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腳。
一張臉。
一只臭不可聞、奇臭無比的腳放在一張美不可方、華茂‘春’松的臉上,會是怎樣的一幅情景?
所幸方卞既沒有暴殄天物,又懂得憐香惜‘玉’,所以他的腳就真的只是放在少‘女’的臉上,——臉的一寸之上。但他已堅持了一個時辰。他實在沒有把握堅持到下一個時辰,因為他的腳不僅癢,而且癢,總之就是癢極了,像是千萬只螞蟻在上面爬,在上面咬,就是不讓你有片刻的舒坦。
“如果你等會兒要殺我,我是絕對不會還手的。”方卞臉上的汗已經(jīng)流到脖子上。
“我雖然討厭你,卻還不至于殺了你?!鄙佟穆曇魪乃哪_下傳過來,幽幽的。
“可是你馬上就要殺我了,相信我,這世上你沒別的人好相信了?!彼哪_顫顫悠悠,終于快要落下去了。少‘女’的眼瞪得越來越大,越來越兇,幾乎整個眼白都要‘露’出來了。
方卞卻又不知從哪兒涌來一股力氣,抗聲道:“你這妖樹,小爺跟你拼啦!”說著拳打腳踢,盡往連理枝上招呼。枝蔓卻越收越緊,越緊越收,方卞似乎感覺手腕要被生生切斷。他破口大罵:“呸呸呸!什么破靈樹,裝鬼怪,我看你就是一成‘精’的樹妖,在這兒捉‘弄’我!呸呸呸!”
奇怪的是,這樹似乎還真顯靈了。
連理枝并生的枝蔓緩緩退卻,漸漸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孽生。然而身上的枝蔓雖然去掉了,方卞手上的枝蔓卻還在。他罵道:“這妖樹被我罵怕了,但卻把雙手給我綁住了,等我回去再找辦法燒了它!”
他心想扶起地上的少‘女’,卻看見少‘女’正怔怔地看著自己。他有些不好意思:“你這么看著我干嘛?英雄救美,理所當然嘛,你如果非要叫我好哥哥,給我個親親,我也沒什么辦法好制止你的啦!”
少‘女’翻了個白眼:“蠢材!”
他一氣之下就要起身,卻覺得手上給什么東西絆住了,看時,才知道原來束縛他在樹上的枝蔓雖然消失了,束縛他手腕的卻還在;不只是他,少‘女’的手腕也被枝蔓縛了起來,跟他綁在了一起。這下兩人在遠處看來,就像是極其親密地手拉手了。
“呸呸呸!妖樹!”方卞又罵了幾句,訕笑道,“呵呵,你看,這兒有一根妖樹。”
誰知那妖樹也不知是怕他罵,也不知是怕了什么,居然就這么又消失了幾根枝蔓。
“?。∵@妖樹居然怕唾沫,他怕我的唾沫!”說著方卞又吐了幾口唾沫,果然連理枝又消失了幾根枝蔓。于是我們可以看到一副景象:一個少年吐著唾沫,身旁牽著一個少‘女’無奈神傷。
“得,今兒口干了,喝點水,等明天咱在大戰(zhàn)三百回合!”方卞下了戰(zhàn)書,只待修整一日,明日便來赴約了。
他又對少‘女’說道:“怎么辦?今晚是睡你那兒還是睡我那兒?”
吃豆腐是個技術活。
像易行那樣,吃了一個月的豆腐這技術都沒怎么提高。
可見,這幾乎是項江湖絕技。
方卞雖然有了不要臉的勇氣,卻沒有不要節(jié)‘操’的決心,所以他倆哪間屋子都沒有去。他們坐在了屋頂。
月夜。
星斜。
太陽勃勃地升起來了。
一年之計在于‘春’,一日之計在于晨。晨起的好處,不僅有新鮮的空氣可以呼吸,有美麗的日出可以觀看,還有初顯身材的少‘女’們可供觀賞。
易行當然不是‘色’狼。
是‘色’狼的當然也不一定會偷窺。
但是易行在偷窺。不只一個人在偷窺,還跟一群人在偷窺。所以他說:“咱們哪兒算偷窺呀!讀書人的事兒,能說偷么?是賞,是觀賞……哎哎,小馬你瞧你瞧,這邊左數(shù)第一個,漂亮吧?‘胸’圍目測不下火線,長大必火啊!”
一干宿醉了的男學生們見了‘女’學生哪兒還有半分醉意?一干人趴在墻上,打量著列隊走過的一十七名‘女’生。
“等等我,等等我,干凈先生,等等我!”遠處忽然傳來一聲聲疾呼,看時,卻是一個少‘女’牽著一個少年朝這邊急忙跑來。
‘女’生們的起居先生是干凈先生。
她站住了腳,看著風風火火跑過來的‘女’學生衣衫不整,還公然拉著一個男學生,臉‘色’登時就紅了起來,喝罵道:“洛神,你真當學宮是你家了?想怎樣便怎樣,無法無天嗎?青天白日公然拉著男生到處‘亂’跑,太也不知羞恥!”
