看著,嚇傻了。對趙高拜托而他的事剛想說:“可……”還沒等他說出第一個字,就看見了眼前的這一幕。
死人的話是無法拒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