洛神少‘女’的眼淚立時就落下來了,哭訴道:“先生,不是這個樣子的?!闭f著就把昨天發(fā)生的事情復述出來。昨日經(jīng)過苑里姐妹倒也清楚,便一起為她說合,干凈先生也就信了七八分。她冷著臉將二人手上枝蔓給清掉,瞪了一眼方卞,對洛神說道:“跟著走吧,今天得把大比時的規(guī)矩給聽明白嘍,別在這時掉鏈子。”
洛神乖巧地應了聲,看也沒看方卞便走了。
方卞正在郁郁寡歡,埋怨佳人對他置之不理,卻不防肩上多了一只手掌。他抓住手掌轉身一看,登時大喜不已,笑道:“可見到你啦!”
原來這人正是易行。
易行笑道:“分開了這么久,你又長高了不少啊少年?!?br/>
方卞捶了一下他的‘胸’口道:“你倒比以前更壯實了?!?br/>
易行朝洛神的方向努了努嘴,說道:“兄弟,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現(xiàn)在怎么變成了這樣?”
方卞輕笑道:“這樣是哪樣?男人哪,在別人面前盡可以有一千種樣子,但到了‘女’人面前,全都是一個樣子?!?br/>
易行“嘿嘿”笑了兩聲:“我懂的……”
因近日還有學宮組織的講座要聽,不能促膝長談,兩人便在路邊一處石階上就地坐下,傾訴著離別以來發(fā)生的種種怪事。待聽到易行說他在喬遷路上便遇截殺,方卞還是忍不住心驚‘肉’跳,為他的摯友擔心。
他問道:“你們招惹了什么仇家嗎?”
易行點頭說道:“我想我已經(jīng)知道是哪家所為了,而且也猜到父親之所以置之不理的原因了?!?br/>
方卞疑‘惑’道:“你父親不應該會在你身邊容忍放著這樣一個會隨時爆炸的危險的,到底因為什么?”
易行搖了搖頭,說道:“你不理解他。如果我的身邊有危險,他絕對是最樂于看到的那個?!獎e這么看我,我絕對是他親生的。我想,他的意思是讓危險促使我更快成長,而且自小他就是這么教我的?!?br/>
方卞是知道這個事情的。
早年易行年幼時,便經(jīng)歷著同年人所沒有經(jīng)歷過的人事。無論是背叛、追殺還是自刎,他見過的已太多太多。當年父親一手持無鋒劍,一手懷抱著他,行走江湖,傳道布教。易行生下來的幾年里,幾乎都在各地奔‘波’中。
父親要他剛強,直率,一往無前,卻從沒想過他想要什么。他佩服這樣的父親,對他的做法卻不敢茍同。過剛易折,圓月必缺,這個道理他懂,他的父親也懂,可是他們倆卻誰也做不到。
方卞欣賞易沖之這樣無所畏懼的男人,卻難以理解作為父親他究竟狠得下怎樣的決心。越堅韌的磨刀石的確能磨出越鋒利的刀,卻也有刀被磨刀石給毀壞的危險。父親究竟把自己的兒子當做了什么才可以這樣狠心不顧一切地打磨?
“盡管我不想再按他的安排走下去,但是至少在這件事情上我不會讓他失望?!币仔蟹路鹬挥性谶@一刻才繼承了乃父的剛銳,“想殺我的,大多要比我先死?!?br/>
方卞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我會幫你的?!?br/>
易行笑得像個孩子:“你知道嗎?有個朋友的確是人生中極其幸運的事情?!?br/>
方卞道:“我就當你是在夸我好了?!?br/>
正說著話,那邊馬文才高喊道:“小易快過來,美美先生要咱們集合了!”
易行應了聲,跟方卞說:“來吧,一起去,估計要跟你的小情人會和了。”
方卞哈哈一笑,兩人攜手進了杏林苑。
“這杏林苑叫得可不好,既沒有杏,又沒有林,豈非是‘亂’叫一通?”方卞調(diào)笑道。
易行只好跟他解釋:“杏林是個典故。傳說八百年前,儒家開派祖師孔丘常在杏林講學,世代沿襲下來,杏林便成了講學的代稱,多指……”他這邊還沒解釋完,就看見一個美美的美美先生進來院子里了,似乎還朝他這里瞥了一眼。
故意的?
絕對不是故意的。
易行心想,醉成那個樣子,你要還能記得昨晚的事情我跟你姓!這樣想開,易行就一改畏畏縮縮、做了虧心事的樣子,變得斗志昂揚、中氣十足了。
美美先生站在眾人面前,微笑說道:“今天是山長開講座的日子,大比的規(guī)矩也要在會上說明。四年來山長可就這么一次‘露’面的機會,你們一定要豎起耳朵,仔仔細細地聽明白嘍!”
眾人轟然允諾。
美美先生忽然發(fā)現(xiàn)了站在一旁的方卞,問道:“這是誰?”
易行上前解釋道:“這是隔壁院子里的同學,剛才拉肚子,錯過了本院先生帶隊,所以想從……咱們隊里‘插’入……會場。”
本來易行還理直氣壯的,但看著美美先生的眼神慢慢兒慢慢兒地變得柔媚而復雜,他簡直連話都說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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